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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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課代表的沈迎夏,自認有充分正當的違法理由應付巡邏的老師,如果她運氣那麽不好被抓到的話,而且她當時也的確是有要務在身的。

一中雖然社團活動豐富,藝術氣氛濃厚,但美術社一直人丁稀疏,因為會畫畫的、想學畫畫的都跑去隔壁動漫社了,沈迎夏也就是當初沒仔細打聽才掉進了坑裏,換屆時也沒能爬出來。那次他們美術社報名參賽的名單依舊沒有填滿,沒報名的副社長沈迎夏同學只得以身作則頂上。

沈迎夏老爸沈風同志勤勤懇懇工作多年,溫文爾雅,生平愛好就是養養花、種種草,寫寫字、畫畫畫,沈迎夏就是跟著半吊子的沈風同志學了點琴棋書畫的皮毛,勉強有個可以糊弄糊弄人的特長,夏雲女士不喜歡他們父女“不務正業”,說他們是大的附庸風雅,小的濫竽充數,上梁不正下梁歪,牛嚼牡丹,瞎子戴眼鏡學繡花。

沈風同志呵呵一笑,和女兒說:“瞧你老媽,不愧是語文老師。”

老沈同志和小沈同志當然把夏雲女士的這些話當耳旁風,不過高中藝考報名前沈迎夏打了退堂鼓,覺得她媽說得也不無道理。

一些歪理,歪打正著。

在美術室,沈迎夏亂玩一個沒洗的顏料盤,看午休快結束了趕緊收拾現場,張放說他是從小樹林那邊過來的,那應該就是她在水槽洗筆的時候。

水槽在藝術樓外墻,那些筆幾百年沒洗了,她廢了好大勁,好不容易洗完筆後往回走,走了幾步,緊急剎在拐角處,只聽一個小聲的女生的聲音:“……去年你回初中的時候,我就是張老師班上的,張老師之前就有和我們提過你,我一直都很想考一中,聽學長你說後就決定還有一年時間,一定要考上……”

咦——

這才剛開學啊。沈迎夏心想。

她聽了幾句,覺得這個學妹好生單純,也不知道是哪個四處留情的學長,連初中的小女孩都不放過。

他們在外樓梯的階梯下,沈迎夏觀察了下形勢,她要回美術室無論從哪個方向過都會被他們看見,聽墻角也不好,便提著水筒繞到一旁等著。

一中的植物很多姿多彩,十月的季節,木芙蓉和野菊盛開,沈迎夏貼著墻無所事事地看看天空,看看大地,所幸那天太陽不大,一朵很厚很白很大的雲朵蓋在沈迎夏頭頂上,空氣裏有淡淡的桂花香味。

她讀高中的時候,註意過某一處長廊的淩霄花,相比另一處的紫藤蘿,淩霄花並不怎麽招人喜歡,或許是因為《致橡樹》這篇課文,雖然實際上它更多的是被喻為志存高遠的象征,沈迎夏註意它是因為覺得它名不副實,雖然名字傲氣,但即使是在花期最燦爛的時候,也不如何嫵媚艷麗,差不多的形狀,牽牛花卻有個接地氣的名字。

和紫藤蘿、牽牛花、爬山虎同為藤本攀援類植物,沈迎夏覺得淩霄真冤。

狐貍裝死後要瞇眼瞧一瞧還有沒有危險才會適時逃跑,沈迎夏消磨了好一會,估摸著差不多了,磨磨蹭蹭地挪到拐角,聽著沒聲了,探頭看了眼,樓梯階梯下沒有人,環顧了四周後,沈迎夏不知道怎麽想的,鬼使神差地也擡頭張望了下,正好和二樓趴在欄桿上的張放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她嚇得差點跳起來。

還好沒跳起來。

面上極其平靜地移開視線,拎著還在滴水的水桶回了美術室。

一半心思替自己尷尬,一半心思擔心那個小學妹的人身安全,還以為這個學長是誰呢,果然也得是這號人物才才行。

好在後來沈迎夏留心了下,沒有關於張放新的八卦傳聞,替那個小學妹松了口氣。

原來她的裝模作樣早就已經被看穿了,當年沒有自知之明,以至於這麽多年後又栽一次。

沈迎夏在心裏默默地替自己刨了個坑,上了柱香。

“當年”,沈迎夏皺了皺眉,疑惑地看向張放,張放不明所以地看回來,“那時候好像是高二剛開學?”

張放點了點頭,從他的表情中沈迎夏推測他應該沒有猜到她接下來要問的問題。

“……你之前說看到我的那幅畫,藝術節是在高二下學期吧?”

沈迎夏沒多想,就這麽直接地問了,卻捕捉到張放停滯了一秒的表情。

沈迎夏感到不可思議。

“進場了。”張放面不改色地說。

“不是吧。”沈迎夏故作驚訝,湊到他面前,瞧著臉也沒紅嘛。

說是藝術節,但其實早在那個時候就認識她了嗎,現在還逃避問題,欲蓋彌彰。

這真的是小說裏久別重逢的橋段了。

張放拿著兩個人的票排在檢票口的隊伍裏,若無其事,沈迎夏明目張膽地盯著張放看,驗了票,他像是忍俊不禁,破了功,一只手遮在沈迎夏面前,無奈地投了降:“別看了。”

“怎麽了?”沈迎夏裝傻,調侃道。

雖然還不知道張放沒向他坦白承認的事,但沈迎夏仿佛過了一把女主癮,這個被她意外發現的小秘密滿足了一點她的少女情懷。

然而大概是太得意忘形,昏暗的影廳內,沈迎夏話音剛落,就不小心被階梯絆了一下,還好張放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沒有。”他回答。

然後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迎夏差點摔了個倒栽蔥,方驚魂未定,手被這麽一牽,魂就沒被招回來。

她看著自己這被拉著的手臂,心裏納悶,這就牽上了?

張放牽著她直到找到了座位。

瞧他臉不紅心不跳的模樣,沈迎夏感慨他一定喝酒不上臉。

她是個不爭氣的人,沈迎夏慶幸黑暗裏不會有人發現她的臉紅,她也只能任由臉一點點熱起來,不敢有多餘的動作,祈禱著趕快降溫,不免有點惱羞成怒,相比之下,她實在太純情了,只是牽個手而已,連牽手都算不上,這是什麽情竇初開的反應。

沈迎夏覺得自己丟人現眼,試圖重新占領上風,挽回些顏面,看了正襟危坐的張放一眼,這個時候他耳朵裏的那只眼睛就閉上了,專註地,沈迎夏看得出來,假裝專註地看著大銀幕,還沒開場,大銀幕正在播放廣告。

沈迎夏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估摸著形勢逃無可逃,張放轉過了頭,反客為主,一派關懷地問沈迎夏:“怎麽了?”

……算了,電影看完再說吧。

長得帥沒辦法,大銀幕的光照在他臉上都像是拍電影似的。

第 9 章

電影開始了。

車水馬龍的街道掀起開篇,隨即是主角之一中國菜大師朱老爺子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做菜鏡頭。

沈迎夏看的第一部李安的電影是《臥虎藏龍》,小的時候和她爸一起看的。

她高中看的《飲食男女》,只看了那麽一遍,當時年紀比影片中的三妹還小,雖然為結局所深深震撼,但只當個故事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她饞過電影裏那只被朱老爺子吹得鼓鼓脹脹、烤得油油亮亮的烤鴨,想她爸媽廚藝都不錯,但這一桌烹龍炮鳳,不知道她得碰上什麽機會才能吃上一次,耗時耗力又得有技術,後來沈迎夏自己下廚做菜,也不過只是把刀工練得嫻熟了些。

她還記得電影裏朱老頭子說的一句臺詞,“人心粗了,吃得再精也沒什麽意思”,雖然覺得自己舌頭挺刁,但拿“翠蓋排翅”冒充“龍鳳呈祥”,她想自己沒有這個知識儲存量,也認不出來,好廚子難求,好食客也沒有。

年少青澀,也臉熱過裏頭幾場暧昧的男女情戲,很久以後才接觸了影片中她曾似懂非懂的“埃勒克特拉情結”。

選片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想避開愛情片,於是選了這部家庭片,但想想好像也不太適合她和張放這樣一對單身異性戀男女。

張放也看過這部,有點出乎沈迎夏意料的是,他說他在看電影上是爆米花可樂派,正經片以前的時候看了,現在看電影更求圖個樂。

兩個人當初怎麽選得這部?

大銀幕上,基督教徒的大姐正面對一桌豐盛菜肴做禱告。

一個人看電影不過看部電影,兩個人看電影仿佛變成了戲中人。

沈迎夏當時問張放:“那你高中的時候為什麽喜歡《海上鋼琴師》?”

涉及“喜歡”的東西其實都已然在探索他人的隱私,別人問沈迎夏,沈迎夏並不一定會回答。

張放說了一句電影裏的臺詞,“我想從陸地上看看大海。”

她坐在張放的右邊,他看得挺認真的,左手撐著下頜,所以身體微微傾向了她這邊,他自己肯定沒有註意到。

沈迎夏假裝在看電影,實則神游天外。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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