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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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瀾回到王府,卻不見了自家大貓的蹤影,問過小廝方才知道原來這些日子那只大老虎竟都是去了百獸園。

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百獸園,桓瀾發現那大貓竟是乖巧的躺在柔軟的草地上,秋日的陽光溫暖而舒適,大貓懶洋洋的翻了個身,順便把擠在一邊曬太陽的小狐貍拱在了一旁。

大貓翻身看見了桓瀾,立時眼睛一亮,撲到了桓瀾腳邊,“嗚嗚”的撒嬌,似乎對這些日子裏來的冷落尤為不滿。

桓瀾安撫的拍了拍大貓的頭,對著一邊一直微笑看著這一切的馭獸師,輕聲道:“這段日子麻煩了。”

“不會。”那位馭獸師是個年逾不惑的中年漢子,聽了這話連連擺手道:“沒什麽沒什麽。”

盡管對方這麽說了,桓瀾還是道過謝後方才領著自家大老虎往回走。

回到院子,就看見門口站了幾個人,看著他們手中的活計,大約是裁衣服的。

似乎是看出了桓瀾的疑惑,為首的一位繡娘趕緊上前陪笑道:“是管家讓我們來為一位姓桓的公子裁衣的。”

雖然知道是管家的吩咐,可若是沒有靖和的話,一個管理著偌大王府的管家又怎會註意到一個大夫的穿衣?

思及此,桓瀾心下一暖,微笑道:“請進吧。”

話分兩頭,靖和看著悠哉品茶的王兄,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頭,緩聲道:“便是不願娶親,那我們就再談談關於蘇家的事情吧。”

蘇家?

靖珩緩緩微笑道:“明日朝堂上估計又得吵翻天了。”

炎都蘇家,靖和靖珩的母族,自從當年靖和的母親逝世之後便呈現一種中庸的態度,對待政務向來不偏不倚,似乎與世無爭,可畢竟是百年的世家,不說蘇家在炎都的勢力,便是蘇老散布全國的門生,就足以讓各方勢力又是眼紅又是畏懼。

見靖珩不願多說,靖和也就不在多問,畢竟他遠離朝堂多年,朝中勢力傾紮雖說看得分明,卻始終不曾真正了解,所以不敢妄下定論。

反正自己想做的也只是輔佐自己的兄長上位,還自己,自己的母妃一個清白,讓蘇家在朝堂上能真正有一席之地,至於其他他暫時考慮不到也不想考慮。

留下兄長用過晚膳後將人送出門,靖珩看見弟弟身上在秋日傍晚顯得有些單薄的衣衫,不由得蹙了眉道:“天氣漸漸轉涼,你身體剛有起色,還是註意些好,早些回去休息吧。”

靖和微笑著應答,卻還是看著靖珩上了馬車,才轉身回府。

靖珩坐在馬車上,微微闔著雙目,思索起明日早朝的情況,唇角挑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些年蘇家的安靜,讓那些人都已經忘記了,當年蘇家到底是怎樣的盛況!

說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也罷,還是死灰覆燃也好,世人的言辭他已然不在乎了,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才最為重要。

馬車很快便到達了昭王府,靖珩下車後卻不期然看到了提著燈站在門口的某人,心下一熱,面上卻還是波瀾不驚道:“不知大將軍前來有何貴幹?”

秦崢仿若沒看見他面色的冷淡一般,解下身上的鬥篷覆到靖珩身上道:“我早已料到你去了定王那裏,想著你總歸會回來,又何必勞煩你府裏的人,便就在門外等了,”說著又蹙眉道:“你身邊跟著的人都是死的麽?入秋了出門也不知道多帶一件衣服?”

靖珩不曾想到自己剛剛教訓完自己的弟弟不知愛惜身體,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這角兒好像倒了個個兒,但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明白這人的一片殷切關懷之意,所以也只是暗自嘆息一聲,道:“以後若是來找我便直接進去就好,何必站在外面受這冷風?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昭王府待客不周,所以才讓人寧可呆在外面也不願意進去的呢!”

秦崢傻傻一笑,不欲多言。

靖珩看他這副模樣,也只是道:“先進去再說吧。”

說著攏緊了身上的鬥篷。

黑氈鬥篷輕薄而保暖,似乎能一直暖進人心,一如那人給自己的感覺。

進入王府,秦崢看見靖珩有些難看的臉色,憂心道:“朝堂事務雖多,但你也要顧好自己的身子,如若……”下面的話,竟是說不下去了。

“今日,母妃召五弟進宮,商討我的婚事。”靖珩面色看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在說一件於己無關的事情。

秦崢卻面色一變,是啊,他怎麽不曾想到,這個人是昭王殿下,甚至以後還有可能是天下之主,自然有萬千女子前赴後繼自薦枕席,而自己……

勉強止住翻湧的思緒,壓下喉間的苦澀,想也知道自己當下的表情有多難看,卻還是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道:“淩妃娘娘挑選的人自然是德才兼備,品貌不俗。秦崢在此恭喜殿下了。”

“我不想娶妻。”明明滅滅的燈光下,靖珩的模樣模糊,可他的聲音卻清冽非常:“至少在我想做的事情不曾做完之前,本王不會讓一個女子左右了心緒。”

得知這個結果,雖然難掩失望,秦崢卻還是為著對方的一句“不想娶妻”而有一絲竊喜。

原來自己,早已墮落到這地步了嗎?

只是對方無意間的一句話,便能如此左右著他的情緒。

可他認栽,或是說,那些年的朝夕相伴,早已讓他將靖珩二字刻入血肉,融入骨髓,至死不滅。

既然你想要這天下,我便親手為你打下一個盛世太平,如何?

雖然此生無緣,雖然了解眼前之人的冷漠,但若是日後,當他看到這大好的山河,至少會想起我的名字。

下了決心,秦崢的目光在燈火下愈發顯得光彩熠熠。

他日若君登臨帝位,我願以血肉之軀,畫戟一柄,還君一個太平盛世!

他沒有告訴靖珩,就在今日下午,他自願請戰攻打西涼,此行不知何日能歸,是以希望在離開之前再見他一眼。

他原本想要訴說的很多,卻最終一個字也不曾吐露。

似乎只要這麽靜靜的看著靖珩,便覺得尤其滿足。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不知為何,秦崢突然想起了這句詩。

不由得低低笑了出來。

縱使馬革裹屍又有何妨?男兒自當馳騁沙場建功立業,這既是為了自己的家族,亦是為了那個一直放在心上的人!

……雖死不懼。

送出了秦崢,靖珩總感覺今天的某人有些奇怪,卻也沒有過多詢問,畢竟秦崢與他雖說從小相識,但自從隱隱約約知曉了秦崢的心意之後,有些事情,便難以出口了。

但很快靖珩就後悔了,因為第二□□堂上,明帝欽點定南將軍秦崢率兵解決西涼叛亂,擢封為虎威將軍,兩個月後出發。

靖珩看著跪在殿前的某人,長袖下的手掌緊握成拳。

他自然知曉秦崢為何請戰,正因為如此,才沒有立場阻止。

他只是有些懊悔,為何昨晚不曾多加詢問一句。

不過一句話的事情,卻因為他的左右猶豫,就喪失了可以改變的可能……

靖珩唇角緊抿,眼神淡然,卻多了幾分清明與堅定。

既然有人為他出生入死,他又如何敢辜負這一片真心?

況且,他對他,從來不是無情。

只是思慮太多猶豫太多,才會一直躲避,一直模糊以對。

靖珩低下頭,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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