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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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以聲現在的位置距離他原本的位置,只有不到半步的距離,如果是為了說話,根本沒必要做這半步的移動——現在這樣,比起想要方便交談,倒像是專門為了隔開祁真和小何教練。

“樊以聲真的是直的嗎?”祁真在心底又問了一遍。

從最初認識時,樊以聲就一直保持著單身,“看起來筆直筆直”也只是祁真自己的看法……

“祁真?”有人叫他。

祁真回過神,發現其他三人都在看他,好像在等他答覆什麽。“抱歉,我剛才走神了。”祁真開口道歉。

樊以聲笑笑,說:“何教練同意讓我教你游泳了,到時候他會在旁邊指導。你沒意見吧?”

祁真搖頭:“我沒意見。”

“行,那就這樣吧。”許教練拍了板,又問他們兩人,“你們是打算現在就開始,還是另約時間?”

樊以聲看了看祁真,回答說:“另約吧。今天什麽都沒準備,就是先過來看看。”

他這麽說了,兩位教練也不再說什麽。小何教練滑著手機又退回原來坐的地方,許教練則帶著他們兩個出去。

路過衛生間時,祁真不好意思地叫了停。他進了廁所,樊以聲和許教練就在外面等他。

因為有人等著,祁真動作很快,他洗了手出來時,外面的人正背對著衛生間說話。

祁真本想出聲,耳朵卻先聽見了許教練的話:“你確定你那個朋友是直的?之前過來的路上你跟我說話,他還瞪我了。”

然後是樊以聲的:“老許你別拿這個逗我玩啊,我會當真的。”

“我逗你玩有獎金拿麽?”許教練“切”了一聲,之後交談就停止了。

祁真的思維也停止了。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上前跟兩人匯合的,也不記得是怎麽回到出版社挑揀雜志的,他沒有和樊以聲道別的印象,坐地鐵回家的記憶也是空白的。

當大腦終於能正常工作時,他已經坐在了家中的書房裏,手中握著鉛筆,水彩紙上,計劃要畫的場景已經連草稿都勾完了。

15.

祁真對著草稿發了一會兒呆,突然“啊”的一聲拍案跳起來,他起身太急,椅子還沒退開,胯骨就撞上了桌子。

很疼。

疼痛是鮮明的,內心的不敢置信也是鮮明的。

祁真跌坐回椅子裏,捂著撞疼的部位,腦子裏放煙花似的五彩繽紛。

樊以聲和許教練那兩句交談信息量太大了,大得他整個人都要膨脹了——沒有奢望過的事情突然成了真,祁真甚至沒準備好去笑,眼淚就先湧了出來。

家裏只有他一個人在,他卻揉揉胯部,掩飾地說“真疼”。

兩年零三個月的相識,一年零九個月的暗戀。

數字是抽象的,只有經歷的人知道它意味著什麽。

祁真擡起胳膊,橫在眼上,眼淚濡濕了皮膚,眼窩熱得發燙。

鼻子酸著,眼淚也沒止住,祁真卻突然開始笑,還越笑越開,最後幹脆笑出了聲。

“我是笨蛋麽?”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蜷坐在椅子裏。

胳膊上的眼淚再也分不清是哭的還是笑的。等終於笑累了,力氣都耗盡了,祁真才放下胳膊,仰頭靠在椅背上。

“笨死算了。”他嘟囔著。

面北的書房有著面北的窗,祁真能看到外面的天空,臨近正午,藍色有些泛白。祁真看著那淺薄的藍色,大腦像是放空,又像塞得爆滿。

他只是不擅長人際關系,並不是真傻。聽到樊以聲和許教練的話,再想想這幾天發生的事,祁真還有什麽猜不出來。

剛決定主動出擊,就意外得知其實對方也有那個意思——這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

但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打臉打得生疼。

“直的?嗯?”祁真好笑又好氣地問自己,“怎麽看人的?”

第一次見面是在書展上,樊以聲西裝革履,和一位穿小禮服的編輯姑娘一起充當那天的活動主持。兩個人站在一起,掏出九塊錢就能扯證結婚一樣。

第二次見面是書展結束後,回N城的高鐵上。他們不在一個車廂,祁真去餐車吃東西時,出版社的幾個人正要離開,樊以聲紳士地替幾個姑娘拎著包。

第三次見面已經是幾個月後,期刊要做第二年的選題計劃,邀請在N城的幾位合作作者一起到茶座討論。不是什麽必須去的會議,但祁真還是去了。

第四次見面是第二年的選題討論。

而第五次見面,就是邀請樊以聲同住。

現實生活中的接觸就只有這麽些,還都沾著工作的邊,祁真一一數完,決定還是原諒自己看走眼的事。

——反正,犯這種錯誤的人也不止他一個。

祁真把椅子挪到電腦前,小煩醫生在線,祁真沒有發什麽信息,只把聊天記錄點出來,慢慢翻看。祁真沒換過電腦,記錄保存得很完整,小煩醫生賣萌打滾的表情也都還在。長長的記錄看得祁真不時發笑,但那些熱情活潑的留言裏究竟哪些是玩笑,哪些攙了真,他卻分辨不出來。

祁真關了記錄,光標在對話框裏閃。

屏幕上突然刷出條新信息。

小煩醫生:“我快下班了,等我回家做飯給你吃~”

句末跟著一個親吻的表情。

祁真看著那個表情,回了一個“好”。

他沒有等上太長時間,二十多分鐘後,樊以聲就在廚房裏忙碌了。祁真站在廚房門口,不進去幫忙,也不聽樊以聲的話去餐桌邊坐著等。樊以聲大概是被他看得緊張了,一頓飯做得手忙腳亂。好在菜都是家常菜,盛出來賣相不太好,味道上倒沒什麽問題。

祁真這頓飯吃得很安靜。要說不好奇樊以聲的真實想法,肯定是假的,但看到樊以聲趕回來做了這一桌的菜,他又不想急著把窗戶紙捅破了。

出版社中午的午休是兩個小時,聽起來很長,但算算做飯吃飯的時間,還有路上的時間,其實剩不下多少能休息的。

午飯後,樊以聲照例不讓祁真洗碗,他站在洗菜池前,一邊洗,一邊跟祁真討論學游泳的事。

洗好了碗碟,時間已經快到一點半了。樊以聲也不多耽擱,到玄關換了鞋就要去上班。

祁真站在門邊送他。

忙了一中午的人笑呵呵地向祁真告別:“我走了,晚上見。”

祁真回了一句“晚上見”,然後在樊以聲轉身時,飛快地補了一句:“以後午飯我會做好等你回來。”

他沒有等樊以聲反應,佯裝順手地關了門,門一關,就立刻趴在門板上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的樊以聲開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呆楞,片刻之後,他的眼睛變亮了,嘴角也止不住地往上翹。

——他看起了很高興,非常高興。

祁真把臉貼在冰涼的門板上,也跟著笑起來。

他現在已經確定了,樊以聲是真的喜歡他——不是對朋友的那種喜歡。

因為門外樊以聲傻笑的樣子,跟祁真把人拐得答應同住時笑法一模一樣。

中午的時間還是太短,樊以聲下午還得上班。祁真強忍住打開門把人拉回來的沖動,轉身去了書房。

他憋著滿心的微酸的甜無處宣洩,只有抓到熟悉的畫筆才算找到出口。

刷水,鋪底色,點塗的色彩滲化開朦朧的形狀。祁真幾乎是沈迷地看著不同的顏色在紙上相互滲透混色,等到它們變幹,才細致地繪制局部。

畫上的人物暈開在一場未盡的春雨中,兩人站在街道的兩端,冷色調的疏離被補色沖淡,道路中央,兩個長長的影子脫離了光源的控制,親昵地彼此交融。積水在影子身上倒映著暧昧的城市,朦朧,卻又一眼就能認出。

濕漉漉的感覺在顏料完全幹透後保留了下來,祁真把成稿掃描給編輯看,對方立刻回了一排感嘆號。

“祁真,”對方玩笑著問他,“你戀愛了嗎?畫稿看得我都心跳加速了。”

祁真的手指在鍵盤上摩挲著打下一個“是”。

“我戀愛了。”他這樣宣布。

“恭喜!”對方附上一個大大的笑臉。

祁真笑笑,回覆了“謝謝”。

對認識的人承認自己戀愛了,就像把不確定的事變成了確定。

而現在,就差和另一位當事人把話好好說清了。

祁真點開樊以聲的QQ。

真:“晚上回家我有話想對你說。”

樊以聲的回覆速度依舊很快。

小煩醫生:“好。”

16.

祁真想說的話很簡單,一個陳述句,一個問句。不知道樊以聲是不是對此也有所預料,晚上的菜色豐盛得有些隆重,他還帶了一瓶紅酒回來。祁真只認出上面寫的是法語,其他就猜不出來了。

祁真不喝酒,家裏也沒有紅酒杯,樊以聲洗了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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