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水提出要與楚江私下說些話，不僅思古，連楚江本人也很意外。

當年其實是印青主動出手，他反倒是見死不救的那一方，只不過最後拖著那魔宗小少主打了個擂臺而已。思前想後，楚江也猜不出陸氏雙胞胎對他這麽熱情的理由，下意識回頭看向印青。

“師兄……”

“去吧，別讓人家姑娘家幹等著。”

結果楚江就見印青眉眼裏帶著笑意，還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口型似乎說著‘主動點’。

一時間，楚江如墜冰窖。

自打丹殿一晌貪歡後，幾年來印青每每與他親昵都會面紅耳赤，楚江滿心以為自家感情方面頗遲鈍的師兄好歹已經意識到兩人間的情分超越了同門，而是男女之愛。

可如今，心上人卻能笑著把自己推向別的女孩，臉上依舊一排雲淡風輕，就好像滿不在乎。

比起被當面拒絕，這種內心知情表面卻裝作不明的回避態度反倒讓楚江更受傷。內心隱隱鈍痛，眼底許久未現的陰霾再次湧動，楚江面上反倒擺出一副嬉笑的表情，擡步走向陸水。

“師兄待會可不要酸醋呀。”

只是楚江沒看到，當他轉身走向兩個閉月羞花的女子時，印青面上清淺的笑容瞬間變得落寞無比。

酸醋的機會未來多的是，也不差這麽一回了。

擡頭望著丹心界特別的水中穹頂，印青自嘲的笑了笑，不願意讓旁人註意到自己的情緒，他故作灑脫地理了理衣袖，主動對思古道：“思古師兄，我們留在場也不好，不如先回避了吧？”

思古目光在印青臉上逡巡一圈，又瞄了眼楚江的背影，忽然挑著眉毛綻出戲謔的笑臉，還一把勾住了身旁季月的脖子：“哎呀，被銀師弟你看穿了，原本還想拖著季師兄偷窺下小楚的艷遇。”

“只有你要偷窺吧！”

思古擡手時，季月就仿佛條件反射般往邊上躲，結果還是沒躲過思古似緩實纏的臂彎，原本好好站著身上卻楞是多了個掛件，用盡力道推搡卻拗不過黏人的思古，最終只能嫌棄地拖著站沒站相的思古往樓裏走。

“嘖嘖，如此沈魚落雁的姐妹花，楚師弟好福氣，思某人好生嫉妒！季月今晚你可要好好安慰我一番~”

印青望著兩位師兄如膠似漆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深處，思古人已走遠，放浪的話音卻猶在耳邊，此情此景話裏話外，好似都在嘲笑自己形單影只。

一把利刃刺進印青的心裏。

喜歡上種馬文的男主，本來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印青搖了搖頭，卻在擡步時候走向了與思古、季月完全相反的方向，原來表面裝的再灑脫，心裏的刺也拔不掉。反正招待四人的是整棟院落，印青幹脆選擇離思古越遠越好，選了最偏僻的一間小客房眼不見為凈。

話分兩頭，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毫不留戀地遠去，楚江整個人都散發這低氣壓，卻硬是用臉上禮貌的微笑完美掩飾。

做事總潑辣熱情的陸水完全沒發覺，但內向卻敏銳的陸雲卻察覺到了楚江眼底的那絲寒意，忍不住抖了下。

“哎……雲兒你總這麽害羞，以後離了我可怎麽辦呀，快，你之前不是下定決心要親自和楚道友說了麽……”

見到陸雲這反應，陸水只當妹妹又害羞的說不出話來，忙回頭安撫鼓勵，卻沒發現楚江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沈。陸雲卻全看在眼裏，臉都嚇得有點發白，嘴唇都有些哆嗦。

“雲……雲兒，只是想把這個，這個給楚道友！之前的太沒用了！祝……兩位道友百年好合！”陸雲從秀囊裏掏出了精致的漆器小盒，猛地塞進了楚江的手裏，然後滿眼淚汪汪的跑了。

這舉動反而將楚江嚇了一跳，其實他原本以為陸雲對他有什麽想法，看來是他想太多了。

“誒？百年好合……雲兒在說什麽鬼？”

還沒緩過神來的陸水一頭霧水，顯然不知道雙胞胎妹妹在幹什麽，又不放心妹妹獨自跑了出去，連忙賠笑著對楚江解釋了下。

“被道友救後，妹妹就迷上了做一種膏藥，各處查閱典籍，時常叨念說什麽‘給楚道友你的不好，一定要做出最好的來道謝’，神神秘秘又不讓我幫忙，”說到這裏，陸水苦笑著擡步朝陸雲消失的跟了出去，匆匆忙忙與楚江道別，“原本以為妹妹能鼓起勇氣和救命恩人交流，看來還是失敗了，楚道友失陪了！”

“無妨，快去尋陸雲道友吧。”

楚江捏著鮮紅欲滴的漆器小盒，狀似體諒地朝陸水斂衽一禮，卻在目送翠綠宮裝女子離開時神秘地勾了勾嘴角。

雖然這麽多年來，陸雲給的膏藥一次都未曾用到，但不代表楚江沒有研究過。

陸雲當年給他的膏藥其實是一種女子常用護手的軟膏，但其實在凡俗間卻常有另一種用途——那便是在房事時作下部私處潤滑用。

丹心界眾弟子都通醫術、精藥理，在正式升為內門弟子前，還要充當仙童為庚旭國的百姓問診治病，凝聚信徒對丹心界的崇敬心，因此陸雲知道膏藥的偏門用途並不奇怪。

陸雲雖然悶聲不響，心思卻細膩的很，楚江當年看印青的眼神意味著什麽，自滿不過女孩的慧眼。當年送楚江手膏，無非是含了醫者父母心，擔心兩為救命恩人未來行事不得法傷到自己，所以早早贈了膏藥。不過隨著閱歷增長，陸雲發現手膏其實只是一種臨時替代之物，而且男女有別，膏藥用在男子之前的情事上恐有不足。

當年只是無心之舉，偏偏陸雲異常內向，總覺得虧欠了恩人，這麽多年來一罐好藥變成個執念，終於在今天得以送出。

楚江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陸雲那番細膩的心思，但打開沈甸甸的藥盒聞了聞，他也猜到的一二，苦笑一聲：“那女子性格也真古怪，若不那番臉紅羞怯我也不用惡毒表情駭她了，以後再道謝好了。”

陸雲送藥這一茬過了，丹心界內的天色已經不亮。原本隔了一層湖水，穹頂上的光照就少，外界或許才夕陽西下，湖底卻好似到了月上三竿十分。

楚江反身走進丹心界安排的迎賓樓，卻發現樓內一片寧靜。

迎賓樓不大，但相對於四位修士就顯得有些空落了。庭院地面幽光閃爍，，原來是丹心界特有的一種‘夜色瑩菌’展開菌蓋散發微弱的光芒，代替月光照亮宗門。院墻一隅，勞頓整路的三焰鴉並未收進伏兇袋內，而被思古打了道結界放風休息。

怪鳥正耷拉著三只腦袋酣睡，在楚江進門時懶洋洋的擡頭咕咕朝樓內某個方向叫了一聲又低下頭。

思古的靈獸飼養多年，已經有了一些低級的靈智，會分辨敵友，迎客護院，楚江明白怪鴉是在給自己指向師兄們住處，便不疑有他往樓閣深處走去。

可當楚江上樓，接近迎賓樓的一排上房邊立刻感覺到氣氛不對。

只見最東間的大屋內光華一閃，接著傳來一陣械鬥般的聲音，楚江正想奔去一探究竟，卻聽得季月一聲壓抑的怒喝：“思古，不要這樣，成何體統！”

不過掙紮聲很快就消散在夜色中，轉而響起甜膩的淺吟，不需要仔細分辨楚江就知道這是誰的聲音，分明就是季月！

“師尊……不是，不是這樣……”

盡管季月已經努力壓低了聲音，楚江卻清晰的聽見他的呢喃絮語，好似愉悅卻充滿了痛苦與思慕。

與此同時，隔扇門開始有規律的晃動，隨著門內再也壓抑不住響動一下猛過一下。

即使隔著門扉，楚江都能想象出門後兩人到底在做何事。

而隨著浮想聯翩，一股難以抑制的熱度湧上他身體，曾經與印青在丹殿共度那宿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又想到方才師兄絕情地將他推向兩個女子，楚江忽而覺得氣血攻心。

連楚江自己都不知道，暗夜中他的雙眸化作豎瞳，眼角更是一片血紅。

他只知道五管的感知好似在瞬間放大了無數倍，在樓閣最偏僻、最深遠的地方有一股充滿甜美誘惑的味道正在浮動，那是他最熟悉的氣息。

師兄就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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