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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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幾年了?

朱淥半闔著眼望向窗外的藍天,又不禁感慨難得的好天氣竟然只能臥床。

有太多從前已成過往,那些星星點點的觸動遠抵不過如今一絲嫌麻煩的厭煩。

站遠些看,一旦不聯系了,陸允修這個人其實和他別的高中同學也沒什麽不一樣。

他一早選擇了為理想而死,那他就該立即斬斷所有粘連,徹徹底底地忘了這個人。

事到如今的悸動,到底是真情實意的想念,還是不甘心的執念?

朱淥給不了自己答案。

他發了三天燒,再回到工作崗位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

新聞行業的工作節奏快,全民熱議的焦點可能沒兩天就成了隔夜剩菜。但是對於這次的國際大事,就算民眾漸漸失去興趣,他們還是要堅持跟緊。

與娛樂行業不同,新聞的生命是事實和真相。因為大眾不關註就放棄報導,一旦後續爆出新的重大問題,這種雞賊的做法很容易被翻出來鞭屍。

更何況,多數人都喜歡有始有終,不尋訪到一個結論,他們自己也覺得不甘心。

只是這次情況比較覆雜,M國硬插足摻和到這次人質事件中。

美洲組抽調了一部分他們組的人協助,空缺由新來的應屆實習生補上,順便把朱淥的工作也頂了。他歇了三天,竟然成了無形失業人士。

組長甚至抽不出時間給他安排工作的,隨便指派兩件,他發現已經有人在做。所以他們組忙得人仰馬翻時,他卻閑得無所事事。

在這工作一年半,第一次走進茶水間泡一杯茶。

“朱淥,中午一塊兒吃飯,跟你說稿子的事。”組長盧鎮拿著文件健步如飛,路過茶水間時緊急停靠跟他吩咐一句。

“好的,組長。”朱淥飛快地答應著。

可惜以為要有事可幹的他卻再一次失落了。盧鎮跟他說,之前他負責采訪的那位教授已經被別人接手了,主編的意思是不要頻繁換人,後面他就不用管了。

“哦,那我把之前的資料給他送去。”朱淥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讓嘴角還處於優於心平氣和的彎度。

“嗯,你盡快,”盧鎮邊咬著三明治邊說,“兩點鐘主編開完會,他讓你去辦公室找他。”

“好,主編找我什麽事啊?”朱淥問。主編在他們的開放辦公室特設了一個座位,平時很少呆在單獨辦公室裏。

“八成是好事。我聽說有一頁開了天窗,你那篇稿子正好補上。到時別忘了帶著。”盧鎮說。

朱淥的心情立刻輕快起來,也露出了笑容,“好的好的。”他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真巧發現剛進餐廳的關琳。

“組長,那我先回去整理資料了,你慢慢吃。”朱淥說。

盧鎮點點頭,“去吧,誒等等,這個三明治你帶走,不吃飯不行。”

眼看關琳越走越近,朱淥不多推辭道了聲謝就走了。

“剛才那個小孩是你們部的?”關琳把餐盤放到盧鎮對面,在之前朱淥的座位坐下。

盧鎮一見她,滿眼都是笑意,“還小孩呢?他都工作一年多了。”

關琳笑笑沒說話。

她和盧鎮在社裏認識,半年前結了婚,十分滿足於工作時偶爾的碰面。

“我看他有點眼熟。”關琳思索著說。

“嗯,是不是在你手下實習過?他後來才調我們組來的。”盧鎮說。

關琳搖搖頭,“我們部大多招金融財經類專業的實習生,學新聞媒體的一年就這麽幾個人,我還能不記得?”

“哦,那可能是之前看到過他跟我說話吧。”盧鎮猜測著。其實他對這個話題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他家老婆大人是位執著的女性,但凡有疑慮就要好好思考一番。他樂得哄老婆高興,就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但我覺得他像我采訪過的人……”關琳說。

盧鎮登時笑了,“不可能。你采訪的都是些大土豪大資本家,這小子要有這身家還往這來當小記者?”

關琳也笑了,“說得也是。”她放下了這個疑問,開始聊盧鎮最近的工作。

而此時,險些被關琳看破身份的朱淥正在和他的繼任者交接工作。

交接工作不覆雜,事實上在朱淥病的那幾天,這位繼任者已經去登門拜訪過了。

那位接受采訪的老教授是A國王室研究和時局分析的專家,他之前正好在寫小王子的稿子,組長就順水推舟安排他去采訪。但是人質事件開始後,組裏的重點就從研究科普轉移到了時局分析上。

一來這件事急,所謂新聞就是要新鮮才好,必須爭分奪秒,不可能始終等著朱淥。二來時局分析這塊兒朱淥的經驗不算豐富,即使他依舊由他采訪也要重新啃資料,不如交給有經驗的人去做。

朱淥也明白,所以不用組長多說什麽,他對這個安排接收良好。

只是沒想到那位繼任者是個超級認真的人,朱淥之前的采訪內容好多都還沒來得及整理,還是處於簡單標註的狀態,那位同事就央著朱淥解釋一下。朱淥樂得有事做,講解得十分耐心。

直到時針堪堪指向兩點,他才恍然想起盧鎮跟他說的話,帶上稿子飛快趕往主編辦公室。

主編剛剛回來,桌面已經攤開了文件,倒沒有特意等朱淥。這讓他微微安心。

“主編。”朱淥敲門。

“進來,坐吧。”陳主編從文案上擡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接過了他的稿子。他斜前方的電視常開著,播報的聲音一刻不停地充斥著他的神經。

“原本預定A國和C國關系分析的那篇文章被撤了,你的那篇以A國為主還比較貼近主題。你回去再稍微改改,多聯系些時政,明天早上十點前給我。”主編一邊翻著他的稿子一邊說。

朱淥發現主編能準確捕捉到他修改的部分,每次停頓稍長的時間都是在他有修改的地方,而且有些微調的地方他並沒有特別標明。

能做到主編這個位置,絕對是有過人之能。朱淥感慨著。

“嗯,按我之前說的改就行,其他地方問題不大。”主編點點頭說。

就在這時,國際頻道緊急插播了一條新聞:

“據我臺前線記者報導,就在剛剛記者獲悉A國王室的第十五王子不幸身亡。現在有大量武裝部隊圍堵在喀布爾的某醫院外……”

朱淥一陣頭痛,耳邊又回響起嗡嗡嗡的怪聲。他和主編對視一眼,同時低頭看了看涼涼地躺在桌上的稿子,再對視一眼,同時長嘆口氣。

他文章的主人公死了……死了……這還聯系什麽時局?

主編鎮定地說:“好吧,再改回初稿時偏重科普的形式,該怎麽做知道了吧?”

朱淥點點頭。常規手段,回顧他的一生,說說他的做過啥大家都知道的,最後再隱晦地猜猜他都做過啥大家不知道的。

“去吧去吧。”主編疲憊地揮揮手。

新聞工作者不能逃脫的宿命就是永遠要被時事牽著走,時事是他們的糧草,也是他們的緊箍咒。

朱淥拖著沈重的身軀現在辦公室的椅子裏,再擡起頭時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手邊的半杯水已經涼透。

揉了揉快被屏幕刺激瞎的眼睛,去餐廳吃了頓飯,又繼續埋頭奮戰,終於在晚上十點前把稿件發到主編郵箱。

看著自動回覆的“您的郵件已收到”那幾個字,才慢慢放松了身體。

提前了十二個小時,今晚至少能睡個好覺。

但是轉天,他依舊是全組最“理直氣壯”的閑人。

主編一早去開會,他的稿子不知何時才能見光。

朱淥有些厭煩了,他覺得也許自己該主動辭職。他可能不適合這種工作,他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也許他該去繼續讀書,搞研究,或者做圖書編輯。

可當初他也覺得自己能成為一個好記者,他信誓旦旦地踏入這行,也曾宣誓要為真相和正義發聲。

也許設想得太簡單了,最早他以為比同齡人多了幾年的人生經驗會不一樣,卻低估了自然社會的狂瀾。

世界本來就是由多種多樣的人組成,就算再與眾不同,也抹不掉人類在宏觀面前的渺小感。

好吧,認命吧,隨波逐流吧,玩手機吧,啥也不想了。

就在朱淥險些看破紅塵的時候,上面下來了一批文件。

由於A國連年戰亂,再加上這次發生的人質事件,需要選調一批記者去A國分社實地報導。

這是可能送命的活兒,熱鬧了好幾日的國際部,一瞬間沈默了。

也有不少年輕後輩熱血沸騰,隨時準備為理想為事業為祖國拋頭顱灑熱血,但是實習生鐵定不在甄選範圍內。

從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朱淥心中就升起了一股少見的安寧。

他鬼使神差走進人事部,等到回過神來時,手裏多了一張申請外派的回執。

“你部朱淥同志,經批準到德黑蘭分社擔任記者工作。

特此通知

人事局國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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