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人偶之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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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再開快點。”

駕駛座上的人偶已經將車開的飛快,可後座的一個少年猩紅著眸子還在不斷催促。

“快不了了,前面已經接近南部,都是叛軍。我們得繞道走。”

聽聞這話,那少年仿佛更怒了幾分,一腳踹上後座:“廢物,停下讓我來開。”

說完這句話,狹小的車內傳來了一陣猛烈的咳嗽。

“咳——咳——”

時處仿佛極為難受,他皺著眉慢慢閉上眼睛,掩在唇上的五指,幾近蒼白透明,仿佛輕輕一劃就能破開。

那少年極為驚慌的扶著他,若是人偶可以流淚沒有人會懷疑這少年下一秒會哭出來。

“您怎麽樣了?”

時處搖搖頭,眼底顯出深深地疲態,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透著股索然的意味:“束,繞道走吧。”

束小心翼翼的點頭,聲音輕柔的不像話:“好好好,我們繞道走,繞道走。”

“等到了西部就好了。”

說著小心的將時處攬在懷裏,時處沒有推拒,這具身體真的撐不了幾天了。

人偶的四肢,卻還保留著人的軀幹與心臟,他現在是個什麽呢?

失是真得想要將他制成一個人偶,一個可以陪著他永生永世的人偶。

當時是怎麽個情境呢?

哦,對了。他想起來了。

年輕的真王單膝跪地,臉上的表情虔誠到近乎卑微,他執著自己的手貼上他的面頰,一字一句慢條斯理的說:“我聽說,人類會一日日的老去,然後死亡,腐爛。”

“可我舍不得你。”

“我把你做成人偶好不好。把你身上壞掉的零件都換掉,你喜歡什麽呢?玻璃珠?玄武巖?哦,聽說中部最新開采出來了一種寶石,堅不可摧,就連玻璃都可以劃開,那用它做你的軀幹好不好。”

“你永遠都不會痛,不會生病,也不會死,就這樣,留在我的身邊,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直到終有一日,這個星球重歸於一片灰燼。”

說完這話,失起身與他額頭相抵,拉著他的手掌蓋在了他心臟的部位。

掌心下的胸膛聽不到任何心跳聲,寂靜如死。

當時他將這些話聽在耳中,只覺得連牙齒都在打顫。

呵!

此時他靠在束的懷裏緩緩闔上眼簾,心底情緒卻是再沒有什麽波動。

最開始的絕望早已經過去,心底那所剩不多的柔軟也早已葬送在了那間花屋,現在的他,大概比鋼鐵還要冷硬。

目的只有一個,拿到失的心臟。

可在這之前,他真的得先換個地方緩緩,不然,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親手劃開失的胸膛挖出那顆心臟。

呵!

而束是西部叛軍的首領,三天前潛進古堡,這少年當時還靦腆的低下頭說:“我被制造出來的時日短,沒見過創世神長什麽樣,聽人說你也是從古東方來的,我就想來看看你長什麽樣。”

他當時幹嘛了,哦,他掐了一束薔薇花笑吟吟問:“那你現在見到了。”

少年後退了一步,似乎覺得自己不配與他靠的太近。

時處笑了笑:“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

“對,這世上的每個人都有名字。”

那少年沮喪的低下頭:“可我沒有名字。”

他將手中的薔薇花送給這少年,柔聲道:“那我送你一個名字吧。束怎麽樣?”

而後面發生的事情已不需要多說。

這少年帶他出了古堡,想要將他接到西部去。

系統冷冰冰的提醒【你的身體。】

時處漫不經心道【大不了再換一副。】

【一個世界只能換一次。】

【哦,那說不定等我死了,失良心發現,在我的墓碑面前挖出心臟獻給我也說不定。這也算是完成任務吧?】

系統仿佛生氣,因為那機械的聲音竟帶了點輕微的波動【做夢!】

做夢?

是說他如果這樣不算是完成任務?還是……在說別的?

時處輕笑了下也沒再說話。

半夢半醒間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沖擊力。

仿佛有車撞上了他們。

他身體受到慣性向前撲去,束雖然攔住了他可他的頭還是磕到了車頂。

“怎麽回事?”

駕駛座上的人偶看著外面的飛艇,聲音抖的厲害:“是……是……是真王。”

仿佛被人用一盆涼水從頭澆下,時處突然清醒。

失不是去中部了嗎?

他怎麽會追過來?

束的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線條,顯然知道情況已是不妙。

車窗被人用指骨極為規律的敲了三下。

他知道避無可避,只得拉開車門。

外面不知何時已下起了雨。

他就那樣站在雨中。

被淋的濕透的衣褲包裹著他修長的身軀,旁邊傀儡在他身後圍成了一個圈。黑色的雲層壓下來,悶的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時處一眼就望到了他的眼底,他的表情甚至說得上平靜,發絲粘在臉上他也不撥一下,睫毛被雨水打濕,時處甚至能看見他眨眼時從上抖落的雨珠。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失緩緩伸出一只手,看著被束攬著的時處,嗓音溫柔:“我來帶你回家。”

“就我們兩個人,回花屋好不好?”

“不要別人,就我們兩個人。”

系統嘲弄【你完了。】

時處手心都被掐出指印,他的脊背已經滲出了絲絲冷汗。

【他瘋了。】

【泛愛,開始演繹。】

束欲要上前開口說話,卻被時處不受控制的按住了。

系統還在說【你愛世人啊,所以,你不能眼睜睜的看束死在這兒,你得救他】

時處冷笑【是拿我自己來抵失的怒火嗎?】

可沒有辦法,系統的強制之下,他的身體已不受控制,他擡頭看著失,然後從車中出來牽住了失伸出來的那只手。

失極淺的笑了下。

時處感到從他身上傳來的冷氣,簡直冷到了骨髓裏。

那些不堪的記憶又開始在腦中會放,讓他一秒也不想待在這個人的身邊。

可強制演繹之下,他只能堅定的一步步走到失面前,然後認認真真撥開失被雨水打濕的發絲。

他看著失清透純澈的眼睛緩緩說:“好。”

失聽到這個字,臉上表情還是平靜,只不過他卻是伸手將時處緊緊的嵌進了自己懷裏。

失看著時處,突然想起萬年之前被那個人教過的一個詞,悸動。

那個人說,在古東方,如若一個人有自己喜歡的人,那想到這個人,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心便會跳的很快,甚至激動到痙_攣,這就是悸動。

他當時問,那悸動完了會怎麽樣呢?

那人說,悸動完了,會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對那個喜歡的人問一句,在嗎?

他想起那時候他無數次推開那扇門扉,卻只敢趴在門縫處小心翼翼的,一遍遍的問,在嗎在嗎?

他從來都是高不可攀的神明。

他輕輕撫上時處的臉頰,卻看到那人閃躲了一下。

他心底漫上深深地悲哀,真奇怪,一個人偶也有這麽多的情緒。

他眨了眨眼睛,卻是一把將時處攔腰抱起,他全身已經濕透,卻還是將那人緊緊的嵌進自己懷裏。

緊梏的雙手仿佛要抱緊懷中最後的救贖與希望。

就算他知道這個人此時難得的溫軟也不過是為了車裏那個少年,就算他知道這個人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離開,他都可以不計較。

他緩緩吻了吻時處的額頭,嗓音低啞:“不要再逼我了好嗎?”

時處身體極輕的抖了一下,卻沒有作聲。

就在時處以為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之後,失還是發怒了。

不,應該說是他發瘋了。

原因是他頭上多出來的一塊淤青。

之前不小心磕在了車上,其實也不疼,倒是過了這半天,他額頭反而聚起了一片淤青。

他皮膚白皙,所以這塊淤青看上去便格外顯眼。

失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嗓音壓的極低:“礙眼。”

“我可以幫你換掉它。”

……

???

時處眼中顯出迷茫,顯然沒有反應過來失剛才說了什麽。

“怎麽換?”

失摸了摸他的發絲,柔聲說:“你的身體已經壞了,幫你把剩下的軀幹與頭顱都換掉好不好?”

這樣溫柔的語氣,聽在耳中,卻直讓人毛骨悚然。

【是我幻聽了嗎?他因為一塊淤青居然想換掉我的頭和身體?】

【你沒有聽錯。】

【那他真是瘋了。】

系統冷冷的嘲弄【你不是正想換一副身體嗎?】

時處【呵呵!】

失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眼睛又恢覆成了清透的玻璃珠:“然後將你換下來的這副身體埋在薔薇花下好不好?”

時處冷冷的推開他,語氣十分冷淡:“你是瘋了嗎?”

失笑了笑,慢條斯理說:“沒有,我清醒的很。”

像是想到什麽,時處突然驚慌的問:“那我已經被你換掉的雙手雙腳呢?”

失湊上來蹭了蹭他的肩窩:“埋在花屋了。我還立了個墓碑呢,你要去看看嗎?”

時處轉身看著失,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然後急急後退兩步猛然彎腰劇烈的嘔吐起來。

失想要上前扶他,他一把打開失的手,目光中盡是狠毒的恨意:“滾開!”

這一刻,時處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系統【你不是告訴我這些宿主特別好相處嗎?可從上個世界到這個世界,這都是些什麽?】

系統淡淡說【當時的原話中,似乎沒有特別兩個字。】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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