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梁明帝終於從這份震驚中緩過了一絲神智，之後，他便一邊搖頭，一邊對瑾瑤說道：“母後，這份東西您是從哪裏弄來的，它裏面所說之事全都是無稽之談，您當年是受了右昭儀傅欣冉的陷害，所以才導致小產的，這，這是宮中人盡皆知的事情，與朕的娘親賀婉婕沒有任何的關系，您一定是弄錯了，而且朕的娘親心底善良，她又怎麽可能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聽了梁明帝的話，瑾瑤竟沒來由地大笑了起來，那笑聲尖銳而犀利，聽得梁明帝心裏陣陣發毛，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地收起了那有些癲狂的笑聲，然後才開口說道：“澈兒，你真是太不了解你的娘親了，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她為了你可當真是沒少做啊。”這時，瑾瑤便用手點了點桌子上的那摞信紙，“這份東西不是本宮調查的，而是是你祖奶奶暗中派人查出來的。”

說到這裏，瑾瑤便伸出雙手輕輕地拍了兩巴掌，她這邊巴掌聲一響，殿門就忽然被人給推開了，只見白發蒼蒼的保太後，在兩名宮婢的攙扶下緩緩地走了進來。一見她老人家來了，梁明帝趕忙站起身來，恭敬地行禮問安。

保太後見狀，不禁笑著點了點頭，先皇文帝仙逝之後，保太後感覺大梁王朝的根基有所不穩，便主動搬去了慈雲庵，在那裏吃齋念佛為大梁王朝祈求福祉，結果一去就是十幾年的光景。保太後原以為自己在有生之年，應該不會再回到皇宮了，不承想在幾天之前瑾瑤竟然親自登門拜訪，希望她能把當年自己流產一事的始末對梁明帝說出來，這件事的真相被埋藏了太多年，也是時候該大白於天下了。

保太後篤信佛法，一生都不曾做過什麽違心之事，唯獨這件事她確實做的有些不地道，正因於此，她對心裏也對瑾瑤存了一分愧疚，所以，在聽到了瑾瑤的懇求之後，保太後當即就應允了下來，欠下的債遲早是要換的。

幾個人見完了禮之後，保太後就把當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對著梁明帝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雖然這對梁明帝會造成很大的打擊，可事實就是如此，保太後也不能撒謊不是，否則就更加對不起那位無辜枉死的小皇子了。

聽完了保太後的敘述，梁明帝就好似被雷擊中了一般，除了瞪著眼睛發怔之外，他竟再沒有別的表情了。瑾瑤怕梁明帝因一時激動，而做出傷害保太後的事情，就派初一先行將老人家送了回去，所以，在一通兒忙亂過後，這寒冷的大殿之中就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了。

待所有人都離開之後，瑾瑤便重重地嘆息了一聲，“保太後的話你剛才都聽到了吧，本宮的孩子確實是賀婉婕害死的，可即便如此，本宮仍然對你視如己出，從未有過半分的苛待，多年以來一直盡心盡力地撫養，栽培你，為你掃平一切障礙。澈兒，推己及人，倘若換做是你，你能這麽對待仇人的孩子嗎？”

瑾瑤那如泣如訴的聲音，聽得梁明帝心裏內疚不已，他剛想開口解釋，卻又被瑾瑤給制止住了，“本宮對你付出了這麽多，可你又是如何回報本宮的？嗯？你非但沒有絲毫的感恩不說，居然還聽信奸佞小人之言，囚禁養母，虐殺大臣，做盡了天理不容之事，慕容澈，你到底還有沒有半點兒良心啊？”

瑾瑤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好似利刃般，一下一下地剮著梁明帝的心，使其又是內疚又是痛苦，這時，他突然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快步走到了瑾瑤的面前，“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很是痛苦地說道：“母後，是澈兒不好，是澈兒辜負了您這麽多年的教導與栽培。澈兒不應該那麽對您，也不應該寵信佞臣，更不應該為了一己私欲隨意誅殺大臣，攪亂朝綱，動搖國本，一切都是澈兒不好，是澈兒不懂事，母後，您就看在我們多年的母子情分上，原諒澈兒這一次吧。經過今天的這次交談，澈兒也明白了母後您的苦心，我現在對天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犯渾了，我以後一定好好管理國家，好好地孝敬您，母後，您就給澈兒一次機會吧，母後！”

面對梁明帝的懊悔與內疚，瑾瑤心裏沒有半分起伏，她面無表情地盯著梁明帝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平靜地說道：“澈兒，不要這個樣子，不管怎麽說你都是皇帝，不應該這樣自降身份。”

聽了瑾瑤的話，梁明帝心中頓時一喜，他趕忙跪著挪到了瑾瑤的身邊，滿是期待地對她問道：“母後，您剛才的意思是說，您已經不生澈兒的氣了，您願意原諒澈兒了？”

瑾瑤被慕容澈問地一楞，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道：“澈兒，你誤會了，本宮剛才的話不是那個意思，說到底，你最對不起的並不是本宮，而是那些已經枉死的無辜之人，因為你的過錯，害旁人失去了性命，你覺得這是一句“錯了”，一句“原諒”就能夠了事的嗎？”

此話一出，梁明帝的臉色立時就變得難看了起來，思忖了片刻之後，他才有些猶豫地開口說道：“母後，您說的對，與他們的性命相比，澈兒這幾句道歉確實算不得什麽，這樣吧，澈兒即刻下旨恢覆那些臣子的名譽，並將他們的親人通通接回上京城，並且許以官職，使得他們的後半生能有所依靠，您覺得這樣行嗎？”

“澈兒，本宮說了這麽多，你怎麽就不明白呢？高官厚祿，榮華富貴，這些身外之物怎麽能與性命相提並論呢？君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即便你是皇帝亦不能逃脫，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求得原諒，就去碧落黃泉之中，去和那些無辜的人懺悔吧。”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梁明帝才徹底看清了瑾瑤的意圖，原來母後從來就沒有心軟，她一直就想要置自己於死地。這個認知讓梁明帝心中惱火不已，他立時對瑾瑤大聲說道：“母後，您這樣說，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古語有雲，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朕確實是誤殺了那些臣子，可朕現在也道過歉了，難道還真讓朕為他們償命不成？”

瑾瑤聞言，嘴角忽然掛起了一絲冷笑，“好一句“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你把古人都太出來了，那本宮也無話可說，但你自己曾經立下的誓言，現在不知還記得嗎？幾個月前，你曾經在本宮面前立誓，說一定會放過李奕的性命，倘若出爾反爾，必將遭遇天譴，不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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