前線消息傳來時已是第二日的傍晚，寒如軒坐在桌案前，將手中的酒杯握得死死的，只不過是片刻的時間，便化為了碎渣，落滿一地。

地上跪著的宮人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害怕寒如軒連他也當做是那個酒盞給捏碎了。他強自鎮定下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麽得慌張：“皇上，您看接下來該如何是好？總不能讓玉王爺一直得意下去吧？”

“朕的事何時輪到你來說話了？是嫌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呆得不夠穩妥，想要換個地方了麽？”寒如軒的目光越來越陰沈，就連說話時的語氣，也仿佛是籠罩上了一層可怖的陰影，讓人聽得後脊梁直冒冷汗。

本就惶恐不安的宮人此刻更是嚇得直接癱軟在地上，他一連吞了好幾下口水，呼吸急促而粗重，在不到片刻的時間裏，已然想出了成千上百的回答。

可是他不敢，寒如軒的性子最近是越發的古怪，就像是老天爺的脾氣，陰晴不定，難以捉摸。他也保不準會在何時觸了黴頭，平白無故地就掉了小命。

良久的沈寂後，寒如軒卻突然暴虐起來，他猛得一拍桌子，然後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踹翻它：“怎麽不說話了？剛才不還是振振有詞，想替朕謀劃一切麽？我看你也和寒如玉一樣，想坐朕的位子已經想了很久吧？”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宮人聽了寒如軒的話，心如死灰。他絕望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那個高高在上的人。以往他從未想過要忤逆過他半分，一直都是盡心盡力地為他分擔憂愁。

可自從寒如玉在戰場上接連得勢，尤其是最近玉王爺的身邊冒出了一股神秘的勢力，讓本就憂心忡忡的寒如軒更加暴躁起來。他整日裏對身邊的人非打即罵，原本還算平靜的皇宮，如今鬧得所有人都是提心吊帶的，惶惶不可終日。

“皇上，您就聽小的一句勸，得饒人處且饒人，玉王爺如果真的沒有上位之心，那您豈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讓天下人恥笑嗎？”他今日就算豁出去了，反正橫豎都是一死，他也不在乎最終的下場是什麽了。

見原本膽小如鼠的太監都敢對自己指手畫腳了，寒如軒不爽的心情更甚。他不屑地笑了笑，目光陰冷至極：“好，好，好，你就這麽想死嗎？那朕滿足你。來人吶，把他拖出去五馬分屍，再把屍體掛在城門口上。朕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對朕不服！”

說完之後便有兩名侍衛從屋外躥了進來，一左一右地將那名宮人架了下去。待整間宮殿裏沒了人之後，寒如軒才將喉頭壓抑了許久的腥甜，盡數吐了出來。

望著那抹鮮艷欲滴的血跡，寒如軒慌了。他知道再不抓緊時間的話，他可能真的會被寒如玉給氣死。是以最終下定了決定，親自寫了一封密信給寧音。

望著寒如軒的親手書信，寧音陷入了兩難。信中說得清清楚楚，只要她動手殺了寒如玉，他便對她之前犯下的過錯，既往不咎，同時也保證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曉她做下的事情。

可是寒如玉一直都不相信她，即使他當著鳳依依的面，強行留下了她，也不過是想要從她的身上獲取有利的情報。想想她這一輩子活得也真是憋屈，從來都是在別人的掌控下，從來沒有為自己而真正的活過。

皇命不可違，更何況她本就是寒如軒派來的奸細。如果拖著這件事遲遲不肯下手，那麽她犯下的錯也遲早都會被他給揭露，到時候寒如玉會怎麽看待她，她又該如何自處？

在房中糾結了半天沒有想好該如何是好，寧音簡直快要被寒如軒給氣炸了。早不出來晚不出來的，偏偏要在她重新回到寒如玉身邊的時候冒出來，連一點兒幸福的時間都不留給她。

與此同時，京中的朝政出現了一些動蕩。眾臣聽聞皇帝虐殺後宮太監，紛紛上奏，勸說寒如軒要做一個明君才是。

看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折子，全部都是在批判他的過錯，寒如軒的臉色簡直是越來越陰沈。死一般的沈寂過後，他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問道：“除了這些，他們可還有其他的事？”

隨侍的宮人立刻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上前一步躬著腰，小心應對：“有，陳老將軍說，立業先安家，皇上最近諸事不順，想來是因為後宮無主。”

陳老將軍可是德妃的父親，此舉的用意不言而喻。寒如軒默默閉上眼，伸出手來揉著太陽穴。又是一番沈寂，而他身後的宮人在沒有得到他的開口前，便一直呈九十度躬身的姿勢。

直到宮人額頭上凝聚出顆顆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寒如軒才睜開鳳眸，幽幽道：“他可還說了其他的什麽嗎？我記得眼下禦林軍，並不在京城，對吧？”

久居深宮眾，關於人心的覆雜自然是看得比旁人通透。小太監屏息凝神，似乎是在考慮其中的重要性。而寒如軒居然破天荒地沒有發作起來，非常耐心地等著他回答。

也不知過了多久，渾身已經被汗水濕透。他望著地面上零零散散的水漬，沈聲回答道：“確實。奴才還聽說，陳將軍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十萬精兵。”

“不過十萬精兵而已，就想換一個人人覬覦的後位？他們是真的老了，還是太不把我這個皇帝放在眼裏了？”寒如軒不禁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陳老將軍回京後，在私下裏一直都有著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可沒想到竟是為了逼他立德妃為後，眼下可還真是內憂外患聚在了一起。不過只要這一步棋走得好，他也大可把這個罪名也推到寒如玉的身上，到時候一石兩鳥，那些討人厭的家夥還不得乖乖住嘴？

“先放著吧。朕今日一直在睡覺，根本沒有來過禦書房。出去以後該怎麽說，你應該知道吧？”寒如軒站起身來，臨走前仍舊有些不放心。

小太監見狀，連忙回答道：“皇上未曾來過禦書房，至今還未批閱過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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