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折子現在就在您的手中，依照上面的那些內容，朕難道還不應該懷疑母後嗎？”說到這裏，梁明帝忽然沈吟了一下，隨即才開口說道：“母後，在這偏殿之中只有我們“母子”二人，朕現在就想要您一句實話，朕的娘親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

瑾瑤聞言，臉色也不自覺地沈了下來，稍頓了片刻，她才極為平靜地說道：“賀淑媛的死因早在十幾年前就被公之於眾了，而這一切都與本宮無關，所以皇上還是不要聽信讒言的好。”

聽著瑾瑤那毫無波瀾的聲音，梁明帝內心的怒火再次被燃了起來，他不由得冷笑了一聲，說道：“母後，朕已經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五歲孩童了，誰說的話是真，誰說的話是假，朕現在完全能夠分辨的清楚。在娘親身故那日，母後曾帶著大隊人馬去到娘親所住的宮宇，並且將她禁錮在了寢宮，在禁錮期間有多名在娘親身邊伺候的宮婢和內侍，聽到了你們二人的爭吵之聲，娘親甚至大聲說出了“讓朕長大之後要給她報仇”這樣的話，而當你們爭吵完了之後，娘親就突然暴斃了，所以，還請母後能夠解釋一下，為何娘親會說出那樣的話，而你當日去到娘親的寢殿又到底所謂何事？”

“解釋？本宮還有解釋的必要嗎？既然有人如此費盡心力地去搜羅，找尋憑證，不就是希望將本宮徹底打入深淵，再無反抗之力嗎？所以，他們又豈能讓本宮解釋得通？”瑾瑤極為不屑地反駁道。

“母後，您這話說錯了吧，您到底是不想解釋啊，還是解釋不清啊，身正不怕影子斜，倘若自己沒有做過，旁人就是再怎麽處心積慮地誣陷也都是枉然？別的暫且不說，您就先告訴朕，在娘親去世的那天，您為何要帶著大隊人馬去往她的寢宮？”

事已至此，若是換做旁人，可能就把太祖遺詔的事情給說出來了，但瑾瑤畢竟是瑾瑤，她的見識與閱歷絕非一般人能夠比擬的。眼見著梁明帝這步步緊逼的態度，瑾瑤心中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看透了，阿奕也好，賀婉婕也罷，都只不過是梁明帝想對自己發難的借口而已，說一千道一萬，所有的根結就在於“後權”和“皇權”的沖突與博弈之上。

皇權至上不可侵犯，更不能遭人染指與分割，即便是教養了自己多年的母後亦不能容忍。非但不能容忍，甚至還想要除之而後快，有這樣一個可以左右政局變化，影響朝中臣心向背之人的存在，沒有哪個帝王可以輕易饒恕的，所以，梁明帝此時的心情與想法瑾瑤是完全能夠理解的，而她也基本已經預見到了自己不久之後的結局。

把一切都想明白了之後，瑾瑤反倒不想把太祖遺詔的事情給說出來了，結局早已註定，那說與不說又有多大分別呢，既然如此，自己姑且就不說了吧，因為一旦說了出來，就不免有向梁明帝搖尾乞憐之嫌。所謂，“士可殺不可辱”，她蘇蘇瑾瑤可是堂堂的大梁太後，怎麽能為了茍且偷生而低聲下氣地向他人乞命，這樣做實在有失於身份與地位，而她內心的那份驕傲也是不允許的，所以，瑾瑤便決定保持緘默，不將事情的真相如實地告知於梁明帝。

思及至此，瑾瑤不禁微微地嘆息了一聲，開口說道：“賀淑媛的死與本宮沒有一點兒關系，皇上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本宮沒有什麽可說的。”

“您是沒什麽可說的啊，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呢？不要再跟朕來這套以退為進的小把戲了，朕的娘親根本就不是死於瘟疫，她的死一定與你有關，說，到底是不是你害死她的，是不是？”說到這裏，梁明帝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憤怒之情溢於言表，賀婉婕是梁明帝的生身之母，不管她對外人怎麽狠厲，怎麽惡毒，但對自己的孩子還是非常疼愛的，這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即便瑾瑤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與梁明帝建立起來的，所以，在聽了瑾瑤那些波瀾不驚的話語之後，這殺母之仇的怨怒便全都被激發了出來。

面對盛怒的梁明帝，瑾瑤心裏並未感覺到多少害怕，很是平靜地說道：“是與不是，皇上心裏不是早就有所決斷了嗎？本宮還有什麽可說的呢？這種事情本來就無解，說多了也只能是越描越黑，還是剛才的那句話“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此話一出，梁明帝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了起來，內心裏的滔天怒火更是無法抑制，他不禁重重地拍了一下旁邊的桌子，厲聲說道：“夠了，不要再跟朕來這一套了，這麽多年來朕一直把你當成親生母親看待，對你極為孝順尊崇，不承想你居然是一個心思如此歹毒之人，為了得到權利和地位不惜害死朕的娘親，甚至還把錢初一安排在朕的身邊做奸細，你的所作所為，你的德行規矩，對得起父皇的信任，對得起朕的尊敬，對得起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的愛戴嗎？”

聽了梁明帝這一番訓斥之語，瑾瑤的眉頭也不由得皺了起來，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梁明帝，很是不悅地說道：“本宮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求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所以，本宮從未刻意去傷害，誣陷過任何人，倒是皇上你自親政以後變得越來越無德，心胸狹隘，閉目塞聽不說，居然還寵信奸佞，聽信讒言，只憑著幾個來歷不明之人的胡言亂語，便對本宮心存懷疑，出言不遜，簡直是昏聵至極。另外，皇上在指責，羞辱本宮之時，當真就是因為失望，因為覺得羞恥嗎？”

梁明帝被瑾瑤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心中一驚，他似乎被人看穿了心思，不禁有些結巴地回道：“呃，朕，朕之所以會說出剛剛的那一番話，當然，朕當然是因為覺得失望和羞恥啊，這，這還有什麽可疑問的呢？”

瞧著梁明帝那不自然的樣子，瑾瑤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澈兒，你是本宮從小養到大的孩子，對於你，本宮還是比較了解的，所以，你到底因何而說出那些話，甚至於做出今日這逼宮的行為，本宮心裏是一清二楚的。一切緣由，千般因果，都只不過是個借口罷了，最真實的目的就是一個“權”字，本宮說的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