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很明媚，紀渺騎著摩托車，連續闖了五個紅燈，最後穩穩地停在醫院門口。

進了住院部，紀渺逮著醫生就問蘇桉在哪，問了好幾個人，才被告知蘇桉在五樓的一個病房裏給病人輸液。

紀渺連忙跑到五樓，在要靠近那個病房時，腳步卻慢了下來。

透過虛掩的們，紀渺看到蘇桉坐在病床邊，而病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他戴著呼吸器，手背上插著輸液管，看起來幾乎奄奄一息了。

蘇桉的身體前傾著，正湊在老人耳邊說些什麽。

“蘇桉，你……”紀渺推開門，大喘著氣，警惕地看著蘇桉，“住手!”

“小水，可以再給我一分鐘嗎?”蘇桉舉起手，制止紀渺上前，“我只是想和他再說幾句話。如果我真的想殺他，你也阻止不了，不是嗎?”

蘇桉真的是兇手……這個白衣天使一樣的女孩，為什麽會是謀殺數十名老人的連環殺手?

就在紀渺楞神的片刻，蘇桉突然把手伸向那位老人的呼吸器。

“不……不要!”紀渺撲了過去，猛地按住蘇桉的手。

“小水，”蘇桉只是幫老人調整了一下呼吸器，然後站了起來，看向紀渺，“你們已經知道了吧。”

“所以，那些老人真的是你殺的?”

“不是。”

紀渺一楞。

“我不是在殺他們，”蘇桉語氣一轉，“是在拯救他們。”

“蘇桉……你被捕了!”紀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直接拿出腰間的手銬，打算把她拷上，蘇桉卻按住紀渺的手，“我自首，我跟你回去。但是，能不能讓我自己走，我不想我的患者們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他們會擔心的。”

紀渺猶豫了一會，最後妥協道：“我答應你。你最好不要耍花樣，你打不過我的。”

蘇桉不舍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緩緩說道：“我以為，他會是最後一個。他不能說話，不能走路，不能聽見和看見，但他卻能清楚地感受到疼痛。小水，你看到他絕望的眼神了嗎?他在求我們幫他結束痛苦……只需要摘掉他的呼吸器，他就能夠解脫了，很容易的，對不對?”

紀渺看了眼那個老人，他瞪著眼珠子，空洞地看著她們。紀渺艱難地收回目光，拽著蘇桉的手臂往外走，“跟我回局裏!”

“小水，你認為我在殺人?”蘇桉跟著紀渺走在走廊裏，不少患者都熱情地跟蘇桉打招呼，她就像是個在巡視自己領地的王者。

“殺人是不對的。”紀渺站在醫護人員專用的電梯前，看著那不斷跳動數字，心裏十分沈重。

“如果他們想死，但卻連自殺的能力都沒有呢?”

紀渺一楞，她又想起了那名老人空洞的眼神，以及她們離開時，他眼角流下的那滴眼淚。

那是絕望嗎?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我遇到過一個患者，他中風癱瘓了，可他用爬的，也要爬向窗口。他是那麽想死啊，於是我幫了他。那是我幫助的第一位患者。”蘇桉跟著紀渺進了電梯，“你知道我在他墮落的那一刻，看到了什麽嗎?”

紀渺沈默了。她總有點不安，不過王隊他們已經到樓下了，只要帶著蘇桉下去就行。

“幸福的笑容。”蘇桉突然拿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了紀渺的手臂，是根註射器。

“蘇桉，你……”

“別動，這裏面是劇毒物質，只要我刺破你的皮膚，你就會瞬間死亡，”冰冷的針尖輕劃過紀渺的皮膚，紀渺心裏直發毛。她太大意了，蘇桉從來就不是個小綿羊，而是披著天使外衣的大魔鬼啊。

江奕瑾說得對，她應該學會用前額葉思考的。

“你想做什麽?”紀渺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蘇桉拿出紀渺腰間的手銬，把紀渺的右手拷在了電梯扶手上。她看著紀渺，目光裏帶著乞求，“小水，幫我逃跑好嗎?我不能坐牢，還有很多人需要我的幫助。我不能死……”

“你那不是幫助，是殺人!”

“不，我在幫助他們解脫。他們靠著藥物和那些管子茍延殘喘地活著，沒有任何尊嚴。他們的兒女把他像皮球一樣，扔來扔去。他們想死，但是連自殺的能力都沒有，不可悲嗎?我不過是成全他們，幫助他們安樂死!”

紀渺沈默了片刻。她的邏輯看似完美，但還是有個bug。

“蘇桉，你怎麽判斷他們是真的想死呢?”紀渺反問道。

蘇桉瞬間楞住，幾秒後才道：“絕望的眼神。”

“那李奶奶呢?”紀渺緊緊握住手，突然打斷道，“她失明了，目光沒有任何意義。”

“李奶奶……”

“而且她不會想死的，她還要等她兒子回來看她，” 紀渺擡起左手，緩緩松開拳頭，一顆幹癟的奶糖落在蘇桉的手心裏，“你照顧了她那麽多年，你應該知道，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她兒子一面。”

蘇桉楞楞地看著那顆糖，每次她去照顧李奶奶的時候，她都會送給她一顆過期的奶糖——那是她兒子給她買的，她一直不舍得吃。

“她得癌癥了，身體飽受痛苦，她求我，求我幫助她解脫。”蘇桉辯解道。

“你只是在滿足你掌控他人生死的欲望，”紀渺想起了那個叫哈羅德的死亡醫生，蘇桉其實和他並沒有什麽不同，“那些老人眼裏的絕望，也許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你。他們在害怕你。就像現在的我一樣，因為命握在你手裏，所以害怕。”

“呵呵，是他們在求我幫他們的，”蘇桉激動地喊道，她揮舞著手中的註射器，“怕我……怎麽會怕我呢?”

就是這一刻!

紀渺正打算進行反擊，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了。蘇桉立刻又穩定了情緒，用註射器按住了紀渺的手臂，牢牢控制住她，“小水，幫我出去好嗎?”

電梯外，王勇他們接到江奕瑾的電話後，迅速趕來了，正在隔壁等客用電梯。

“救……命!”紀渺喊了一個字，嘴就被蘇桉給捂住了。她拼命按關門鍵，電梯門再次合上，緩緩上升。

“蘇桉，你逃不掉了，跟我去自首吧!”紀渺咳嗽了一聲，警告道。

蘇桉似乎有點焦慮，嘴裏一直喃喃著，還有五分鐘，五分鐘!

“蘇桉，跟我去自首還來得及。”

針頭突然刺破了紀渺的皮膚，緊接著是冰冷液體推入的感覺。很快地，一種異樣的感覺席卷了紀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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