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三頁情書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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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處最近精力總是不濟,意識也是時有時無,一天中的大半時間他都在昏睡,轉醒的時候也只是坐著一個人發呆。可他總會在有人進來的時候警覺的反應過來,然後做出防備性的動作。

偶爾半夜驚醒,總會像瀕死的人那樣大口大口的喘息,謝思伸手一摸,他身上的衣服已被冷汗濕透。

“謝少,這是他受到重大創傷之後的應激障礙。”

謝思面沈如水,繼續聽著醫生講話。

這醫生又覷他一眼繼續說:“時先生每日昏睡,醒著的時候大多在發呆,這是很典型的回避與麻木癥狀,他是在持續性的極力回避與創傷有關的情境,或者說,他在選擇性的遺忘。”

“看起來註意力分明不集中,可在見到人時總能反應過來,做出防備性的動作,這是警覺性增高的癥狀。”

“睡夢中時常驚醒,恐慌,說明時先生會在夢中反覆,不由自主的湧現與創傷有關的情境,就像是曾經傷害到他的事情再次發生。”

謝思的眸子漸漸幽深如枯井。

那醫生皺著眉繼續說:“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後果則不堪設想。”

良久,謝思才僵硬道:“會如何?”

“有可能會出現精神分裂。也就是說,他會出現幻聽,幻視……”

“建議心理治療和藥物治療聯合使用。”

室內又是一陣沈默,良久才聽到有人問:“多久能恢覆?”

“一年以內。”

“好,開藥吧。”

那醫生想到什麽,輕輕皺眉:“不過……”

“不過什麽?”

“時先生他似乎……已有身孕。”

最近一段時間謝思大多不在。

時處自然不會問他到哪去了,偶爾一次半夢半醒間他感到有人吻他,聲音低柔:“你討厭我,我不出現在你面前,你是不是會開心一點?”

“時處,趕快好起來吧,我等著你好起來。”

時處精神好轉已是一個月後。

中午的時候他在昏睡,睡夢中感到有人推了推他的肩:“時處。”

時處睜開迷蒙的雙眼,不甚清楚的問:“是楚醫生過來了嗎?”

最近一月倒是這位楚醫生陪著他的時間最多,他說他精神狀態不好,需要治療。

時處很配合,甚至在那醫生說到好玩的事情時,還會給面子的彎唇笑笑。

“你不開心。”

“不開心的時候不要勉強自己笑。”

“時先生,您需要的是真正的開心。”

年輕的醫生這樣說。

他剛要坐起來就聽到有人說:“是我。”

這是多日不見的,謝思的聲音。

謝思輕柔的吻他的唇角,只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像是浸過水的海綿:“我剛回來,帶你去外面轉轉。”

時處任他給自己換衣服,然後將他抱上輪椅,低頭的時候謝思輕聲說:“再過幾天,你的腿就能好了。”

時處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問:“好了你再給我打斷嗎?”

謝思噎住,冷峻的面上浮出一絲心傷:“再也不會了。”

“是我不好。”

時處近來也願意說幾句話了,頓時認同的點點頭:“嗯,是你不好。”

謝思不知想到什麽,突然跪在他面前怔怔的看他,動了動唇,似乎是想說什麽。良久,他卻是雙手合住了他的手,啞聲道:“時處,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可以慢一點愛我,我等好不好?如果……如果你實在無法愛上我,那也不要愛別人好不好?”

他輕聲央求他:“時處,我犯了錯,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時處皺眉:“那我如果是要你的命呢?”

謝思怔住,隨即卻是慘然一笑:“心都給你了,命你要的話就拿去吧。”

時處搖搖頭:“我不要你的命。”

他聲音突然輕了下來,肩無意識的松了下去,微微仰起的脖頸看上去格外脆弱無力,仿佛輕輕一捏就能碎掉:“要你的命也沒什麽用,算了,耗了這麽久我也累了,反正我已經離不開你了,那就重新開始吧。”

關系修覆之後,謝思愈加溫柔起來。

他好像在竭盡全力彌補著自己曾經做的那些錯事,時處偶爾半夜醒來,還能看到這個人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看他。

目光深不可測。

而他在看到時處醒來之後總會若無其事的躺下來,從身後緊緊的將他擁在懷中,聲音霭霭柔柔:“睡吧。”

他在害怕,害怕失而覆得之後最終的結果還是會失去。

就像是一面已經被打碎的鏡子,哪怕你用盡全力撿起那些碎片粘在一起,可鏡面上的裂痕猶在。

並且,永遠都在。

因為他太過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才越加恐慌與害怕。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願意承受著日覆一日的煎熬與折磨,來盡力換取一個重新開始的可能。

他學著給他多一點的空間與自由。甚至願意親自帶他回家,跪在時爸時媽的眼前請求原諒。

可怎麽會呢?

原諒二字向來不是那麽輕易就能說出口的。

倒是時思,一反之前的態度,竟讓人捉摸不透起來。

洗完澡躺在床上,時處聽到有人敲門。

意料之中的,來人是時思。

他眼中浮著清淺的笑意,聲音端的是清和溫潤:“爸媽今天很生氣。”

時處挑眉:“可你看起來似乎不怎麽生氣。”

“嗯,我確實不生氣,相反的,你看不出來,我還很開心嗎?”

“開心什麽?”

時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沈默的走到時處面前,伸臂將他攬進懷裏:“無論你要做什麽,你要知道,哥哥都在。”

時處心底一驚,他都知道什麽了?

時思還是笑著:“浪費了這麽多時間,還想要讀大學嗎?”

時處忍不住叫了他一聲:“哥。”

時思嗯一聲:“我在。”

時處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或者說,你想要離開了?”

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臉:“只要不沈下去就好。就算是沈下去了也沒什麽,我總會帶你出來。”

他好像第一次說這麽多的話:“過多的事情還是不要讓爸媽知道的好你說對不對,他們年紀大了,我怕他們承受不住。”

“有我呢。”

說著放下了一封信以及一把消音□□轉身離開。

時處沈思了一下才拿起那封信拆開。

紙張泛黃,邊角處還有些磨損,像是已有些年頭。

最關鍵的是,這封信的筆跡明顯出自時處,至於內容,則是一封情書。

時處匆匆看下來,倒是笑了。

他從不記得自己高中時曾寫過這樣一封情書。不過他倒是記得,自己這位大哥有個不為人知的能力,那就是能仿寫自己所看過的所有字跡。

【我這位哥哥倒是有意思。】

【我都懷疑,他是這個世界的bug。】

系統冷靜道【腦洞不錯。】

時處搖搖頭【不然,怎麽解釋這一封信?以及他猜到我要做什麽?】

【仔細想想,他好像總是能精準的探測到我內心真實的想法,提前洞悉我所有的行動。】

說著,他打開抽屜,從中拿出一封早已放好的信彎了彎唇【看吧,連這都能想到一塊去。】

【真是可怕。】

系統沈默。

時處好笑道【無所謂了,我相信所有的問題,有朝一日你口中那個神自會親自給我解答。】

第二天,謝思就“不小心”翻到了時處高中留下的一堆東西。

他無比留戀的用手指撫摸著書的扉頁,像是要從中探尋到一點什麽。

“看什麽呢?”

謝思翻了翻他的書,好笑道:“像新的一樣,都沒有筆記。”

時處自若道:“天才需要記筆記這種東西嗎?”

“不需要的,因為我的書也是一片空白。”

他隨手拿起下一本繼續翻,不知看到什麽,手指停頓了一下。

時處適時問:“怎麽了?”

謝思從書頁間抽出一封信:“這是什麽?”

說著,修長手指已是拆開了折疊好的信封。

時處語氣平靜:“高中時期寫的情書。給你的。”

謝思轉過頭來看他,因為驚訝而微微怔住。

“不信?”

時處笑了笑:“我記得我給你說過的,我一共寫了三封,可當時你似乎也沒怎麽信。”

“我隨手夾在書頁間了,其餘兩封也不知道在哪個角落。”

謝思手中執著信紙,一字一句看的緩慢,等他全部看完整個人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圈:“時處,我錯了。”

時處笑笑:“你是不是也欠我一封情書?”

“我高中時期向你要過幾次,可你沒給,我那時候以為你不喜歡我,後來便沒有再提。”

“再後來,似乎也沒有什麽提的必要了。”

謝思突然過來一把將他擁進懷裏,他沈默著,一句話也不說,良久,他才啞著聲音說:“時處。”

可也只是這兩個字而已。

拿到情書那晚,時處追的《小灰狼》正好大結局。

【正好,追的動畫片看完了,在這個世界也算是有始有終。】

時處支著下巴輕笑【嗯,然後,算算總賬。】

【順帶著告訴他一些,他還不知道的事情。】

“今晚《小灰狼》大結局,我想喝酒。”

“不行。”

時處正抱著抱枕靠在沙發上,聽到謝思毫不遲疑的拒絕後,眉深深地皺起:“不行,我就想喝酒。”

謝思的聲音軟了下來:“乖,喝牛奶好不好,營養又健康。”

“不好。”

“我追的動畫片大結局,我想喝個酒怎麽了?”

“喝酒傷胃。”

時處語調平緩:“昨天我想喝冰鎮西瓜汁,你的理由也是涼的東西容易傷胃。”

謝思突然不說話了。良久才蹭過來摸了摸他的臉,語氣無限柔情:“你身體不好,醫生說了,不能胡亂吃東西。”

時處輕輕笑開,隨手將桌上謝思剛給他的情書拿起來再讀了一遍:“你確定,不是因為,你覺得我懷孕了?”

謝思臉色白了白,張了張口,像是要解釋。

時處放下情書,又靠回沙發:“你看,就算是到了現在,你還是不敢把這消息告訴我,因為你怕我不要這個孩子。”

“可怎麽會呢?”

他笑的勾魂攝魄:“因為,這個孩子根本就不存在啊。我又何談不要他一說。”

謝思身形抖了抖。

時處繼續笑:“是不是覺得,我說的每個字你都知道,可放在一起,你就聽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呵!”

“謝思,你還不明白嗎?都是我騙你的。”

謝思面色越發難看,他眉頭皺起,像是要哭出來一般。

時處掏出消音□□,手指一寸一寸撫摸過槍身:“不是楚醫生背叛你。是我自己,吃了藥做出懷孕的假象。”

“然後又讓你們誤以為我是創傷後應激障礙,謝思啊,你太天真了,你覺得我真會這麽脆弱,不堪一擊?”

謝思沈沈的說:“不是,我是害怕,害怕你真的病了。”

時處無情的說出最後一句話:“一切,還不是為了誘導著你先低頭服軟?”

“目的嘛,自然就是這封情書。”

謝思臉上顯出被再次背叛的怒意,可很快又被他竭力壓下去,他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生怕做出一點點又傷害這個人的舉動:“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你覺得我還能放手?”

時處仔細的思考了一下輕笑開:“不需要你放手啊,這次是我自己要走了。”

“抱歉啊,這次大概是永遠。”

系統適時道【任務已完成,請盡快做好準備,前往下一個世界。】

時處趁著最後的機會說:“讓我算算,你在我身上刺青,然後斷了我一雙腿,害我母親重病一場,嗯,還有幾次三番拿著槍抵上我喉嚨,折辱江白……”

“這賬又該怎麽算呢?”

他慢慢起身,拿消音□□抵在了謝思喉嚨的位置:“不如你拿命抵吧。”

“好,你拿去吧。”

時處臉上劃過一抹不明所以的笑:“算了,無趣。”

可手腕反轉間,子彈卻已是毫不留情的射進了謝思的大腿。

他學著之前謝思的樣子吹了吹冒煙的槍口:“這樣才公平嘛。”

謝思像是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他眼中顯出巨大的恐慌,恐慌到了頂就連憤怒,恨意都沒有了,有的只是濃濃的不安,他額上滲出冷汗,卻還是費力的伸出手做出一個要撲過來抱他的姿勢:“別……別走……”

時處微微笑著:“就這樣了,那……再見。”

被系統帶著離開之際,他聽到系統低柔道【時處,對不起。】

時處好笑,對不起什麽?

系統沒有說的是,對不起,騙了你。

早在時思將那封信交給你的時候,你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大概,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不過,這也沒有什麽必要讓他知道了。

前面顯出一點光亮,他知道,下一個世界就要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灼灼與輕言小可愛今天投的地雷!

對不起,我今天的更新晚了,我才剛剛寫完。

(但是今天我有更新了四千字!)

但這次真不是因為我修仙,我發誓!

我今天做作業來著,你們應該都能懂被作業支配的恐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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