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紀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嗎？”王勇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裏，一邊點火一邊道，“既然不在你那裏，那應該是跑去找林法醫了。”最近他忙得焦頭爛額，也沒精力管紀渺，不過既然她跟江奕瑾在一起，那麽就不太可能出事。

“她很有可能失蹤了!”江奕瑾的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失蹤了？”王勇嘴邊的煙突然掉在地上，不敢置信地重覆了一遍。

但電話那頭只傳來了嘟嘟的忙音。——江奕瑾已經掛了電話。

“王隊，你剛才說誰失蹤了？”杜寧原本打算回辦公室，見王勇神色不對，回頭好奇地問道。

“小紀。”王勇敷衍地應了一句，他焦急地滑動著手機，迅速地在通訊錄上找到了紀渺的號碼，可是紀渺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王勇的心立刻懸了起來，出於職業要求，紀渺從來都沒有關機的習慣，而且包裏隨時放著充電寶，也不太可能是手機沒電了。

她的手機為什麽會關機?

“小紀……原來是這樣!”杜寧的嘴角劃過一絲笑意，他似乎找到了查出真相的關鍵。

“什麽？”剛才杜寧的聲音很輕，王勇沒聽清。

杜寧扶了扶眼鏡，“王隊，我想跟沈敏再談談，單獨！這次，我一定能問出真相。”單獨兩個字被杜寧刻意地強調了。

隔著反光的鏡片，王勇在杜寧眼裏看到了莫名的壓迫感。他嘆了口氣，“沒用的！她太固執了，如果不把證據擺在她面前，她肯定不會說出真相。”更何況，真相是怎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完整的證據鏈，將兇手繩之以法。

“不，現在不一樣了，”杜寧扭頭，透過玻璃窗看著拘留室裏的沈敏，“我們已經有了跟她平等談話的籌碼了。”

難道杜寧懷疑……王勇的心裏突然多了一種極大的不安感。這一切真的是沖紀渺來的嗎？多年前的那個兇手終於又出現了？

不，不可能是那個兇手!

“王隊?”

“我跟你一起去!”王勇回過神來，道。他隱約覺得，紀渺的失蹤也許跟沈敏有關。這應該是針對沈敏的報覆。

“可是，我想跟她單獨談談。”

——

江奕瑾掛掉電話，手一擡，手機重重地砸向了墻上。啪嗒一聲，手機還完好無損，但墻邊放著的青花瓷花瓶被砸了個粉碎。

紀渺不見了，不見得毫無預兆……直覺告訴他，紀渺一定是被人綁架了。但對方是誰，是什麽目的，他卻毫無頭緒，或者說，他連對方想要什麽都分析不出來了。對方完全像個瘋子，沒有固定的目標，殺人、縱火以及現在紀渺的失蹤……這些事件之間完全建立不起聯系。

他討厭這種失去控制的不安感！

方瑭和錢鑫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詫異和無奈。

自從發現紀渺不見了之後，這裏就一直處於低氣壓中。

“查到了嗎？”江奕瑾收斂了情緒，扭頭看向方瑭，若無其事地問道。跟剛才砸手機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紀渺是6:45離開這裏的，”方瑭抱著筆記本電腦，語速飛快地陳述道。屏幕上播放著一段交通監控錄像，“6:37，她打了一個電話，是打給那個叫張鋮的醫生，通話時間是2分鐘。”

提到張鋮，方瑭語氣一頓，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奕瑾，見江奕瑾只是摩挲著手機，沒有別的反應，才繼續道：“7：34，紀渺的車駛入長桉路段四千米後，車消失在監控錄像裏，那段路是監控盲區，但是那輛車也沒有出現在隨後路段的監控裏了……”方瑭的聲音越來越小。

紀渺的手機關機了，所以他們無法定位紀渺的準確位置。

“張鋮……”江奕瑾低垂著眼簾，讓人看不清情緒。

“對，紀渺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他的。”方瑭附和道，然後求助性地看向錢鑫。

“紀渺肯定不是失蹤，沒準是鬧小脾氣了，”錢鑫看了一眼江奕瑾，淡定地說道，“話說，昨晚我走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啊？那個小傻子為什麽要一大早離開？而且走之前，竟然還給她的竹馬打了個電話，嘖嘖，我就說你那樣談戀愛是不行滴……”

江奕瑾擡頭看著錢鑫，目光很冷，“你說呢？”

“看我幹嘛，還能是我的錯？這鍋也能甩到我身上？等等，不會是因為我的催眠……”錢鑫突然間想到了昨晚的催眠，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不可能啊，我給她做的催眠都失敗了，怎麽會是因為我呢？”

“因為長桉路就是她的小巷子，”江奕瑾道，“這不是巧合！”

“什麽小巷子？”錢鑫徹底蒙圈了，怎麽又跟巷子扯上了關系？

江奕瑾突然轉移了話題，“她的車呢？”

車既然沒有出現在隨後路段的監控裏，那麽只能留在原地。

“那個路段的監控覆蓋率達到了86%，”方瑭按了按電腦，上面出現了一幅地圖，他指著一個紅色的區域說，“紀渺消失的地方在這裏，監控盲區大概是1678平方米。那輛車應該還留在盲區，但警方目前還沒有找到它。”

“等等，沒找到是什麽意思？”錢鑫搶過地圖，“這地方又不大，還都是平地和綠化帶，根本藏不了車啊！所以，紀渺這是連人帶車憑空消失了？”如果是這樣，紀渺就不是單純的失蹤了。

“表面上看的確是憑空消失。”方瑭嚴肅地點點頭。

“表面?”

“推理小說中的大部分密室都是利用詭計設計出來的。”越是刻意突出這種詭異，就證明兇手想掩飾的東西越多。

“不對啊，有誰那麽無聊地想讓紀渺憑空消失?就算是綁架，那綁走人就行，連車也綁走，這就太不符合邏輯了!更何況紀渺那輛車那麽破，一點也不值錢，車屁股還凹下去一大片，太有辯識性了，兇手偷它圖什麽啊?”

方瑭道：“很大概率是因為車上留下了能夠辯識出兇手的證據。”

氣氛突然變得死靜死靜的。

如果紀渺真的是被綁架的，那麽她肯定跟綁匪搏鬥過，甚至受了重傷。

警方對紀渺失蹤的地點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但是並沒有找到紀渺的蹤影，也沒有找到那輛車。

天漸漸黑了，警用鹵素燈將馬路照得一片雪亮，上面並沒有顯示出血跡。

“局長，沒有檢查到可疑痕跡，”章鋒扭頭對身後的張局長道，“也沒有發現緊急剎車造成的車轍。阿喵應該不是在這片失蹤的吧。”

這片除了一條筆直的公路，就只剩下幾塊綠化帶，簡直一覽無餘。剩下的路段監控全面覆蓋，所以紀渺只能是在這裏失蹤的。——這裏變成了一個無形的密室。

“臥槽，不會真的出現了靈異事件吧?”一個臉上有麻子的交警驚恐嘟囔道，“這麽大的一輛車怎麽會突然憑空消失呢?”

“就是啊!小紀也不是普通的小姑娘，不可能毫無反抗地被人抓走吧?”有人附和道。

“收工!”王勇摘掉手套，回頭對眾人道。

張局長單手叉著腰，微弱的燈光將他的臉照得雪白。他朝走過來的王勇道：“又是這裏!老紀死的時候，也是在這附近吧。難道那個兇手回來了?”張局長那張胖臉板了起來，多了一份肅殺的威嚴。

“不像是，”王勇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這種故弄玄虛的作案手法不像是他的風格。”當年那個兇手做事幹凈利落，所有死者都是被一刀割喉，然後取走了死者的大腦，而且兇手從未刻意地改造犯罪現場。

張局長嘆了口氣，眼裏滿是擔憂，“老王，你說如果真的是那個兇手回來了，他會不會是來取走小紀的大腦的呢?小紀可是他唯一失手的獵物啊!”發生那件事後，他們一直暗中保護著紀渺，但那個兇手似乎銷聲匿跡了一般，這十多年來再也沒有出現過——直到現在。

路燈打在王勇臉上，忽暗忽明，良久之後，他緩緩道：“這次他不會再得逞的!”

“可是，小紀已經被人抓走了……”張局長縮了縮脖子，胖臉抖動了一下。

“張、展、鋒!”

“不過，算命的說過，紀渺命硬，活個百八十年不成問題。”張局長話鋒一轉，“她一定會沒事的。誒，你就別抽煙了，都抽好幾根了，再抽下去，你那肺遲早變沒了!”

王勇瞪了他一眼，但還是碾滅煙頭，然後啟動車子，離開了長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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