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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長安冬·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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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宋相公, 甄榛瞧著街上仍是沒什麽人,索性上了門板,同吳娘子和許十娘一起推牌九打發時間。

甄榛不曾玩過這風靡長安的骨牌, 雖被吳娘子教了規則,仍然輸得七零八落, 還好不是用銀錢做彩頭, 只是貼了全臉紙條, 甚是惹人發笑。

“又下雪啦!”不用擔心晚間挨凍的乞兒們頭一次對漫天飛雪有了喜愛之情,激動得趴在窗邊看雪。阿多慣來是嘴硬心軟的, 瞧見他們的興奮勁兒,連雪花吹進屋內都顧不得,直接變了原型,堵在窗口替他們擋住淩厲似刀鋒的寒風。

有年紀小的乞兒更加興奮,尖叫著撲進阿多因冬日越發厚重的毛發裏,“老虎!阿兄!阿多是大老虎!”

小孩子的精力來的快去的也快, 沒一會就疲累地靠在一地打盹, 許十娘把牌一推, 對甄榛說:“不打了不打了,我這寶貝兒子本就覺少易醒,好容易睡得這樣香,我得快些把他抱回去。”

吳娘子也跟著起身, 輕聲挪揄甄榛:“小娘子, 你這牌技著實高超,把我這個老手都給打懵了, 等明日再來請教。”

沒得同她計較,甄榛將她們送走後關上門窗,又到廂房裏給小朋友們蓋好被子, 這才合了門梳洗。

可沒想到剛準備上床休息,就聽到有人輕扣門扉,抓緊床邊的木棒,甄榛警覺發問:“是誰?”

“是我,陸深。”

陸深?這個時辰匆匆趕來,難道是出了什麽事?丟了木棒,甄榛披上披風,來不及穿上襪靴,小跑著給他開了門。

一開門,便發現陸深站在門外,身上還穿著緋色官袍。這官袍好看是好看,卻不怎麽擋風,平日上衙,陸深要麽在有地龍的屋中審核案卷,要麽奔波在捉拿犯人的路上,活動起來也不覺得冷;等回到家中則換上厚實的棉袍,從未穿著如此單薄靜立在冷風中,因此面色都有些發白。

甄榛趕忙將他拉進屋中,問道:“冒著風雪,連宵禁都顧不得,又出事了?”

陸深剛想回答,就看到甄榛赤足站在地上,也顧不上說話,直接彎腰把她橫抱起來,放到胡床上用手給她暖腳。

甄榛雖然沒有雙足只能給丈夫看的封建思想,但冷不丁地被男子掌住這,即使那人是陸深,仍然覺得羞赧。

往後趔了趔身子,想要從陸深手中抽出雙腳,卻發覺陸深雙手用力,“別動。”

聽到陸深喑啞到有些發澀的聲音,甄榛不敢亂動,生怕陸深做出什麽更加驚人的舉動,只喃喃道:“我這屋子裏鋪了地龍,不、不冷的……到底怎麽了?”

陸深低聲發笑,剛開始還是聲音低沈,到後來笑聲越來越大,甄榛怕吵醒廂房的孩子們,趕忙撲上去捂住他的嘴。

單手拉下甄榛的手,另一只手環住甄榛的腰,把她扯到自己懷中,“甄榛,我現在歡喜極了。”

“剛從大理寺回到家中,就見宋相公端坐堂上,面色冷凝,那一刻我的心都險些停滯,還好宋相公只是虛晃我。知道你松口願意同我成親,匆匆拜別宋相,我便直接提氣踩著屋頂趕來,一刻也沒耽擱。”

甄榛不再掙紮,倚在陸深胸口擡頭看他:“能讓素來沈穩的陸少卿失色,倒是我的不是了……陸深,來長安的第一眼是你,我也很歡喜。”

陸深用手輕撫她的臉頰,托起下巴閉目吻下,甄榛心跳如擂,正要閉眼回應,卻忽然間想起了什麽,起身推開陸深,“你剛剛才摸了我的腳,沒洗手就來摸我的臉!”

一下子什麽旖旎暧昧都被打破,陸深看著氣呼呼的甄榛,忍不住苦笑。若是唐代有社交軟件,怕是已經第一時間在上面提問:未婚妻不解風情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陸深起身將棉被給甄榛蓋好,打水凈手後倚在床邊踏板上,身上披著甄榛的大氅,說:“天色已晚,小娘子快些睡吧,估摸著按照宋相的急性子,明日就該與母親商量好,請媒人來納采了。”

甄榛完全沒有答應成親的緊張感,反而對從未見過的古禮好奇的很,第二天一早送走了陸深,便坐在前廳,時不時地掀開簾子向外探頭看去。

今日阿潼從大理寺來幫忙,一進門就瞧見甄榛這幅坐不住的場景,好奇地戳了戳一旁的阿多,問:“小娘子今日這是怎麽了,好似火燒眉毛一般,就是入宮覲見聖人也沒見她這幅模樣。”

阿多翻了個白眼,老父親的角色拿捏的穩穩當當,很是恨鐵不成鋼的答道:“沒見過這樣恨嫁的小娘子,未成親便讓情郎與自己同處一室,今早我親眼瞅見陸深從她房中出來,也就絨絨這個笨的以為他是趕早前來。”

“好容易送走陸深,又搬著軟墊在門口守媒人上門,真是太不爭氣了!若沒有我們撐腰,以後嫁到旁人家裏,定是要吃虧的!”

阿潼聽完,疑惑地問:“旁人?不就是陸郎君,再說你也打不過陸郎君,月錢也是小娘子發的,怎麽給小娘子撐腰?”

“……”難得阿多有語塞的時候,竟一時接不上話來,還是絨絨蹦蹦跳跳地過來解圍。

“要是陸郎君對阿姐不好,我們就回妖界去,讓陸郎君找也找不到!”

……

有宋相公這個雷厲風行的長輩盯著,雙方又都是知根知底,竟趕在冬至前就行到了納征這一環節。

甄榛一個小娘子不好出面,便請了王叔夫婦替代雙親的角色,出面接待前來下聘禮的隊伍。

要說古代成親,最引人註目的除了成親當日,便是男方前來下聘的環節。

小娘子是否得到男方的重視,從領頭之人的身份便能看出。

陸深請的也不是旁人,陸老夫人是必須在場的,因著沒了父親,又另請了宋相公和大理寺卿來壓陣,很是讓坊中同齡女郎眼紅了一段時日。畢竟能讓兩位紫袍高官前來提親,也算是崇化坊的頭一例。

阿潼興奮極了,像個傳話筒一般來回奔跑。

“小娘子,陸郎君親手射下一對大雁!”

“小娘子小娘子,送來的聘禮前廳快裝不下了!”

“小娘子!這是陸老夫人讓我拿進來給你的!”

甄榛打開檀木盒子,發覺裏面裝的正是上回自己還回去的玉臂環。不僅如此,還有一整套相配的頭面,華彩異常。

盒中還有一封書信,是陸老夫人寫給甄榛的,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讓人不禁感嘆父母之愛子果真為之計深遠,一片慈母心可見一般。

婚期定在年後三月廿一,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沒了冬日的冷清,也不會過於炎熱,正是成親的好時候。

六禮的步驟走完大半,甄榛總算能清凈下來琢磨分店事宜。

沒錯,把分店開到朱雀大街的話既然都放下了,自然是不能半途而廢。秋天時賣月餅很是掙了一番銀錢,這段時日賣火鍋雖稱不上日進鬥金,但也是收獲頗豐,因此開分店的念頭整日裏在心中上下跳個不停,若不是因著議親,早就去尋摸好地段的商鋪了。

不過以甄榛現在的財力,長租一間鋪子還可以考慮,要想買下還有些勉強,再加上能在朱雀大街置業的皆非富即貴,輕易不會買賣。不過甄榛也不急,左右一步一個腳印,先開了分店再想其他。

只是甄榛接連問了十幾家,皆沒有出租鋪子到意願,正當她想要找個茶攤歇歇腳時,卻被個陌生男子叫住了。

“甄小娘子請留步。”

這樣尖細的聲音……是宮中內侍?甄榛轉身一瞧,原是高內侍身邊的內監,因進獻花茶時有過一面之緣。

人多眼雜,甄榛不好直接稱呼,只行了禮,“郎君安好,沒想到竟是這般湊巧,今日郎君是得了休沐?”

這內侍剛進宮時,因得罪宮中老人差點失了性命,還是陸深覲見皇帝時正巧撞見,救了他一命。自此他便把這恩情深埋心中,聽聞甄榛與陸深定親,才同她打了招呼。

“不過是替師傅巡視鋪子,算不得休沐。還未恭喜小娘子,不過這與崇化坊離得怪遠的,小娘子怎麽到這來了?”

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甄榛將自己尋找鋪子的緣由一五一十地說與他聽,說完嘆了口氣,“今日怕是要無功而返了,等明日再來,看看能不能撞到機緣。”

沒想到這內侍輕笑兩聲,說:“何必再等到明日?機緣不就擺在小娘子面前?”

又說:“某今日出來,正是因為掌櫃將要告老歸鄉,這間鋪子也是奇了,占著這樣好的位置,換了幾樣營生都是賠本。師傅每日侍候聖人,哪裏還有精力懶得再管它,就叫我來遣散夥計,直接租與他人。若小娘子不嫌棄,便直接租與娘子,也省的我一兩趟的往宮外跑。”

甄榛自然是喜出望外,這就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兒先謝過郎君,這樣好的事,哪裏還有嫌棄的道理?”

這內侍見甄榛願意,也不願意在宮外多留,省得讓會鉆營的頂了自己在聖人面前露面的機會,急急忙忙同甄榛簽了契約,連銀錢都來不及取,只叫她交給鋪子中的夥計便匆匆回宮。

“這大概就是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甄榛揣著手籠,悠悠地哼著歌往西市走去——心頭之患已去,自然是要去買些東西來犒勞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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