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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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劇烈的情緒往往不能維持,楚晏哭了沒一會兒就力竭,抽噎還在繼續,聲音卻漸漸小下去。

他回過神來一點,覺得丟臉,從祁崝的懷裏掙脫,獨自側身躺著,把臉轉過去埋在枕頭裏,赤裸著的身體還兀自隨著哽咽抖動。

祁崝沒有強迫他轉過來面對自己,而是長臂一展,從側面圈住青年,有一下沒一下拍撫著楚晏的肩背手臂。

這好像是某種本能,想好好對待一個人的時候,會使用如同對方是小孩子一般的方式。撫摸擁抱都極盡親密,卻不包含任何成年人混濁欲望的意味。

楚晏沒有再動,情緒和呼吸都一起慢慢平息,祁崝便以為他睡著了,沒有看見青年還睜著的眼睛裏那異樣的神色。

第二天是工作日,一早楚晏就起來了。

祁崝在日常狀態裏總是睡得很熟,算是某種要隨時保持好狀態意識的敦促,但警醒還在,楚晏起身走出臥室他模模糊糊感覺到了,只是經過昨晚一番折騰他心中以為塵埃落定放松閑散,因此還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繼續睡。

直到聽到楚晏再次走進來,腳步卻停留在床尾不動,他才有點疑惑的睜眼,便只見青年帶著一身痕跡,屁股紅腫——可以想見他今天要忍受怎麽樣的煎熬羞恥,渾身就穿著內褲和白襪,膝上套著護膝,就這麽正正跪在那裏。

這情景對於一個剛剛睡醒本來就有蠢蠢欲動的生理欲望的成年男人來說,無疑非常美妙。但顯然此刻祁崝並不太能享受到戀人赤身裸體的誘惑,畢竟相對於普通情趣而言,楚晏的表現實在是太過溫順了。

“……你幹嘛?”看到楚晏此時的動作和模樣,即便是祁崝也有片刻失語,不禁回憶自己昨晚是否又說了什麽,“這是又怎麽了?”

見到祁崝望過來,跪姿下的青年肩膀略微往下屈了一些,是一個非常低微順服的表示。

“你他媽說話!”祁崝有點頭痛,他一下坐起來。

“我仔細想過了,”青年帶著點殷切的擡起頭來,小心翼翼的說道,“我們就保持這樣的關系吧。”

“這樣的關系?”祁崝慢慢的重覆了一遍楚晏的話,似乎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楚晏指的是什麽,“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你之後究竟有什麽打算。如果不準備再進部隊的話,你繼續住在這也行,但是覆合的話就不要再說了。如果你要回部隊去,那麽就還是像以前那樣,有興致的了就請假出來找我。”

“你又在一個人悶頭瞎想什麽?”祁崝卻聽得皺起了眉,他起了身坐在床邊,覺得有點頭痛。

“不是瞎想,”楚晏朝他靠過來,“我只是覺得,上一次我們那樣結束,難道不是一個教訓嗎。以前是我想要的太多,現在想想走這條路本來就不容易,為什麽不讓自己過得輕松一點。而且我想我們是真的不適合做情侶,只是主奴的話可能會更容易吧。”

楚晏頓了一頓,又說道,“如果你不願意這樣也沒關系,不玩這個只是炮友也行,或者就當我們正式分手。既然走不到一起,也沒有必要浪費時間的。”

青年閃動著的眼神裏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下定決心後的堅定。

昨晚長久籠罩著他的陰雲化作暴雨傾盆而下,他身體內的那些怨怒的毒液都隨著眼淚流淌出去,被祁崝拍撫著後背的時候如同陷入了一場久別經年的美夢。

可到底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哭過一場就能夠雨過天晴,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破鏡重圓,會留下碎裂的痕跡。他的裂痕大概就是——他已經沒有勇氣再做那種天真的嘗試了。

“不適合做情侶,只是炮友?我他媽腸子都要被人劃出來了,還一心想趕緊回來見你, 你以為我就是為個炮友來的?”祁崝本來還靜靜聽著,到後來卻快被他氣笑了。

他豁然站起來,在房間裏繞了兩圈,吐出一口悶氣,才彎下腰來輕慢的拍了拍楚晏的臉頰,譏嘲道,“還是你就是這麽下賤,這麽想當我的狗!?既然這麽想當我的狗,你的忠誠呢?我一走,就迫不及待跑到別人那裏搖尾巴又算什麽東西?”

楚晏臉色一白。他有些急切的攀上祁崝的腿,“那是我的錯,求主人原諒我,我錯了,以後隨便怎麽罰我都可以的。”

如果他有尾巴,那麽這時想必已經討好得飛快搖動起來了。奴性這個東西並不是什麽外露的特征,只是一個人在面對特定事物時下意識的反應表征而已。對楚晏而言,祁崝就是他的應激物。

然而他的認錯並沒有消除祁崝的怒火。

祁崝閉了閉眼睛,扭開目光想去平息體內再次湧上來的暴躁感,可顯然失敗了。

“所以,我說的話你根本一個字都不信,都他媽當我放屁是嗎!”他幾乎要怒起來。但也只有祁崝自己能感覺到,在這虛張聲勢的憤怒下,浮現在他心裏深深的頹然——楚晏是不再信任自己了。

而對楚晏,發火的男人顯得有些兇狠,祁崝拔高的聲調只讓他惶恐。青年停頓了一會兒,有些難過似的來蹭祁崝的膝蓋,“那,你還要我嗎?”

祁崝瞬間啞然,重重坐倒在床邊。他沒有辦法對這樣的楚晏說不要——何況他確實是要的,只是不是在這個時候通過這種方式,或者說,不僅僅是這種方式。他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他想獲得的圓滿,竟然已成了戀人眼中的避之不及。

但祁崝的沈默落在楚晏眼裏,便成了另一種意味。

楚晏久久等不到祁崝的回答,眼看著時間一點點在叫人窒息的凝滯中溜走,楚晏漸漸低下頭,整張臉都籠在陰影中。

片刻後,他站了起來,“我上班要遲到了,早餐我買了放在桌上。這件事,你想一想再告訴我吧。”

於是,祁崝就維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看著方才還赤裸著擺出低賤姿勢的青年一件件穿上衣服,扣緊扣子,一絲不茍的整理好頭發,披上外套走出門前還回頭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睛裏仍舊有著化不開的難過和隱隱的懇求。

門被關上,留下一室寂靜,老小區的房子墻壁微微泛黃,且有一點點積澱的陳腐味道,讓人完全不能相信幾分鐘前曾有一具年輕的身體跪在這樣的地方,淫糜而欲望橫生。

祁崝突然想起了以前。

剛決定嘗試接受楚晏這方面的小愛好時,他偶爾會懷疑是否是自己的原因才讓這人如此沒有安全感,乃至到要做到這種喪失人格把自己當成是屈於人下的犬只的程度,才能略微不露出誠惶誠恐的目光的地步。

他順從本心追隨父親的腳步,選擇從軍進入部隊見到了能讓自己大放異彩的天空,固然是無愧於己無愧於國。可是楚晏呢?

他任務繁忙高危,有時候與戀人幾個月才能見一次,卻只用這寥寥的會面將另一人與自己的人生牢牢捆綁釘死。他不知道對方在自己不在的時候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因為自己對方承受了多少的想念擔心和內外壓力。和自己見面的時候,楚晏的眼睛永遠在發光,帶著讓人忍不住要去拂動他眼睫的快樂和滿足。他如同最精明的獵人,用最少的餌食捕獲了最肥美的獵物,再將之完全圈養成自己的所有物。

大約他彼時的憤怒也多少有一些是針對自己的。在不願承認的深處,祁崝亦是在責怪自己。他曾把楚晏看作是自己的責任抗上肩頭,卻不料最後變成負擔將之丟棄。

那種虛張聲勢的憤怒和掩藏其下的無力感竟然與此時有微妙的吻合,意識到這一點的祁崝,有那麽兩三秒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仍舊是錯的。

他是不是也該承認某個事實——某個他和楚晏確實根本不合適的事實。他是否該放手,放過這個被自己困住的可憐青年,也給自己另一個可能性。

但隨即他又意識到,就算自己放手,楚晏也不可能再走出來了。他了解對方勝過自己,楚晏的性情看起來溫和堅韌,卻自有執拗之處。

從重遇到現在,他們都在質問對方到底要怎麽樣,如一場交戰,兩軍對壘拉扯角力,不知是否要到兩敗俱傷的境地才算結束。

祁崝煩躁的抓了一把自己短短發茬,嘆口氣,不再糾結,穿了衣服去洗漱。

吃過楚晏早起去買來的小籠包,又檢查了一番楚晏那幾乎空無一物的廚房和置物櫃,在心裏擬出一張采購清單來準備下午去趟超市後,祁崝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他是很少有這樣閑散的時間的。

在房子裏轉了一圈後,他還是坐到了電腦桌前。他一打開電腦,企鵝的登錄界面就跳了出來,顯示的是楚晏常用的那個號。祁崝看了一眼,點了關閉,卻又突然想起來什麽,再次打開,下拉菜單,果然就看到了楚晏並不為外人知道的那個小號。

那個用來和野火上認識的人交流的小號……

等到楚晏滋味萬千的上完這天的班回家的時候,就見到祁崝坐在沙發上,面沈如水。

他一時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在玄關頓了頓腳步,猶猶豫豫道:“你,想好了嗎?”

祁崝架起二郎腿,用腳尖點了點自己面前的地磚,“我有什麽好想的,你不是都替我想好了,我怎麽都不吃虧不是嗎。但是我要說清楚,如果要玩,那就好好玩,跟以前那些可就不一樣了。”

這話簡直如同一道驚雷,從天靈蓋貫穿楚晏的整個身體。

他在他自己還不能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大步走過去,在祁崝腳邊跪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祁崝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用完全居高臨下的逗弄寵物一般的方式。

“你真的想好了嗎,”祁崝又問道,“你只能認我,但我並不一定只會有你。”

楚晏怔了一怔,半晌之後,還是深深的俯低下身子去。

“是,主人。”

作者有話說:痛苦的憋出一章更新。真是胡編亂造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希望大家不要嫌棄……我家楚晏果然非常的想不開啊

祁崝:老子真是能者多♂勞

想想還是要吼一句,不會有炮灰受!!攻最後那句只是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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