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哪裏,什麽時候,和誰?? (7)

關燈
要結婚了,英挺的面容間充斥著幸福。溫炎才相信這件事。能讓他幸福的東西,都是神聖的,就如同那個人最初帶給他的感覺。

他一直都不敢對吉棗提起,他少年時確實對吉棗有過難以啟齒的欲望。幸好,這麽多年他瞞天過海,連自己都騙過。比起告白後想都不敢想的後果,“最好的朋友”似乎是一個恰如其分的距離。

可是現在連這個借口都沒有了。

溫炎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把調查的矛頭指向旬躬親,父親跟自己說的一席話:“我本來聽說你們曾經是同學,還以為這可以做為生意上的籌碼。但是你們關系不好?聽著,那個人的才華有目共睹,你要動他,先給溫氏找好另一個強有力的技術支持。”

可能對父親來說,家族企業比其他一切都重要。但對溫炎不是這樣。那個人帶給他的感動和心悸,這個家從未給過他。

什麽技術核心,他做的事只要曝光,自會有法律和道德鐵腕制裁。

溫炎遙望著實驗城的方向,暗暗握緊拳頭。

“再怎麽才華橫溢,也不過是地底的老鼠,終究見不得光。”

顧無言在去中央實驗室的路上,一直翻來覆去思考跟旬躬親的對話。

時空是用最覆雜的理論也很難解釋的東西,每次有些微變動,都會產生難以預料的後果。顧無言深谙這點,所以他每次對過去做出修改都小心翼翼,事先預料好改變之後會傾向何種軌跡,反覆推演,確定對自己有利後再下手。

不過旬躬親在這裏出現卻徹底擾亂了他。交流之後,他得知自己的記憶斷層全都是與未來的自己接觸的那些。他不能對旬躬親怎麽樣,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變得不一樣。然而旬躬親卻能在他這裏為多欲為,未來已經不會對他造成影響。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時間長河被黑色符石牽引出一條支流,顧無言仿佛看見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一口咬住自己的尾巴,教人再也無從分辨哪裏是起點。

但這終歸是設想,顧無言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旬躬親丟回過去,再把他持有的符石帶回來,讓一切恢覆正常。不過那樣他就持有兩塊符石了。顧無言隱隱覺得很不正常,被扭曲的時空能就這樣重新匯聚入長河嗎?他想起那內部浮現火光的符石,少年時的他也擁有嗎?那段記憶也沒有了,莫非是自己交到旬躬親手上的?

他內心某種危險的好奇心被勾起,突然想知道這一切會如何終結。

“呼——好吧,接下來就一口氣沖過去。”吉棗觀察了下周圍,非常安靜,毫無異常。深吸一口氣,向著前方十幾米開外的艙門沖了過去。

站在艙門前,視網膜掃描完畢,面前彈出一個數字密碼輸入器。上次進入這裏時,旬躬親在旁邊給出了很多密碼,他試了三個才成功。或許是對那串數字印象太深刻,這次竟然一次就輸對了。

艙門開啟,吉棗穿過不成人形的實驗體,躡手躡腳走向控制室,連機器人助手們都沒有註意到他。眼看著控制室近在眼前,吉棗都不敢相信能這麽順利。大概是旬躬親被抓走,顧無言解除了警報?

不知道旬躬親現在怎麽樣了......吉棗估摸著同為一個人,顧無言應該不會對他太狠,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順利逃出來。吉棗穿的信號幹擾裝置裏有定位系統,倒是不擔心沒辦法與他會合。

進入控制室,計算機高速運行的聲音清晰可聞。吉棗定了定神,走向最尾端的那臺。插入病毒載體的時候,吉棗猶豫了一下,如果病毒順利啟動,所有實驗體將徹底死亡,雖然這不是他本意,但吉棗註定要背負這些人命的罪責。

“不會不會,那只是最壞的情況。公狐貍費那麽大勁弄回這些實驗體,一定不忍心他們折了。”吉棗安慰自己道。

隨著連接建立,載體表面顯示出一個進度條,從1%開始逐漸填充。

“這是不是有點慢啊...”吉棗雙手撐在控制臺上,汗水從鼻尖滑落。

在等待病毒輸入的時間裏,吉棗覺得自己登時耳聰目明,一點風吹草動都戰栗不已。每分每秒都變得漫長,每次有異響,吉棗都要回頭沖著玻璃幕外的實驗室觀察好一會兒。這可比游戲刺激多了,吉棗覺得病毒輸入時間再長一點自己就要神經衰弱了。

50%,吉棗平覆呼吸,轉過身來背靠控制臺,暫時不去盯著進度條。實驗室整體是純白色調,毫無人性化溫度。旬躬親說這個基地大部分都是實驗室,臥室等正常起居用的空間反而很小。

吉棗完全無法想象在這種地方生活。要是他有這麽大的家,那肯定要一大半作游戲廳,一小半作健身房,剩下的統統當倉庫存東西。嗯,想了想果然那樣才是正規用途,顧無言改裝成這樣簡直暴殄天物。吉棗就這樣走神到未來房子的規劃上去,心裏的緊張情緒緩解不少。

聽說顧無言平時都穿著實驗服在這裏走動,那家夥很適合淺色衣服呢。吉棗眼前浮現出公狐貍仰躺在他家床上,穿著小熊睡衣靜靜沈睡的樣子。

真的好久不見他,吉棗眼神低垂。他走得那麽果斷,一定對吉棗那個時代毫無留戀吧...每次想到這點吉棗就感到內心某處隱隱作痛,真是不公平,明明他就這麽在意,要是換成吉棗,肯定舍不得主動離開顧無言身邊。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吉棗理性上知道他們註定會分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唉——”吉棗輕輕嘆了口氣,既然他都表明態度了,他也不想再糾纏,這次就只是打算遠遠看他一眼滿足自己的想念,反倒是旬躬親灌輸給他的這些信息量讓他一時回不過神。

瞥了一眼進度條,90%。吉棗重新轉回身盯著它。

91%,92%,吉棗抱臂,開始計劃輸入完畢後怎麽走。

95%,96%,說起來之後就沒他什麽事了,所以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旬躬親來找他就好了。至於顧無言......

97%,98%,吉棗手心開始出汗,腦子裏的紛紛雜雜只剩下一片空白。

99%,呼吸都停止了,吉棗聽見自己心跳聲大得驚人,恐怕半米開外都聽得見。

99%,99%,99%——“媽的!什麽破電腦!”吉棗一激動,使勁用拳頭錘了一下控制臺。

“欸....欸!”吉棗錘完才發現這可不是他那臺過時的筆記本,捂著拳頭驚魂未定。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路過控制室的警衛機器人聽到聲響,轉而徑直進入控制室。

電子眼掃視一圈,定位到控制臺前的吉棗。

冷靜,冷靜。吉棗在心裏不斷告誡自己,旬躬親說他的信息都在警衛機器人記憶庫裏,不用擔心。但吉棗從未證實過,現在也只能選擇相信他的話。

面部掃描通過。視網膜掃描通過。確認是“吉棗”數據庫。警衛機器人做完掃描,原來是“主人”在控制室,可以繼續按原路巡邏了。電子眼內藍光閃了閃,只是“主人”的體型怎麽變小了,難道是自己忘記更新數據庫了嗎?

“呼——走了嗎......”吉棗舒一口氣,虛驚一場,看了看載體,進度條已經100%了。

拔出載體,吉棗在玻璃墻內觀察了一會兒,走出控制室。經過剛才的經歷,吉棗已經可以確定在警衛機器人面前自己是安全的,頂多就是被註射鎮靜劑的程度,腳步也自然了許多。

“現在就沒問題了吧。”只要穿過艙門,幾米外就有一個旬躬親布置過的安全房間。

吉棗覺得自己還真幸運,雖然到現在還有很多搞不明白的事,不過能順利回去就行了。他也算是到未來世界走了一遭,應該不虧。

噗碰。

吉棗一頓。

噗碰噗碰噗碰——

實驗室某處突然傳來激烈碰撞的聲音。機器人們同時停下動作,搜索聲音來源。

噗呲——隨著清脆的玻璃碎裂聲,水流“嘩——”地漫出來。

整個實驗室的藍光瞬間變紅,“警報!警報!艙壁碎裂,實驗體流出!”機器助手們慌亂地行動起來,吉棗還沒反應過這是什麽情況,衣領突然被揪住,重重被壓倒在墻壁上。

一個男人的臉擋在他面前,年齡約莫有四十上下,半邊臉被嚴重腐蝕,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抓住吉棗,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用盡全力,“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他口腔裏的氣味熏得吉棗眼睛生疼,淚水模糊中,男人恐怖的形象令他全身顫抖。吉棗擡起膝蓋狠狠踹向男人,卻被這個已經癲狂的男人壓制住。

“求求你!真的求求你!我...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滾!滾啊!”吉棗也急了,男人手上的力道大得可以擠碎他的肋骨,吉棗使出渾身解數對男人拳打腳踢,內心害怕到極點。

“砰——”

眼前一黑,有什麽粘稠的東西濺了吉棗一臉。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吉棗聽見自己聲嘶力竭的咒罵聲。“呼——呼——”胸口劇烈起伏,抓住他的男人不動了,順著吉棗的身體緩緩倒下。

睜開眼睛,視野裏一片血紅,吉棗往身下看去,剛才還大聲呼救的男人頭顱碎裂,脖頸的斷面正對著他,腔子裏還不斷冒出鮮紅的動脈血。

“什...什麽...”鮮血噴濺在吉棗的手上,衣服上,臉頰上,還是溫熱的。吉棗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具屍體,屍體指尖正在不斷抽搐。

“你啊......”

與一直聽到的電子音不同,男聲清爽悅耳,此時卻透出無可奈何。

血紅視野裏,他一身潔凈的白色實驗服,動作熟練地將電磁槍收回口袋。艷麗雙眼與吉棗對視,那個他一直想念的人,就這樣長身玉立,散漫隨意地站在他面前,只隔著一具屍體。

“你終究還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中心實驗室還是中央實驗室我一直傻傻分不清啊......你們知道是一回事就行了

☆、Chapter058

溫度合適,身下的床墊也很舒服。

吉棗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

躺在他身側的男人呼吸均勻,還未來得及脫下實驗服,雙手環抱著吉棗的右臂,眉目舒展,看上去很是乖巧。

竟然要抱著什麽東西才能睡著,簡直像小孩子一樣。吉棗笑了笑,伸出手去觸摸他的眼瞼。手掌幹燥,絲毫沒有粘稠腥臭的液體殘留。

粘稠的,溫熱的......某種液體。

吉棗突然驚醒,冒著熱血的屍體好似還在自己眼前,“啊——啊!”

一只微涼的大手包裹住他,顧無言單手撐著後腦,望向他的眼神輕柔,“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後背冷汗直冒,吉棗從床上坐起來。這個房間光線比實驗室要暗,黑色大床占去整個空間的四分之一,除了床頭櫃外沒有什麽多餘的家具。這大概就是臥室了,只不過吉棗沒想到,顧無言的家裏就連臥室都很沒有人情味兒。

吉棗稍微偏頭,床頭櫃跟墻體融為一體,整個房間都沒有鋒利棱角,看起來似乎是刻意設計成無障礙空間的樣子。他大概是怕機器人碰壞吧?吉棗如此想道。桌面上沒放武器——這點倒是出乎吉棗意料,取而代之是一個圓柱狀的無菌艙嵌於其上。

艙內,一塊完整的黑色符石靜靜躺著。

“啊~啊,我本來以為能和你躺在床上,只有在你家的時候呢。”顧無言轉過身,枕著自己手臂望向天花板,“本來作為主人,我是應該帶你參觀一下——但看來已經有某人替我這麽做了。”

沈默,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其實在中央實驗室突然響起警報的時候,吉棗大腦就處於停止運作的狀態。就算是在清醒狀態下,見到顧無言,他也無法做出最恰當的行為,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作為戀人他溫和聽話,可是現在不行。他需要解救旬躬親,他需要為所有不成人形的實驗體謝罪。

“那些......”

“嗯,都是我做的哦。”顧無言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語氣,“你不用為我找理由,我做的這些事,沒有苦衷,沒有不得已,我就是這麽做了,僅此而已。”

吉棗語塞,良久,生硬地擠出一句:“為什麽?”

“哪有為什麽。”顧無言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為名前,為利往,我兩者都為。只不過手段更鋌而走險一點,你......”

你面前那個完美無缺,正直體貼的我都是假的。你以為我有多好,你就有多天真。這些話顧無言還是默默吞下了,他在跟吉棗正式接觸之前就已經調整好了姿態,直到他選擇離開之前都維持著那欺騙性的面貌。他本來不在乎任何人對他所做之事如何評價,現在卻突然不想看到謊言戳穿,吉棗的反應。

“這話應該我來問吧?”第一次見到他,年少時的吉棗站在床邊一臉驚訝,後來他說了一堆時空穿越的話,顧無言統統沒在聽,畢竟能看到那樣活潑的他,得到重來一次的機會,已經宛如神跡。

吉棗覺得大腦內部像要炸開一樣疼痛,伴隨著一陣強過一陣的暈眩,他勉強開口:“旬躬親呢?你能放了他嗎?”

“呵呵呵...”顧無言輕笑,眼底卻沒有笑意:“果然,你總是先問別人的事。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會被怎樣嗎?”

“你比我想象的有防範意識呢,還知道隨身帶武器。”顧無言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電磁槍,一邊把玩著一邊說道:“這是你身上搜出來的。所以?現在你要怎麽辦,朝我開一槍,威脅我放了他?”

顧無言挑眉,熟練地將槍反轉過來,槍口抵著自己心臟的位置,食指撫上扳機:“像這樣?”

“餵!”吉棗急忙用手捂住槍口,“你幹什麽!太危險了!”

胸前觸感從冰涼金屬突然變為溫暖的肉體,顧無言一楞。

他楞住的短暫時間裏,吉棗搶下槍扔到一旁。

做出這些動作讓吉棗覺得更暈了,不明白平時精力充沛的自己怎麽突然全身乏力。眼皮打架之間,他仿佛看見顧無言洩了氣般的,一貫帶笑的狐貍面龐漸漸沒了生氣。

“藥起作用了呢......”顧無言也坐起來,摟住吉棗肩膀,扶他躺下。

在血泊中看見吉棗的那一刻,他就沒打算放他回去。不過是回到最終那個結局,顧無言撫摸著吉棗生硬的發絲,過程他已經很清楚了,一開始他會不停咒罵,眼神驚恐,需要束縛結實,在磁力艙裏放置,不斷消耗他的意志,最後得到一具意識不清的軀殼。

雖然已經再也不能從他的話語,他的關心,他蜜糖一樣的微笑裏得到樂趣,但至少他確實擁有了這個人。就這樣把他擺放在自己家裏,哪裏也去不了,什麽也做不到,一直以來缺少的安全感終於得到滿足,對那樣的吉棗,他一定就是特別的存在了。

就這樣把回憶裏的美好,一點點碾碎成惡心的渣滓。

顧無言停止撫摸的動作。

突然覺得,有點累了呢......

“餵...”吉棗聲音微弱,努力扯住顧無言手臂,“能不能告訴我...你第一次殺人...是為了什麽?”

“第一次麽...”顧無言皺眉。

奇怪,那明明是很重要的回憶,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件事對自己後來造成了多麽大的影響,現在卻記不清了。什麽時候,在哪裏,殺了誰...那個人看不清面貌,面朝下倒在地上,而自己驚魂甫定,虎口發麻,虛弱地跌坐在地,看著雙手上的血跡,在晦暗的藍光下變成詭異的紫色。

那是一個十分重要,卻並不存在的人。

“是嗎...原來是這樣嗎?” 顧無言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時,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過的大雁,一年一年飛不出既定的軌跡。最討厭被規則束縛的人,卻被穩穩固定在表盤上,不斷重覆同樣的表演。

顧無言望向無菌艙裏那枚石頭,扯出一個疲憊的微笑。

“或許我該叫你,循環之石?”

一陣電流讓旬躬親清醒過來,他顯然不喜歡這樣的叫醒方式,平覆了一會兒才恢覆鎮定。

“沒想到你放松得都能睡著覺呢。”暗示正前方出現一張透明屏幕,顧無言右手撐著下巴,從屏幕裏對視旬躬親,“一開始確實騙過我了,你完全沒有擔心同伴的樣子。”

旬躬親瞳孔驟然放大,在顧無言面前他根本做不到掩飾表情,何況自己最擔心的把柄已經落在他手上。

“你想怎樣?”旬躬親一字一頓地問道。

顧無言欣賞著他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笑:“最近很多人在問我的打算呢,讓我都有點受寵若驚了。”他仰頭舒服地靠在墻上,在別人焦躁的等待中做出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是他最喜歡做的事。“你把他帶過來,寄存在我這。這件事不是做的不錯嘛,值得表揚。”

“你瘋了!”旬躬親難以抑制地吼起來:“你不知道這會多大程度地影響未來!”

“哦?那又怎樣呢。”顧無言並沒有多大反應,“如果小吉棗一直被關在這裏,說不定他也會是完好的樣子......”再說,屬於他自己的未來,已經不多了。

“你放了他,”旬躬親雙目噴火,奮力動了下手臂,“否則我讓你這裏設施全部癱瘓。”

顧無言看著他,狀似失望地搖了搖頭:“你說你那些小病毒嗎?你以為在身體裏嵌芯片是誰引領的風尚?”

冷靜,冷靜,沖他叫罵沒有任何幫助。旬躬親在心裏不停勸說自己,突然,一絲疑惑浮上他心頭,“你為什麽要告訴我?”把毫不知情的他丟回過去,就算發現吉棗已經永遠消失,他又能怎麽樣?

“對啊,為什麽呢?”顧無言語氣散漫,眼神游移向遠處,“就算我不告訴你,你也會通過別的方式知道吧,畢竟之前也都是這樣......就像我明明覺得將你束縛得萬無一失,你大概也已經想好了逃脫的辦法,我不告訴你我現在在哪,你卻一定會來到我身邊...簡直像行為學測試一樣,給實驗鼠電流刺激一下,它就會忘了同樣的迷宮已經重覆了多少次......”

他在說什麽啊?旬躬親完全摸不著頭腦,他在屏幕對面絮絮叨叨自言自語的樣子,簡直不像那個自信而殘酷的顧無言。不過...這萎靡不振的狀態倒是提醒了旬躬親,他知道顧無言對興奮劑有輕微依賴,如果這是戒斷癥狀發作,那確實是個機會。

“啪——”一聲,屏幕熄滅了,旬躬親四周又重歸黑暗。

比起計劃失敗,更讓旬躬親不能釋懷的是吉棗被發現。他清楚顧無言絕不會放過吉棗,他對他的執念,沒人比旬躬親更清楚。

事情變得棘手了啊......旬躬親望向黑暗盡頭艙門的方向。不知道顧無言正在對吉棗做什麽,如果他已經著手準備將他困在這,那每分每秒都不能耽擱。

賭一把嗎?旬躬親深吸口氣,語氣平緩地開口:“Trigis-A1,到我身邊來。”

人類的命令?老式攝像頭轉向聲音來源,守在門邊的Trigis-A1機械地起立,散落一地的線路板和電線隨之搖曳。已經多久沒有從人類那直接接收命令了?自從主人更換了新型號警衛機器人,它的批次被一個個銷毀,每天只有其它更先進的機器對它發號施令,能再次被人類命令,它興奮得中央處理器都過熱了。

它搖搖晃晃走上前,勉強對下命令的人進行了精度很低的面部識別。竟然真的是主人!它沒有發聲裝置,只能乖巧地立在主人面前等待指令。

“激光切割。”

短短幾個字它識別了一分鐘才弄懂,舉起機械臂,射出兩條細微激光——它很感激激光發射器還算耐用,畢竟如果主人需要用到它的其他功能,可能就會暴露它已經與一堆廢鐵無異。

“嘶——啊啊——”顧無言最初采購的這批機器人早就過時,就連激光都不能穩定切割,激光多次刺傷旬躬親,塑膠椅上不停有鮮血流下。等到它終於切斷所有束縛帶,旬躬親已經縮成一團不斷抽搐。

不行,沒時間在這裏耗了。旬躬親用力咬自己的嘴唇,試圖用更尖銳的疼痛讓自己麻木。必須要去阻止,阻止吉棗的未來被那個瘋狂的自己毀了。

他站起來,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鮮紅的腳印。繞到Trigis-A1身後,一腳將它踹倒在地,破壞它的中央處理器,旬躬親蹲下來,專註地肢解它的機械臂,終於翻找出最後一管麻醉劑。

該去讓那個擾亂過去未來的家夥消停下來了。旬躬親握緊麻醉劑,只要他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那個人就是不該存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 興奮劑和鎮靜劑都有上癮癥狀,這裏說明一下興奮劑如果暫停使用,使用者會出現失眠,註意力不集中等癥狀,其實老顧雖然對自己對他人都算狠的,性格又變態,但應該不能讓自己對某種藥物上癮orz,但是想了想正常狀態下,旬躬親不可能對老顧造成威脅,這樣勢必會擾亂時空,也就是我下章說的時間悖論,總之異常狀態debuff應該是唯一的可能了【鹹魚躺】

☆、Chapter059

分不清是血跡還是花瓣,櫻紅色的碎屑紛紛揚揚,在腳下堆積如山。暗淡藍光充斥著空曠房間,夾雜著信號中斷時的黑白雪花。顧無言坐在床邊,面向艙門的方向,看著這個靜態的畫面漸漸扭曲,在視野中不停旋轉。

“額......”他使勁捏了下內眼角。興奮劑效用消退,顧無言的精神狀態變得極不穩定。又得加大劑量了嗎...顧無言摸了摸實驗服口袋,裏面空空如也。習慣了思路清晰的亢奮情緒,現在突然平靜下來,竟有點手足無措。

嘆了口氣,顧無言覺得有必要去補充一些。

“呼——”溫熱的吐吸呼在顧無言手背,他低下頭,少年安穩的睡顏近在咫尺。

再等一下吧,就一會兒。他伸出手背,輕輕拂過少年嘴唇。很多註意力高度集中時不會感受到的覆雜情緒,往往在這個時候顯露出端倪。自己到底期望從他這裏得到什麽呢?以前只是他偶爾的關心,後來他給了他一個承諾,最後,他以為要是能永遠把他囚禁在身邊就完美了。

那為什麽他磕磕絆絆說出“我也愛你”的時候,他會那麽動搖,甚至想過放棄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呢?

不過現在思考這些也為時已晚了吧。顧無言給電磁槍充滿能量,他不知這個循環是從何處開始,但要打破,必須從最初那個自己身上下手。即使後果無法彌補,顧無言輕勾嘴唇,他還是想知道真實的時空會如何發展。

擡起手臂,槍口正對著艙門。顧無言瞇起眼睛,他將會看到自己被沖力撕扯得分崩離析,臟汙血液灑滿純白的地板。也可能根本看不到,在少年時的自己死掉前自己就會消失,從此這個時空哪裏都找不見。但如果成功了,自己又是怎樣長大成人後殺掉少年時的自己呢?

光是想象一下這違反時間悖論的結局他就興奮,他本應該全身心地投入這場賭博中去。

只是,思維一直無法從身邊的他身上轉移。

如果真的成功了,在他生命裏留下的全部痕跡也會消失吧?

“嗯......?”吉棗發出不成聲的囈語,靠過來蹭了蹭顧無言手臂。

不應該啊,註射了那種劑量,他現在是不可能醒過來的。顧無言疑惑地翻了一下吉棗眼皮,雙目無神,可能是出現了輕微的夢游癥狀。

“欸嘿嘿,你今晚沒走啊。”他憨憨地笑起來,“謝謝你留下來陪我。其實我很自私的,還偷偷想過你要是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你明明那麽忙......”

“我,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你做著非常危險的工作,還...還殺人......”他突然停下,好像非常害怕似的縮了縮肩膀。

顧無言靜靜望著他。

“但是啊,你什麽都對我坦白了。你的工作,你家,你的想法......我終於知道真正的你是什麽樣子了。”黑暗中,他眉頭幸福地舒展開。

手臂無力垂下,顧無言似乎聽到自己呼吸紊亂了幾拍。

“......很普通嘛。為了錢拼命工作,很膽小把家裏的安全系統做那麽誇張,睡覺喜歡抱著別人胳膊......你缺點也很多啊,性格裏原來也有那些我很討厭的部分呢。不過,知道了這樣的你,我好像更喜歡你了......”

騙子。如果不是一開始裝成你喜歡的樣子接近你,根本不會有後來。顧無言胸口起伏,這一定是矛盾的,吉棗愛的難道不是他總結表演出來的那副樣子嗎,那可是他小心翼翼,結合了所有他愛的特質並且小心剔除自己身上他討厭的品質,為他呈現出的最高傑作了。

“唉...”吉棗抱怨一樣地嘆了口氣,“為了能多了解你一點,我費了多大力氣......”

“騙子!說這些又有什麽用......語言能傳達出來的東西,能有多少......”

“可是,不說出來的話,就什麽都傳達不到了啊......”明明是猶豫的語氣,吉棗卻說得堅定不移。

有腳步聲在門外響起,現在應該轉過頭去了,現在應該舉起槍了,現在應該見證違背常理的結局了,現在,應該跟所有名為吉棗的時間,說永別了。

但是顧無言一無所覺,只是低下頭,在他嘴唇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隨著麻醉劑刺入肉體的輕響,顧無言身軀悶聲倒地。旬躬親表情麻木,掰開他的手指,將電磁槍對準他的頭顱,一槍接著一槍地轟擊。只有這個危險因素徹底清除,他和吉棗才是安全的。

直到能量用盡,電磁槍從手中滑落,旬躬親虛弱地跌坐在地,虎口發麻,他看向自己的雙手,晦暗的藍色燈光下,滿手血跡被染成詭異的紫色。

鮮血噴濺在吉棗的臉上,衣服上,手臂上,依然溫熱。他嘴唇開合,說完昏迷前最後一句話:“沒有騙你哦......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騙你的......”

兩人失去意識之際,黑色符石從旬躬親身上滾落,自內而外發出火光,瞬間燃燒殆盡。

隨著符石的消失,兩人也被從這個時間抹去。黑暗房間只剩下一具漸漸僵硬的屍體。

“欸?我什麽時候睡著的?”吉棗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正仰面朝天躺在旬躬親床上,而床的主人趴在自己胸口睡得正沈。

“額......”這什麽情況?之前是有什麽事到旬躬親家裏來的?

而且他跟旬躬親很熟嗎?印象中似乎沒說過幾句話啊......

“嗯......”身上壓的人發出聲響,似乎睜開了眼睛,隔著厚重劉海吉棗看不清晰。

大概是覺得這個姿勢睡不舒服,旬躬親往前挪了挪,猛然發現被褥變成了活人,一個挺身就從床上翻下去。

“餵...你沒事吧?”身體倒地的悶響吉棗聽著都肉痛。

“啊...你,你來了啊。”快速站直的旬躬親聲音緊張,面色緋紅,“那個,要喝飲料嗎?我去拿......”

吉棗搞不明白這個一向不合群的同學怎麽這麽怕自己,連忙擺手:“不用,天也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哦......那我送你下樓吧。”

剛才真是好險,離吉棗那麽近,旬躬親以為自己心臟都要驟停了。不過真奇怪,自己是怎麽鼓起勇氣邀請他來家裏玩的呢?夜風中旬躬親緊盯吉棗遠去的背影,覺得這一切真是不可思議。

不過,馬上就可以實現了。

明明沒有確切的記憶,那個篤定的承諾卻讓他激動不已。

我會變成你喜歡的樣子,所以你一定要等我。

薄唇揚起幾不可聞的微笑,他艷麗的眸子裏,燃起一團躍動不止的黯色火焰。

“我回來了。”吉棗換下鞋,聽到自己的話突然楞住。父母又不在家,他在跟誰說話呢?

環視四周,空曠的客廳只有他自己。“嗯?”總感覺內心隱隱有種期待,吉棗拉開廚房的門,到主臥床上滾了滾,去陽臺四處張望,“咦......算了。”

打開冰箱,吉棗皺著眉撥弄少得可憐的食物。

“好了,今晚就吃方便面吧。為營養起見打個雞蛋。”

白色實驗服被血液浸透,陰影覆上冷硬的屍體。

“死了嗎?”用腳尖踢了踢面朝下的屍體,鮮血已經凝固了,將屍體衣物和皮膚緊緊與地板粘連在一起。頭部被完全破壞,血肉模糊的臉已經看不出半點活著時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