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瞳滴一般用於眼科裏的散瞳驗光，”江奕瑾解釋道，“但成年人很少用這種眼藥水。副作用是，畏光、視力模糊。周倩出車禍時，對面正駛過來一輛開著遠光燈的大貨車，應該是強光讓她的視力變得更模糊，導致她反應能力遲鈍。”

紀渺完全懵住了，穆子瑜，不，那個變態的人格也太聰明了吧，竟然利用眼藥水進行殺人，難怪毒物檢測什麽都沒檢測到。如果不是對眼藥水的成分進行了分析，誰能想到小小的一瓶眼藥水會是殺人工具呢?

“可是，賣眼藥水的地方那麽多，網上應該也能買到，我們怎麽就能證明是穆子瑜換掉的呢?”紀渺不解地問道。

“監控。”江奕瑾吐出兩個字。

“監控?”紀渺質疑道，“她不可能留下這麽明顯的證據吧。”

“跟蘇雅莉不一樣，穆子瑜接觸周倩的機會並不多。她換掉眼藥水只有兩種途徑：一、近距離接觸周倩的私人物品。二、在車裏調換。她們關系很差，排除第一種，那麽只剩下第二種。高檔停車場都有監控。更重要的是，她這次的設計很粗糙，一定留下了不少破綻。”

散瞳滴對周倩所起的效果具有不確定性，周倩夜晚開車的概率也具有不確定性，兩者組合，周倩出車禍的概率相當低。

讓江奕瑾不解的是，她明明可以設計出更完美的謀殺方法……

章鋒等人楞住。

穆子瑜太聰明了，第一個投毒裝置差點騙過了他們，還騙過了測謊儀，現在，周倩差點也被她用“意外”謀殺了。

這幾乎是完美的謀殺，她一直處在案子的中心，卻幾乎沒留下任何證據。

但她遇到了更聰明的江奕瑾。

王勇在心裏嘆了口氣，事實證明，與犯罪心理學結合的邏輯學比物證勘查學更高端。

“我們馬上去調查監控。”紀渺往外走，卻發現章鋒等人還楞在屋子裏，神情也沒有任何喜悅，於是不解地問道：“王隊，你們怎麽都怪怪的啊?”

“沒事，沒事!還是我去調查監控錄像吧。”章鋒幹咳一聲，回過神來對紀渺擺擺手，然後去查影視城的停車場監控了。

“江奕瑾，你覺不覺得他們怪怪的?”紀渺的工作被搶了，只能悶悶地坐在江奕瑾旁邊，“氣氛好像有點壓抑!”

“你覺得會是因為什麽?”江奕瑾看著她，淡淡地問道。

“有人讓張胖子彎腰，不讓我們查!”紀渺小聲道，“穆子瑜有後臺的，調查起來肯定會有阻力。”

江奕瑾伸手揉了揉紀渺的腦袋，輕聲道：“小矮子，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讓你難過。”

“會發生什麽嗎?”紀渺感覺自己的右眼皮又跳了好幾下。

一種不詳的預感從心裏冒起。

“重點在後半句。”

“……”紀渺尷尬撇撇嘴，所以，江奕瑾剛才是在向她表白嗎?

哼，就不能簡單粗暴點說嗎!

“我相信，有你在，不可能出事的!”紀渺紅著臉煽情也煽情了一把。

江奕瑾目光微凜，可有些事，並不是他能掌控的。

在警方如火如荼地收集證據時，一場盛大的電影發布會在市體育館召開。

懸疑電影《局外人》正在江州進行路演。主演是穆子瑜和一個當紅的流量明星。這部電影講述了一個有雙重人格的少女如何找回自我的故事，其中穿插了校園、恐怖兇殺、懸疑推理、女同性戀等多種吸引人眼球的元素。

電影的大概內容是，一個單親少女因為長期被人欺負，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在那個人格的幫助下，她報覆了所有欺負她的人，還認識了問題少年男主。電影的前半部分很治愈，綠茵地，陽光,單車，校服，連濾鏡都帶著一種小清新的感覺。但後半部分，隨著那個人格的強大，事情變得失控，畫面也變得陰暗。分裂出來的人格讓人強奸了校花，並且在之後以安慰的理由接近她，最後還殘忍地殺害了男主……結局有點狗血，女主做這些竟然是因為喜歡那個校花……

聚光燈打在穆子瑜的身上，她穿著一席白色的綢緞裙，長發被一支簪子簡單地挽了起來，多了一絲冷艷感。

她才十七歲，卻給人一種超越年齡的魅惑力。

她對著鏡頭，熟練地做出各種表情。

記者們紛紛感嘆，穆子瑜絕對是下一個影後，有後臺，有演技，有票房號召力，而且還有好幾千萬的水軍，曝光度絲毫不輸給一線巨星。

這時，紀渺跟著幾名穿著警服的警察穿過人群，朝穆子瑜走過去。

監控錄像顯示，穆子瑜在蘇雅莉出事那天早上，曾偷偷用鑰匙打開了周倩的車，並且在車裏呆了半分鐘。而且他們通過穆子瑜的網上購物記錄調查到，穆子瑜近期曾買過一瓶托吡卡胺（散瞳滴的其中一種）。

這幾乎能給穆子瑜定罪。

穆子瑜看到人群中的紀渺，臉上的表情凝滯了，片刻後，她朝紀渺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世界上或許有完美的殺人方式，但沒有完美的罪惡。

她承擔得起這個後果。

穆子瑜舉起話筒，突然道：“你們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要殺死蘇雅莉吧?”

原本喧鬧的會場突然變得針落可聞，紀渺和一眾在人群中潛行的警察也腳步一頓。穆子瑜的話是什麽意思?

她竟然承認了，當眾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片刻後，閃光燈不斷閃起，記者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穆小姐，你承認你殺害了蘇雅莉?”

“穆小姐，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穆小姐您真的是殺人兇手?”

“穆小姐，請問你為什麽要殘忍殺害蘇小姐，是因為資源競爭嗎?”

……

穆子瑜的經紀人想過來阻止穆子瑜繼續說下去，但旁邊的男主持人卻故意擋住她的路。

“很遺憾，你們並不知道。”穆子瑜看著不停閃爍著的閃光燈，嘴角揚起，“我用硝酸撕開了她的面具，可為什麽你們什麽都看不到呢?她那麽壞，她明明做了那麽多壞事啊!但你們卻始終看不到她骯臟的底色。幸好，我不相信你們，我殺了她。”

紀渺心口一滯，難道穆子瑜之前是想讓他們查什麽?

“穆小姐，虛偽具體是指什麽?”

“穆小姐，是因為娛樂圈的潛規則嗎?”

穆子瑜沒說話，她拔出那根發簪，狠狠地劃向自己的臉，“現在，輪到我了。”

啪嗒，啪嗒，血液滴到她的白色裙子上，一片鮮紅。

她的臉上多了兩道鮮紅的傷疤。

“子瑜。”

“救護車，快點叫救護車。”

“報警啊!”

“這裏有警察啊，靠，他們怎麽不幹事啊!保安呢……”

現場立刻亂做一團。

紀渺推開擋在面前的記者，迅速跑上臺。

穆子瑜揚起那支發簪，正要紮向胸口，紀渺沖過去，一把拽住那根簪子。

紀渺感覺手心一陣刺痛，血液從她的握緊的拳頭裏滲出。

“你會後悔救我的，”穆子瑜瞬間放開了那只簪子，“警察姐姐，你會恨我的。”

紀渺把簪子丟到一邊，輕聲說道，“子瑜，我相信你是個好孩子。你只是……病了，把病治好就沒事的……”

“不，你會恨我的，一定會的!”穆子瑜搖搖頭，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然後整個人倒在了紅毯上。

穆子瑜躺在紅毯上，臉上的血液不斷湧出來，身上的白色裙子與地毯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她楞楞地看著屋頂的大燈，燈光很刺眼，但在散亂的灰塵中，她似乎看到了無數的肥皂泡。

她看見經紀人朝她跑了過來，看見人群朝她圍了過來，看到警察姐姐紅著眼眶看著她，漸漸地，她看到人群散開，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朝她走來。

她化著精致的妝容，但臉上卻滿臉驚慌失措，“小瑜，媽媽來了，你沒事吧，你怎麽了?別嚇媽媽啊!”

媽媽……

燈光讓她有種眩暈感。

這是夢吧。

一定是。

她緊閉上眼睛，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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