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沒想到奴兒會問出這樣的話來，竟然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他的沈默，讓奴兒的心頓時一沈，焦急地追問道：“李奕，你為什麽不說話，莫非那守衛所說的都是事實，你真的要把我們通通殺光？”

面對奴兒的質問，李奕也是頗為無奈，他思慮再三之後，不由得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說句實話，對於如何處置那四萬柔然戰俘，我確實還沒有拿定主意，不過，不過，我。。。”話到這裏，李奕居然有些說不下去了，坐在椅子上面露為難之色。

“不過甚麽，李奕你怎麽突然這麽吞吞吐吐了呢？有話你就直說吧。”李奕越是這樣欲言又止，奴兒心裏就越是不安。

“我雖然沒有最後拿定主意，但也不排除不會做出決絕之事。”李奕猶豫多時，終是狠了狠心把話給說了出來。

李奕的話將奴兒所有的幻想全部澆滅，她此時也顧不得甚麽身份不身份了，直接跑到了李奕的面前，拉著他的手苦苦哀求道：“不要，李奕，你不要殺大家，一切的事情都是我叔叔惹出來的，與旁人無關啊，你不要殺他們，好不好，好不好？”

李奕本來就對那些柔然俘虜心存仁慈，現在又被奴兒這麽一求，心中更加糾結，嘆息著說道：“奴兒，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我畢竟是大梁的刺史，要為大梁的百姓們著想，倘若那些柔然人不懂得感恩，在重獲自由之後，反而轉過頭來傷害我邊境居民，那我李奕豈不是好心辦壞事，成為大梁王朝的千古罪人。”

李奕並不惜命，也不是那種沽名釣譽之輩，他看重的是涼州千萬百姓的生死，若是涼州百姓遭受痛苦，對李奕而言那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不會的，李奕，不會的，他們只是一些女人和孩子，還有普通牧民，不會做出甚麽害人之事的。”

“呵呵，牧民可以變士兵，孩子亦能長大成人，誰都不可能控制他們以後的行為，能做的也只有防患於未然。”李奕皺著眉頭說道。

聽了李奕的話，奴兒不由得沈默了起來，她一臉凝重地盯了李奕好久，最後忽然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正色地說道：“李奕，如果你肯放過那些柔然俘虜，我奴兒願用自己的姓氏起誓，他們絕對不會做出傷害大梁百姓的事情，如若違誓，我們一族必遭天譴。”

奴兒是郁久閭大檀的女兒，她的姓氏就是柔然的國姓，這個誓言就相當於是皇族的誓言，其中分量已是不言而喻了。

看著那張稚嫩容顏上露出的嚴肅表情，李奕的心情甚是覆雜，他不禁一邊嘆氣一邊伸手將奴兒扶了起來，“你的誓言我記下了，我會好好考慮的。時辰不早了，我命他們給你收拾了一間房，讓孫成帶你去休息吧。”

原本以為奴兒在聽了這話之後，會乖乖地去那房中歇息，不承想這小丫頭居然堅定地搖了搖頭，說是不願意離開自己的臣民，一定要和俘虜們待在一處。

李奕那麽聰明又豈會不明白其中含義，這是小丫頭在向自己表明立場，表示她維護柔然俘虜的決心。既然奴兒心意已決，那李奕也不好強求，只得讓孫成又把她送回了營帳。臨走之前，還悄悄囑咐了孫成幾句，莫要讓看守的士兵欺負，刻待了奴兒。

奴兒離開之後，李奕心裏愈發煩亂，於是，便吩咐人把羅宇給叫了過來。當羅宇到來後，李奕就把這件煩心事和盤托出，希望對方能給予自己一些建議。

在今天上午的時候，羅宇就已經看出了李奕的心思，他們的這位刺史大人其實並不想屠殺柔然俘虜。當然，羅宇的想法與李奕是一致的，他也不讚成殘殺俘虜。

思及至此，羅宇便開口說道：“使君大人，倘若這四萬俘虜都是柔然的士兵，那您根本無需多想，直接殺掉了事，我們就算再怎麽心善，亦不能為大梁留下禍患。可現在的問題是，那些俘虜並非兵將，他們只是平民，俗話說得好，禍不及妻兒，就算是犯下謀反那等大罪，我們大梁亦不會趕盡殺絕，所以，對於那些俘虜的處置，使君大人還是慎重啊。”

聽了羅宇的話，李奕不禁讚同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我們的戰刀應該用來斬殺敵寇，而不是去傷害老弱婦孺，大梁也好，柔然也罷，濫殺無辜，終究是不好啊。”

“依使君大人之言，您是打算要放過那些俘虜嗎？”羅宇不確定地問道。

“唉，本使君從來就想過要殺害他們，只不過心裏多少還有些不踏實罷了，柔然人的性子畢竟是野了些，倘若真的反撲，我們亦會有不少麻煩的。這樣吧，明日，明日你與我一起去俘虜營裏察看察看，然後再行定奪吧。”只坐在屋子裏想，是很難讓自己下定決心的，所以還不如親自去俘虜營裏瞧上一瞧，看看那些家夥到底是不是真的那麽野蠻，那麽兇殘。

“是，末將一定安排妥當。”羅宇恭敬地說道。

翌日上午，李奕便和羅宇一起來到了俘虜營。在營帳門口往裏面望了一眼，李奕不免產生了一絲疑惑，在他的印象中柔然士兵都是人高馬大，身材魁梧，可眼前的場景卻讓他有些吃驚，因為這些俘虜非但不高大魁梧，甚至還很瘦弱，而且臉色都是蠟黃蠟黃的，一點兒都沒有傳聞中的樣子。

左右瞧了一圈兒，李奕便悄聲對羅宇問道：“羅宇，你這是幾天沒給他們吃飯了嗎？怎麽一個個都面黃肌瘦，病怏怏的？”

羅宇聞言，趕忙拱手回道：“回稟使君大人，羅宇雖說不能一日給他們三餐，可也絕對沒有斷過他們的糧，這些人在被帶回玉良縣之前就已經是這副尊榮了。末將為此還特地去打聽了一下，原來是柔然大汗郁久閭大檀窮兵黷武，把所有的物資都用來養兵，結果害得自家平民沒有飯吃，只能忍饑挨餓地熬日子。”

李奕此時不禁冷哼了一聲，隱含怒氣地說道：“哼，把自家百姓的日子糟蹋成這樣，我看這郁久閭大檀的汗位也快坐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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