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空靈紙牌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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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已染了血色,黑暗中仿佛有兇猛的巨獸緩緩蘇醒,張揚著爪牙,想要撕毀這一切。

時處躺在床上,看著窗簾緩緩在他眼前滑落,深紅幕布將外界的黑暗在他眼前閉合。

系統適時的提醒【距離傳送時間,已不足十二小時】

時處無情道【能快一些嗎?我怕待會演不下去了。】

【更何況,今夜月色正好。用來別離再好不過。】

系統默了一會才答【僅此一次。】

時處眼中浮出冷淡笑意,聲音壓的極低【統統,你真好。】

【……呵!】

時處聽著一室寂靜慢慢說【他不是愛我嗎?不是最愛我嗎?】

【那如果是,所愛之人死於非命呢?】

【啊!其實想想還有點刺激呢。】

門外傳來腳步聲,時處勾唇一笑,安然的閉上了眼睛。

來人的腳步放的極輕,似乎是怕驚到他一樣。然後他就感到有冰涼的手指一寸一寸描摹過他的眉眼,最後停在了淡色的唇上。

他鼻尖只聞到一股幽幽的冷香,驀然便感到唇上一涼。

他像是才轉醒般茫然睜開眼睛。

眸中帶點適時的空洞與無措。

【嘖,以後請叫我影帝謝謝。】

【呵!】

蘇黎俯身在他眼前,平常熨燙妥帖的襯衣上此刻布滿褶皺,他眼底充斥著血絲,慣來清俊的面上滿是疲態,整個人頹敗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慢慢回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在他面前演的那一場戲。

看起來對他的影響很大嘛。

十二小時前。

面色蒼白的青年笑容淺淡,一字一句說,那些話都是我騙你的。

騙你的啊!

蘇黎只覺得全身發冷,緊接著排山倒海的恨意翻湧而來,可為什麽眼中的淚水卻是一滴滴砸在地面。

心口仿佛被人剜掉了一塊,真疼啊!

他這麽疼,可那個人卻只是淡淡的說:“我不覺得你可憐,也不會覺得你可笑,因為,你從始至終,都與我無關。”

哦,想起來了,他剛才問了什麽問題?

“這兩年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可憐又可笑?”

原來最後只是一句,與我無關。

“那誰與你有關?林軒嗎?”

時處點點頭:“是啊!我死之前想再見他一面。”

他向來知道怎麽戳人的心窩,往哪裏戳最疼。

系統冷冰冰說【你真狠。】

【過獎過獎。】

蘇黎眸中一點點浮上心傷神色,最後那神色卻是一點點冷凍下來:“好,我讓你見他一面。”

【哇,我只是演個戲而已,他現在這麽好說話嗎?】

長長的甬道黑暗冰冷的仿佛沒有盡頭,只有兩側的壁燈發出一點微弱的光芒。

男人將他抱在懷裏,一步一步輕緩的走過黑色的地板。

直到黑鐵制的大門被拉開。

時處瘋了。

【我現在的人設畢竟是愛著林軒的對吧?正常人看到自己心愛之人眼睜睜死在自己眼前,都會瘋的吧?】

系統冷漠【呵!】

你再呵,小心我演你哦。

最後,他被註射了鎮定劑帶回來。

此刻,他像是大夢剛醒,嗓音微啞的問:“林軒呢?”

【呵!他虐我的身,我就只能虐他的心了,這樣大家才公平。】

蘇黎面上浮出一絲詭異的笑:“死了。”

“再也活不過來了。”

“而你現在,只有我了,只能待在我的身邊,哪裏也去不了。”

直到你走,或你死,而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

“哦。”

隨你!

蘇黎揉了揉額角,仿佛慢不經心的問:“你現在拿到牌了,任務完成了,什麽時候會走呢?”

時處微笑,當然是下一刻了。

可他當然不能這麽說了:“走?走不了了,雖然是任務,可任務過程中我也是會死的。”

他頹然闔上眼簾:“你覺得我還有多久好活了?”

系統冷嗤【騙子。】

時處毫不反駁【對,我就是個騙子。】

蘇黎淡淡“哦”一聲。

時處靜靜靠在床頭,卻是擰眉問系統【你有沒有覺得,蘇黎現在很反常?】

系統關鍵時刻又不作聲了。

蘇黎慢慢攬過他,臉上顯出一種奇異的平靜,那雙黑色的眼睛此刻靜謐的如一泊湖水,其中盛著一種古怪的期待與溫柔。

他靜靜看著時處。

時處靠坐在床上,眼睫淡淡垂下來,面容綢麗到近乎妖異的地步,明明唇角帶笑,可他知道,他整個人還是冷的。

冷酷又無情。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在他的心底留下痕跡。

只有那副牌。

哦,或許還有一個林軒。

也對,他來到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為了那副牌。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靠近時處的頸窩,近乎呢喃:“其實這兩年來我也很累了,提心吊膽,日日防備。”

“人人都為你癡狂,我嫉妒的要發瘋了,只想把你一個人藏起來。”

“後來每次看你吐血我都在想,為什麽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可我又不敢停藥,怕你想起一起,怕你離開我。”

“可原來這一切竟都是一場笑話。”

“你一直想要拿到牌,一直想要離開這兒,好吧,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那就如你所願,就這樣吧。”

說著,他將一副撲克牌放到了時處的掌心。

時處不可置信的看著掌心中這副牌。

他費勁心機手段三年都沒有得到的撲克牌,最後不得已想到用塔羅牌來代替,而現在,蘇黎竟就這樣輕而易舉的給了他。

這……算是什麽?

心中突然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蘇黎繼續問:“你騙我的吧?其實你死不了,你會離開嗎?那把這副軀體留下來好不好,留在這個世界,和我葬在一起吧?”

時處心底騰起一陣寒意【瘋子。】

系統提醒【他要自毀。】

巨大的槍聲響起,偏了幾分的子彈堪堪擦著蘇黎的脖頸射到了窗臺。

玻璃窗“嘭”的一聲碎開。時處看著自己剛才揮出那一掌的右手,第一次有心驚的感覺,只差一點……只差一點蘇黎就死了。

系統感嘆道【你其實也不是那麽無情。】

時處抿唇【我從沒想過要他死。】

系統莫名的笑了笑,因著夜晚的緣故,平常那冷冰冰的嗓音此刻卻帶了幾分暖意【那就讓他活下去吧,只有你,能讓他活下去了。】

不給他點力量,不然這痛失一切之後漫長的孤獨該怎麽度過?

時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卻是一片清明之色。

好,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他定定看著蘇黎,唇角帶笑,聲音卻是極輕:“這些話,真也好假也好我只說一遍。”

“我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會死。現在完成任務了,我要走了。”

“我不喜歡林軒。”

這倒是真的。

“我是為了你才來到這個世界,我不想你死。”

為了拿到牌而來到這個世界,也能算是為了你吧。

“是我勾引了你。”

十二級的勾引哦。

“活下去吧。說不定還有再相見的那一天。”

沒有再相見的一天了。

“那時候,你如果換一種方式,我或許會試著……愛你。”

不,我不會愛任何人。

說完這些話,他仿佛不想在這個世界多停留一秒,直接說【去下個世界。】

【倒計時,5,4,3……】

蘇黎緩緩笑了開,俯身在他額頭一吻,就在時處化為漫天光點消散不見時,他看到蘇黎緩緩說:“好,我等你。”

林軒番外:

他從沒有想過能從蘇黎手裏活下來。

從被抓住帶進這個鐵質的牢籠,他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林家也不會救他的。

兩年來,與蘇家的無數次纏鬥,早已使得這個家族精疲力盡。

一個家族走到這個地位不容易,更何況,他上頭還有一個哥哥。

從來都是他自己找死,林家已經救不了他了。

是他自己病入膏肓。

可他還是想把那個人帶出來,帶他到陽光底下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像金絲雀一般被矜貴的養著。

那不是他。

很奇怪啊,他也不是那種為皮相所惑的人。仔細算起來,他其實都沒有見過他幾次面。

可他,就是為他著了魔。

“搭進去一條胳膊不算,你這是連命都要搭進去了才罷休嗎?你出了這個門,我林家再沒有你這個兒子。”

他的父親這樣訓斥他。

他想起從那個人臉上看到的,為數不多的笑意。

很淺很淡,眉宇卻還是不能舒展,他好像從沒有真正的開心過。

他一次一次的想,那個人開懷大笑起來會是個什麽模樣?

他一次一次的想,在自己的想象中越來越愛他。

他終究沒有見到他開懷大笑的樣子,卻看到了他發瘋發狂的樣子。

為了他。

他倒在血泊裏,居然開始想,就算是現在死了也沒有什麽遺憾了吧?

他真是沒救了。

蘇黎最後一次來看他時,身上再沒有那種暴戾嗜血的殺氣,仿佛整個人都平和了下來,他淡淡說:“你走吧?”

“時處呢?”

“他死了。”

“哦。”

胸中竟然沒有什麽太激蕩的情緒,仿佛這一切早在預料之中。

直到走上街道,站在空闊的廣場上,看著夕陽漸沈,暮色四合。

他才有了痛失一切的感覺。

痛苦在他的血液裏翻騰,而這斑斕世界在他眼前化作一片虛無。

時間的幻影仿佛在他眼前交錯,而他的眼淚早已幹涸。

他跌跪在地,通紅著眼睛,半天卻才顫抖著發出兩個破碎的音節“時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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