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哪裏，什麽時候，和誰？？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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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趴在艙口，伸出手去攏了攏旬躬親的頭發，露出的耳垂都紅透了，“你放心好了，我還不至於傻到自己一個人到處跑。”
他整個人陷在吉棗的陰影裏，只有眼睛反射著微光。他轉過臉來正對吉棗，聲音帶著極度自抑的顫音。
“你說你喜歡他，那我應該可以認為，你也是喜歡我的吧。”
吉棗還沒回答，脖頸便被身下之人環抱住，他擡頭，深深吻住他的雙唇。
他的薄唇有跟顧無言相似的味道，但卻不像他那麽有侵略性，就只是緊緊貼著吉棗的，不知下一步該做何動作。
如果是顧無言，他挑逗的舌早就掌握了節奏，肆意舔舐他的內壁，狹長雙眼閃爍著狐貍一般狡黠的光。他的微笑，他的話語，他月光下被灼燒的傷痕，他站在鮮艷灰燼裏拉扯住一縷衣角，他說，餵...我愛你。
吉棗推開了旬躬親，默默縮到角落的陰影裏。
顧無言是特別的。
短暫的休息過後，吉棗被旬躬親輕輕叫醒。“休息夠了的話，我們該去實驗室轉轉了。”旬躬親靠在墻上，眼睛並沒有看著吉棗。
“我會很詳細地給你講講他在做什麽，但是去到這些核心場所會非常危險。”
“監控力度極大增加，而且警衛機器人也不好躲過去。哦對了，我之前應該跟你說過這裏有機器人助手和警衛機器人吧？機器人助手沒有攻擊性，但警衛機器人裝備了激光武器，能躲就躲。一種軌道機器人沿著既定軌道巡邏，另一種高級機器人隨機出現，所幸數量也少。”
“要是運氣不好遇上了，切記一定要冷靜，我們的數據都有被記憶，只要心跳血壓正常，應該就沒有問題。”說到這裏，旬躬親似乎很嫌棄地撅了下嘴，“本來以前不會測心跳血壓的，某天突然就加了這項功能，那個我到底發現了什麽...”
“等等！”吉棗打斷他，“我們的數據？為什麽我的數據會被記憶？”
旬躬親跟顧無言數據一樣，被存儲是正常的，但怎麽會也有他的數據？
而旬躬親卻好像刻意忽略這個問題一樣，繼續說了下去：“我來這裏很多次了，隨著裏面形勢越來越覆雜，我有一天被他發現也不是沒可能的。”
他走到吉棗身邊，將一個指甲大的存儲器放到他手上，“這裏面有可遙控的電腦病毒，我一會兒會告訴你控制室的位置。萬一出什麽意外，你跑過去把這個插到主機上，等病毒潛伏進去，我就可以把啟動病毒開關作為一個威懾。”
“嗯？開關？”吉棗以為那應該是某種程序，“你帶電腦了嗎？”
“帶了，微型芯片，而且絕對不會搞丟。”講到這裏旬躬親似乎有些得意，在吉棗面前舉起手臂，“在這裏，我把它嵌在尺骨上了。”
“什,什麽！”把芯片嵌在身體內部？而且他看起來還很滿意的樣子？
“怎麽了，這芯片能幹很多事呢，你也想要嗎？”
“不，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
這話一說旬躬親似乎更滿意了，敢情他剛才以為吉棗要跟他搶來著？
“哦，對了，還有這個。”旬躬親像小叮當一樣在口袋裏翻找，摸出一把黑色物體，“病毒載體你拿著一份備份，免得我們全被抓包。我會全力保護你，但如果只剩你自己也要有能防身的東西。這把電磁槍是我以前拿的，射擊警衛機器人頭部可以破壞控制中樞，但要註意，聲音太大是會響警報的。要是射擊人的話，大概會打出一個大窟窿吧，砰——！”
旬躬親說話結尾竟然壞心眼兒地笑了起來，吉棗不清楚他是想嚇唬他還是怎麽的，反正吉棗從他白白凈凈的小臉上，可是沒感受到任何受驚的成分。
明明他分析起問題來這麽井井有條，吉棗甚至感覺到一絲冷酷，可是每次流露出些微的感情時，卻又那麽容易沖動，給人極不穩定的恐慌感。
就像漲潮前的堤壩，岌岌可危。
吉棗驟然清醒，眼前是冷光熄滅後的黯淡室內，身下大床柔軟舒適。
距離上一次清醒是什麽時候呢，吉棗已經記不清了，在喪失意識的這段時間裏，眼前渾渾噩噩，在一個灰暗世界裏動彈不得。不過重新恢覆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之後，神經舒緩，吉棗覺得身體也很清爽，腹中溫飽，看來那個艷麗男人確實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就在剛才他意識漸漸清醒的時候，男人溫柔地抱著他，從身後交合，細密的吻落在他的背上。耳邊回蕩著稚嫩童音唱的兒歌，那個聲音如此耳熟。男人把玩著一個古董手機，最終嘆了口氣，環抱住他的脖頸。
“我明明，一直都在看著你啊......”
又小又軟的他走上舞臺，捏著話筒的小手全是汗。而自己坐在最後排，小聲地給他喊加油，盡管其他小朋友的喊聲遠遠高過自己。
現在，吉棗看著桌面上的古董機，心想這種手機不是早就被淘汰了嗎？而且這個形狀，跟自己小時候一直用的某牌子非常像，給他一種懷念之感。
身側傳來艷麗男人均勻的呼吸聲，他兩只手抱著他的右臂，恬靜溫和，吉棗從不知道他睡著的樣子如此乖巧，但這並不能減輕吉棗心中對他的憎恨就是了。
輕微冷冽的體味環繞著他，男人發梢蹭著吉棗鎖骨，有點癢。
此刻，他們就像一對真正的情侶。
如果沒有這些手銬腳鐐的話。
☆、Chapter052
紅色激光束指出一條崎嶇軌跡，旬躬親說：“沿著這軌跡走，解鎖盡頭的門，進去就是實驗室了。”
兩人一路走到這裏，不知多少次與警衛機器人擦肩而過，全靠旬躬親強大的記憶力避開軌道。隨著危險和覆雜程度的提升，吉棗覺得旬躬親來這裏那麽久都沒有被發現過真是個奇跡。
“這個，怎麽解鎖？”站在門前，吉棗轉頭問旬躬親。
旬躬親打開口袋裏的通訊器，迅速調出幾個密碼組合。“這裏所有重要樞紐都是視網膜和指紋識別的，其實這種感官識別的精度非常高，如果沒有事先替換掉識別系統的存儲數據，別的人根本潛入不了。但對我來說就很容易。”
確實，顧無言的身體數據作為解鎖密碼，對旬躬親形同虛設。
“不過，後來他又加了數字密碼。這就很奇怪了，加設數字密碼簡直多此一舉。”
旬躬親皺起了眉，吉棗敢說那密碼絕對讓旬躬親很頭痛。
“我按照我的習慣想了幾個密碼組合，”旬躬親給吉棗展示顯示屏上的幾組數據，“不過問題是，如果第一遍輸入錯誤，不定點激光束會要人命的。”
“所以從他設了密碼之後我一次都沒進去過。”旬躬親攤手，卷起上衣，吉棗看到他腰側有一道細長傷口，皮肉外翻，像是灼傷，看起來傷口還很新。“要不是這的治療設備先進，第二天我肯定去不了學校了。”
“欸，看上去很疼啊...那我們要怎麽辦？”
“嗯，所以說，這次你用你的視網膜和指紋解鎖，按照這些密碼組合一個一個地輸入。”
“啥？”吉棗嚇了一跳，“我們好歹同學一場，你現在就要送我上路？”
“噗——”旬躬親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放心，你很安全。”
因為他絕對想不到我會和你一起過來吧，而且我知道，他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最後吉棗還是妥協了，雖然旬躬親的傷口讓人膽寒，但他畢竟沒有經歷過，心裏還是沒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緊張感。
輸到第三個密碼時，電子音提示正確，門緩緩開啟。
真的成功了？用我的視網膜和指紋？吉棗滿心疑問，他明明從來沒有來過這裏，這裏卻處處有他的痕跡，他想好好質問旬躬親，不料，實驗室內壁上的一張人臉嚇得他大叫出聲。
旬躬親趕緊捂住他的嘴。
“唔唔...人，有人！”吉棗眼睛睜得大大的，偌大的實驗室裏，封閉明亮，機器助手有條不紊地工作，只是工作臺上，無菌艙裏，平躺著的，漂浮著的，都是人。完整的，還有殘缺不全的。
“噓！別出聲，快點冷靜下來，那些已經不叫人了。”
吉棗驚恐地環視實驗室，不叫人了？這是什麽意思？
倒是旬躬親饒有興致地繞在機器助手背後走了起來，“沒想到我沒來幾天，這裏變化這麽大，實驗體也多了不少。要是以後在這裏工作的話......好像也不錯。”
“餵，旬躬親，這裏到底怎麽回事？”
旬躬親被他一叫回過神來，“啊，這裏是中央實驗室，主要做人體實驗，動物實驗和藥理研究在附屬實驗室。”
“唔，他的工作涵蓋了新藥和新療法的開發，兼具基因改造的實驗，其他學科的基礎理論有時也會參一腳。最近似乎還插手了生化武器？不過那個進行的很隱蔽，我還沒有查證。”
“總的來說算是個科學家？不過他的最新成果都提前找好了流出口，在很多大型公司都持有股份，說惟利是圖也不過分，實驗用剩下的邊角料還很節儉地進行黑市交易。所以他的實驗總歸...不太幹凈。”
正因為不幹凈，他所有先進的技術都無法光明正大地推廣，外面規規矩矩的實驗室出的成果比他落後好幾年，卻不會有任何人聽聞他的名字。
這是旬躬親至今難以釋懷的一點，他明明做到了啊，終於可以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證明自己終歸沒有虧欠任何人，達到了那個死人畢生到不了的高度，卻只能在見不得光的黑暗裏慢慢終結。
曾經的自己和未來的自己相顧無言，任由不甘蔓延。
“你說人體實驗......”吉棗的聲音將他強行拉回現實，“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因為省時省力啊。最終臨床階段之前，先在人體上通過測試，過臨床測驗就很容易了。現在申請個臨床試驗又麻煩又要排隊，限制還多。正因為他偷著做人體實驗，獲得新藥認證的效率成倍提高，加上器官交易，收入非常可觀呢。”
吉棗根本沒聽進去，什麽實驗，什麽利益，他明明只看到這些人被深度麻醉任人宰割，“可是，他們...曾經也都是普通人吧，曾經...像個人一樣的生活過...”
旬躬親一楞。
是嗎，果然他是不能接受的。
“不算是。這些人裏，有妻離子散的，自殺未遂的，也有死刑待執行的。他綁架人口進行地小心翼翼，會先調查清楚底細，抹去個人數據後再下手，這樣這個實驗體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會有誰來找他的麻煩。”
“不過，實驗體現在有這麽多，說明他有了新的渠道。”旬躬親看向吉棗。
吉棗感受到他的視線：“新的渠道？”
“我原先也想不明白，從某一天開始，他的整個基地開始不停擴大，幾乎我每來一次就擴建一倍不止，那麽短的時間間隔根本不可能做到。”旬躬親停頓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奇怪，這裏這麽覆雜，為什麽我能避開所有危險和探測器？”
“因為我剛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比現在簡陋狹小得多。等我摸清所有地點，才突然開始變化，這變化是循序漸進的，所以我還有時間可以適應。你說你是夏天把他召回去的...那個時間剛好能對上。”
吉棗啞然，“你是說，這裏的變化跟他回到過去有關？”
旬躬親點了點頭，說道：“知曉未來一切的他，大可以回去投資有潛力的公司和技術，除掉對自己不利的人員。而且實驗急缺的人體，也可以肆無忌憚地帶回來。畢竟被帶去未來世界的人，任憑親人怎麽找，也找不回來了吧。”
過去對他來說，還真是一個絕佳的原料廠呢。
“不，不可能。”吉棗著急地開口，試圖說服旬躬親——和他自己：“他在過去的時候一直在我家呆著的......”
“你確定他所有行動都在你眼皮底下？一天24小時？”
吉棗很想說確定。但他清楚不是這樣。
在這實驗室裏，生不如死的人們有一大部分是跟他同時代的普通人。他們本來可以平凡地生老病死，在十年過後安然度日，卻因為他的任性妄為，落到現在這幅田地。
在這些人裏，一個很熟悉的面孔進入吉棗視野。吉棗戰戰兢兢地走過去。
緊閉的雙眼，跟少年相比成熟不少的面龐，頭發也早就染成了黑色，男人在冷凍艙裏正對吉棗。吉棗只看了一眼，胃酸突然上湧，他捂住嘴努力不讓自己吐出來。
旬躬親也跟了過來，“咦？孫宏啊...怎麽只剩頭和脊柱了？是要做神經實驗嗎...”
吉棗終於控制不住，轉身大步離開。機器助手們聽到聲響，向吉棗的方向看去，沒有等到新指令，便繼續埋頭工作。
“啊，抱歉，我想這些對你來說可能太刺激了。”旬躬親追上來，拉住吉棗衣袖。
吉棗不說話，旬躬親便在他身邊不停地提建議：“你要是覺得難受，我帶你去街上逛一逛？街上有很多好玩的，空氣治理的也不錯......啊，前面就是控制室了。”
吉棗擡頭，看見玻璃幕後面成排的大型計算機。
旬躬親指了指盡頭那個最大的，“你只要把病毒載體插入那臺計算機上，過個二十分鐘病毒就能侵入進去，我啟動開關後發作。按照他系統破譯病毒的能力，大概能讓設施癱瘓三分鐘......相當嚴重的損失了。”
“只有三分鐘？”吉棗不相信這麽大費周章的辦法，只能撐三分鐘。
旬躬親嘆了口氣，“你覺得人體沒了供氧系統，能活三分鐘嗎？”
吉棗心沈入深淵，“你是說，病毒一旦啟動，這裏的實驗體都會死？”
“對。所以我才說，但願這辦法永遠只是一個威懾。”
吉棗還想說什麽，下半身被絆了一下，竟撞上一張單人床。“這是？”
“哦，因為他工作沒定點的，實在困了隨時睡覺，所以很多實驗室都放了床。”
床很小，還算整潔。讓吉棗在意的是，床頭櫃上擺放的黑色物體。
一把卡片大小的電磁槍。
吉棗突然明白，為什麽每次顧無言驚醒，總是戒備地伸手去床頭櫃撈東西。
他們本不該是那麽滑稽地相遇，他第一次跟顧無言說話，他是要拿槍指著他的。
“不...這不可能，顧無言他...絕對不會這麽對我...”
旬躬親看了眼槍，又看了看自言自語的吉棗，“顧無言？他是這麽自稱的嗎？”
呵...是嗎，隱姓埋名，眾叛親離，還真是悲慘的未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出街，我會盡力描寫一個未來城市的設想的
☆、Chapter053
顧無言做好午飯的時候，發現吉棗是清醒的。這個發現令他雀躍不已，甚至有點小鹿亂撞了。他把食物送入臥室，吉棗自己就吃起來了。顧無言已經很久沒有看過吉棗主動做什麽事，一時之間竟有點失落。照顧他沒有意識的身體，給他餵飯，給他清潔歡愛後的痕跡，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其實是很享受的。
他喜歡吉棗清醒的樣子，也喜歡他無知無覺的樣子，喜歡他穿著白色禮服意氣風發的樣子，也喜歡他身體殘缺痛苦絕望的樣子，喜歡他現在的樣子，也喜歡他過去的樣子。
他的愛是如此全面，包羅萬象。
他唯獨不喜歡吉棗成為別人東西時的樣子。
當然現在的吉棗不會因此而感激他，甚至多看他一眼。他就默默坐在邊上，小心翼翼地偷看吉棗。就像他小時候經常做的那樣。
他覺得，自己甚至要喜歡上吉棗憎恨他的樣子了。
不過，那個說“我也愛你”的吉棗始終盤踞在他內心，揮之不去。艷麗雙眼裏泛起疑惑，他看得出來說那句話的吉棗是真心的，那為什麽後來他完全不記得了呢？
這半年來，每次改變歷史，他回來時基地都會產生顯而易見的變化，無數新鮮的記憶湧入腦海，讓他知道他做的手腳引起了哪些改變。
只有吉棗一直未變。無論他多麽努力地試圖在他的生命裏留下痕跡。
而且他離開的那天，吉棗不是已經跟旬躬親在一起了嗎？這在記憶裏沒有過，他還以為終於成功改變他們的關系。
可他回來時，出現在他面前的，還是那個左臂空蕩，腦中全是一個死去女人的吉棗。
還有自己身體上突然出現的“舊傷”，顧無言漸漸產生一個可怕的設想。
“啊，運氣不錯，正好是早上。”
旬躬親在清澈的晨光中，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吉棗一時間還無法適應明亮寬闊的室外，“所以，我們現在終於到外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來就被投入到封閉室內的原因，吉棗環視了下眼前的城市，覺得要平易近人得多。
道路規劃合理，限速嚴格，來往車輛要麽是自動駕駛，要麽就是人工智能代勞。車子看起來跟自己時代的也不同，造型簡潔，排出的尾氣是透明氣流。
建築物的形狀也很奇怪，該說外形很有設計感嗎...但有針對性的設計也兼具了實用性。就像顧無言家裏的墻體材料一樣，這裏的建築師似乎也在極力開發新材料。所以非傳統材料的建築比比皆是。不過令吉棗驚訝的是，這麽先進的一座城裏幾乎沒有摩天大樓。
吉棗吸了一口空氣，“感覺還可以，他說未來空氣質量很差，建築都在真空艙裏的。”
旬躬親挑眉：“確實有那樣的地區，衛星城的工業區好像就是，不過也不都是。”
看著吉棗左看右看，還想再問什麽，旬躬親率先開了口：“他是不是還說了能源，交通，娛樂很多的方面，讓你感覺未來跟過去有很大改變？”
吉棗略顯吃驚地點點頭。
“他很會斷章取義嘛。實際上未來世界的發展也很不平衡，有先進的像是過了五十年的地方，也有跟過去差不多的地方，他只是挑了你最感興趣的告訴你罷了。”
說到這，他嘴角若有若無地勾了勾：“他對你說的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
“啊，不過有時候可能他也不是故意的。”旬躬親突然想起什麽，補充道：“好像我記憶中所有跟他有關的部分，他都不記得了。”
吉棗一頓，滿臉不可置信：“你說記憶沒有了？那怎麽可能啊，而且記憶斷層的話也太不自然了吧？”
“我沒跟他接觸過，所以只停留在猜測。如果他記得小時候去過自己的實驗室，那我不可能這麽輕易潛入進去。而且你說你只是召喚出了他，沒有別人，讓我更確信這種猜測了。”
吉棗心想顧無言看起來可不想有間歇性失憶的樣子，而且他本人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正要邁開步子向前走，風從褲管灌進來的感覺一閃而過。
“啊，現在出來了，這些信號幹擾裝置可以脫下來了嗎？”
旬躬親兩條眉毛聳拉下來，“可是脫了我就找不到你了，你衣服上的信號發射器跟我的芯片是綁定了的。”
吉棗立刻手腳麻利地把衣服脫了。“等回去了再穿，現在你不需要定位我吧......”
行人來往間，有的高談闊論，有的行色匆匆。各種通訊器和浮在半空中的透明屏幕光點交相輝映，不過這裏的人很少見年輕人，常見的是事業有成的成年面龐。吉棗被迎面而來的人撞了一下，回過頭，正看見那人的外套背面播放著新款主機廣告。
“這裏感覺很繁華啊，大部分的城市都這個樣子嗎？”吉棗眼睛追著空中“投遞員”——無人微型直升機，有的抓著一大串包裹，有的在用加熱器加熱披薩。
旬躬親倒是司空見慣了一般：“不會。這裏是實驗城，基本上最新的科技成果和前沿理論都在這裏優先發布，你看到的現象裏很大一部分都未普及。”
“哦，是這樣。”吉棗似懂非懂，“感覺這裏的人們生活很舒適啊...”
“嗯，實驗城的簽證是很難拿的，永久居住證每年只限量發給極少數優秀人才。雖然是這樣，城中人口還是趨於飽和了，畢竟這座城規劃給住宅區的面積本來就不大，像顧無言家那樣的就算違章建築了。”
吉棗點點頭，想起顧無言曾跟他說為了提高空間利用率，人均住宅非常狹小。“那怎麽辦，不會被發現嗎？”
“不會。地下五十米那麽深應該不會被發現。”
“啥？”吉棗吃了一驚，“地下五十米？原來我們從那麽深上來的嗎？”等等誰會把家建在地下啊？怪不得終日藍色冷光，因為根本就見不到太陽。
兩人行走在光怪陸離的街道上，旬躬親不像吉棗似的左看右看，徑直向廣場上的多邊形建築走去，“能在博覽會上展出的新產品很快就會上市，他也時常會引進，多了解下說不定日後會方便。”
“啊...其實就是你自己想看吧。”吉棗跟著他，內心感嘆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所有基礎設施都是免費對外開放的，講究的人會提前預約個人少的時間，不過像他們這樣隨意轉轉的人也很多。接待機器人檢測到有人進入，自行啟動來引領他們。
用於接待和禮儀性質的機器人大都做成人形，不過並沒有刻意追求人類的面部和外皮，機器自有機械之美。純白展廳分為各個功能區，布局空曠，體驗區的人們有序試用，沒有排起長龍，也沒有交頭接耳。這麽大的博覽會明明人流量不小，卻完全不擁擠也不吵鬧。
更有趣的是展出的科技成果沒有覆雜的原理解說，一切現場演示，機器工作人員在玻璃幕後模擬日常生活中的使用情況，就算是吉棗也被吸引地走不動路。
那邊旬躬親已經跟機器經銷商聊了起來。
“警衛機器人有更新嗎？”
“有的，最新的一批加入仿生學的理念，最受歡迎的是這些犬型機器人。”
旬躬親若有所思地審視著它們：“這個看起來比卵形機器人跑得快多了，大概能把我射成篩子吧，哈哈哈！”
明明說著這麽危險的事，他卻不自覺高興了起來，吉棗覺得他和顧無言都是怪人，對新技術比自身的安危還關註。
“這個怎麽賣？”旬躬親指著一個犬型機器人問道。
“每只三十二萬，現在預約等正式上市可享受20%的優惠哦。”機器人面部藍光閃了閃，似乎是眨了下眼睛。
“哎呀，有點小貴。”旬躬親捏起下巴。
他難道是要跟機器砍價嗎？吉棗生怕他下一句話就說出“兩塊七！”這樣的話來。
幸好他沒有，旬躬親挽上吉棗的手，“我們去別處轉轉吧。”不過他能看上這批機器人，很大可能顧無言也會看上，已經可以起到預警作用了。
“那個...顧無言也會來這裏買東西嗎？”吉棗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不會。”旬躬親答得斬釘截鐵，“他不會現身在明面上的，太危險了。大概會暗中交易吧。”
“哦。”吉棗想起在過去，顧無言興奮地拉著他去逛街，去菜市場砍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那時候吉棗還腹誹一定沒有人願意陪他逛街。
而事實是，顧無言真的沒有機會去做那些事，他在吉棗面前的興奮和期待，都發自內心。
旬躬親沒註意到吉棗的突然沈默，接著說：“黑市交易水分大，顧無言一般會在付款後黑到他們的財務系統去轉出一部分錢。以前是因為節儉，現在純粹是為了好玩。”
只過了半年，顧無言確實從過去的世界收獲良多。
想到那個密閉的實驗室裏，四周懸浮著不成人形的屍體。吉棗黯然，他怎麽能矢口否認他們的死與他無關，他怎麽敢。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人工裝點的光芒遠比白天精彩。吉棗擡頭望去，巨大的摩天輪在城市盡頭徐徐旋轉。曾經他靠在廂門玻璃上，煙火光華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綻放，他說：“城市的夜晚，都是這樣嗎？”
“啊，顧無言，你看那個！”吉棗興奮地拉了拉身邊人的袖子。
“嗯？”旬躬親看向他。他的眼睛清澈單純，吉棗從裏面望見了自己，好像一瞬間失去所有的自己。
那個人真的離開他身邊了，一言不發地啟程，等吉棗發現時早已望塵莫及。更可怕的是，如旬躬親所言，他終會漸漸消失在他的記憶裏。
“啊，你說那個像是摩天輪一樣的空氣質量監測站？”旬躬親瞇了瞇眼睛：“那個是不能坐人的哦。每天分時段旋轉一次，測試不同高度的空氣質量，目前只有地面是最幹凈的，安全範圍截止到你能看到的最高的建築。”
“那個已經啟動了，就是說現在已經不早了吧。我們該回去了。”旬躬親順勢牽上吉棗的手，後者並沒有躲開，這讓旬躬親心裏樂開了花。
略微漫長的電梯到底，他們走進門去，一切順利。
然而他們並沒有註意到門頂新安裝的探測器。
“報告，附屬實驗室T8監測到地面空氣成分。”一個顯示器突然出聲。
“嗯？”顧無言從一堆實驗數據中擡起頭來，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微笑，“看來有小老鼠混進來了呢~”
☆、Chapter054
“好了，現在我們只要找到那個，就可以永遠跟這裏說再見了。”
“哪個？”吉棗不明所以。
旬躬親眉頭微皺，吉棗看得出他又在為他的智商發愁了，“顧無言的符石啊，把那個帶回過去，和我的一起扔了，讓這所有的事恢覆正常吧。”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就目前來看，能在過去未來間來去自如全憑持有人，就比如你，沒了石頭只有跟我一起才能回去。他沒了石頭就一定回不去了。”
“就這樣？那實驗室裏的那些人...”
旬躬親打斷他：“那就只能算他們倒黴了。你也知道的吧，他們離開這裏是活不了的。”
“我知道...可是顧無言，他改變了那麽多歷史，就這麽放著不管...”吉棗低下頭，越說越心虛。他們不是神，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他不過是在找借口。那個人離開後他無法到未來的那段時間裏，他出現在他的夢裏，日記裏和無盡的想念裏，現在他跟他踩著同一片土地，相隔不過數百米。
就只是想在永別之前跟他正式說一句“再見”，這要求很過分嗎？
“我以為你懂了。”兩只胳膊被旬躬親抓住，“他的所作所為你都看見了，他對我們那個時代實在是太危險了。所以我們現在去毀掉他回到過去的途徑，然後永遠不要跟他扯上關系。”
他凝視著吉棗的臉，輕輕笑了，如淺灘泥沙中的碎金，稀少而珍貴。他仰頭去捕捉吉棗的唇：“我會陪在你身邊，你很快就會忘了他的......”
吉棗後退一步，“說不定，他也是不得已的.......”
“吉棗，”笑容沈沒於深深的漩渦中，旬躬親眼中是海嘯前的清明，“看來他的洗腦很成功啊。當然了，作為另一半符石持有者，你的意志會給他造成很多不便，討好你是可以最大化輸出資源，是最直接的跳板，是最聽話的棋子......”
“夠了！”吉棗罕見地提高音量。
“你了解的他是真的，我了解的他就全是假的了嗎！”
他系著格子圍裙，小心翼翼觀察吉棗嘗新菜時臉上的表情。
大顆的眼淚從他眼中滑落，他顫抖地抱住吉棗，不停地說謝謝。
月光瀉在他背上，潔白無瑕，他說，如果你希望我留下來，我就永遠不回去了......
有必要嗎？
有必要說到這種程度嗎？就為了討好一個原材料廠的守門人，一個連“我愛你”都說不好的菜鳥？他之前做的不是已經很好了嗎，讓吉棗在溫柔和甜蜜的假象中沈迷，全然忽略他可疑的身份和企圖？所以為什麽要說這種讓吉棗困擾的話呢？
為什麽要給出這種容易失控的誘惑呢？
“看來我們的小老鼠很擅長捉迷藏呢~”顧無言抱臂站在控制臺前。
所有的顯示器和探測器都正常，機器助手盯了半天之後，顧無言終於還是不放心地親自上陣，銳利視線在各個半透明屏幕間打轉，“這不可能啊，避開了所有的探測器嗎......”
除了他自己，還會有人如此了解這裏嗎？顧無言挑眉，直覺到某種威脅，迫使他停下手頭工作，全神貫註地調出這幾天所有監控記錄察看。
“難道是偷了我的信號幹擾裝置？”顧無言手上不自覺轉起了筆形發射器。
“嗞嗞——”機器發出監控記錄播放完畢的卡頓聲。顧無言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好吧，那就由我去把小老鼠抓出來，呵呵，我可是迫不及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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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陷在吉棗的陰影裏，只有眼睛反射著微光。他轉過臉來正對吉棗，聲音帶著極度自抑的顫音。
“你說你喜歡他，那我應該可以認為，你也是喜歡我的吧。”
吉棗還沒回答，脖頸便被身下之人環抱住，他擡頭，深深吻住他的雙唇。
他的薄唇有跟顧無言相似的味道，但卻不像他那麽有侵略性，就只是緊緊貼著吉棗的，不知下一步該做何動作。
如果是顧無言，他挑逗的舌早就掌握了節奏，肆意舔舐他的內壁，狹長雙眼閃爍著狐貍一般狡黠的光。他的微笑，他的話語，他月光下被灼燒的傷痕，他站在鮮艷灰燼裏拉扯住一縷衣角，他說，餵...我愛你。
吉棗推開了旬躬親，默默縮到角落的陰影裏。
顧無言是特別的。
短暫的休息過後，吉棗被旬躬親輕輕叫醒。“休息夠了的話，我們該去實驗室轉轉了。”旬躬親靠在墻上，眼睛並沒有看著吉棗。
“我會很詳細地給你講講他在做什麽，但是去到這些核心場所會非常危險。”
“監控力度極大增加，而且警衛機器人也不好躲過去。哦對了，我之前應該跟你說過這裏有機器人助手和警衛機器人吧？機器人助手沒有攻擊性，但警衛機器人裝備了激光武器，能躲就躲。一種軌道機器人沿著既定軌道巡邏，另一種高級機器人隨機出現，所幸數量也少。”
“要是運氣不好遇上了，切記一定要冷靜，我們的數據都有被記憶，只要心跳血壓正常，應該就沒有問題。”說到這裏，旬躬親似乎很嫌棄地撅了下嘴，“本來以前不會測心跳血壓的，某天突然就加了這項功能，那個我到底發現了什麽...”
“等等！”吉棗打斷他，“我們的數據？為什麽我的數據會被記憶？”
旬躬親跟顧無言數據一樣，被存儲是正常的，但怎麽會也有他的數據？
而旬躬親卻好像刻意忽略這個問題一樣，繼續說了下去：“我來這裏很多次了，隨著裏面形勢越來越覆雜，我有一天被他發現也不是沒可能的。”
他走到吉棗身邊，將一個指甲大的存儲器放到他手上，“這裏面有可遙控的電腦病毒，我一會兒會告訴你控制室的位置。萬一出什麽意外，你跑過去把這個插到主機上，等病毒潛伏進去，我就可以把啟動病毒開關作為一個威懾。”
“嗯？開關？”吉棗以為那應該是某種程序，“你帶電腦了嗎？”
“帶了，微型芯片，而且絕對不會搞丟。”講到這裏旬躬親似乎有些得意，在吉棗面前舉起手臂，“在這裏，我把它嵌在尺骨上了。”
“什,什麽！”把芯片嵌在身體內部？而且他看起來還很滿意的樣子？
“怎麽了，這芯片能幹很多事呢，你也想要嗎？”
“不，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
這話一說旬躬親似乎更滿意了，敢情他剛才以為吉棗要跟他搶來著？
“哦，對了，還有這個。”旬躬親像小叮當一樣在口袋裏翻找，摸出一把黑色物體，“病毒載體你拿著一份備份，免得我們全被抓包。我會全力保護你，但如果只剩你自己也要有能防身的東西。這把電磁槍是我以前拿的，射擊警衛機器人頭部可以破壞控制中樞，但要註意，聲音太大是會響警報的。要是射擊人的話，大概會打出一個大窟窿吧，砰——！”
旬躬親說話結尾竟然壞心眼兒地笑了起來，吉棗不清楚他是想嚇唬他還是怎麽的，反正吉棗從他白白凈凈的小臉上，可是沒感受到任何受驚的成分。
明明他分析起問題來這麽井井有條，吉棗甚至感覺到一絲冷酷，可是每次流露出些微的感情時，卻又那麽容易沖動，給人極不穩定的恐慌感。
就像漲潮前的堤壩，岌岌可危。
吉棗驟然清醒，眼前是冷光熄滅後的黯淡室內，身下大床柔軟舒適。
距離上一次清醒是什麽時候呢，吉棗已經記不清了，在喪失意識的這段時間裏，眼前渾渾噩噩，在一個灰暗世界裏動彈不得。不過重新恢覆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之後，神經舒緩，吉棗覺得身體也很清爽，腹中溫飽，看來那個艷麗男人確實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就在剛才他意識漸漸清醒的時候，男人溫柔地抱著他，從身後交合，細密的吻落在他的背上。耳邊回蕩著稚嫩童音唱的兒歌，那個聲音如此耳熟。男人把玩著一個古董手機，最終嘆了口氣，環抱住他的脖頸。
“我明明，一直都在看著你啊......”
又小又軟的他走上舞臺，捏著話筒的小手全是汗。而自己坐在最後排，小聲地給他喊加油，盡管其他小朋友的喊聲遠遠高過自己。
現在，吉棗看著桌面上的古董機，心想這種手機不是早就被淘汰了嗎？而且這個形狀，跟自己小時候一直用的某牌子非常像，給他一種懷念之感。
身側傳來艷麗男人均勻的呼吸聲，他兩只手抱著他的右臂，恬靜溫和，吉棗從不知道他睡著的樣子如此乖巧，但這並不能減輕吉棗心中對他的憎恨就是了。
輕微冷冽的體味環繞著他，男人發梢蹭著吉棗鎖骨，有點癢。
此刻，他們就像一對真正的情侶。
如果沒有這些手銬腳鐐的話。
☆、Chapter052
紅色激光束指出一條崎嶇軌跡，旬躬親說：“沿著這軌跡走，解鎖盡頭的門，進去就是實驗室了。”
兩人一路走到這裏，不知多少次與警衛機器人擦肩而過，全靠旬躬親強大的記憶力避開軌道。隨著危險和覆雜程度的提升，吉棗覺得旬躬親來這裏那麽久都沒有被發現過真是個奇跡。
“這個，怎麽解鎖？”站在門前，吉棗轉頭問旬躬親。
旬躬親打開口袋裏的通訊器，迅速調出幾個密碼組合。“這裏所有重要樞紐都是視網膜和指紋識別的，其實這種感官識別的精度非常高，如果沒有事先替換掉識別系統的存儲數據，別的人根本潛入不了。但對我來說就很容易。”
確實，顧無言的身體數據作為解鎖密碼，對旬躬親形同虛設。
“不過，後來他又加了數字密碼。這就很奇怪了，加設數字密碼簡直多此一舉。”
旬躬親皺起了眉，吉棗敢說那密碼絕對讓旬躬親很頭痛。
“我按照我的習慣想了幾個密碼組合，”旬躬親給吉棗展示顯示屏上的幾組數據，“不過問題是，如果第一遍輸入錯誤，不定點激光束會要人命的。”
“所以從他設了密碼之後我一次都沒進去過。”旬躬親攤手，卷起上衣，吉棗看到他腰側有一道細長傷口，皮肉外翻，像是灼傷，看起來傷口還很新。“要不是這的治療設備先進，第二天我肯定去不了學校了。”
“欸，看上去很疼啊...那我們要怎麽辦？”
“嗯，所以說，這次你用你的視網膜和指紋解鎖，按照這些密碼組合一個一個地輸入。”
“啥？”吉棗嚇了一跳，“我們好歹同學一場，你現在就要送我上路？”
“噗——”旬躬親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放心，你很安全。”
因為他絕對想不到我會和你一起過來吧，而且我知道，他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最後吉棗還是妥協了，雖然旬躬親的傷口讓人膽寒，但他畢竟沒有經歷過，心裏還是沒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緊張感。
輸到第三個密碼時，電子音提示正確，門緩緩開啟。
真的成功了？用我的視網膜和指紋？吉棗滿心疑問，他明明從來沒有來過這裏，這裏卻處處有他的痕跡，他想好好質問旬躬親，不料，實驗室內壁上的一張人臉嚇得他大叫出聲。
旬躬親趕緊捂住他的嘴。
“唔唔...人，有人！”吉棗眼睛睜得大大的，偌大的實驗室裏，封閉明亮，機器助手有條不紊地工作，只是工作臺上，無菌艙裏，平躺著的，漂浮著的，都是人。完整的，還有殘缺不全的。
“噓！別出聲，快點冷靜下來，那些已經不叫人了。”
吉棗驚恐地環視實驗室，不叫人了？這是什麽意思？
倒是旬躬親饒有興致地繞在機器助手背後走了起來，“沒想到我沒來幾天，這裏變化這麽大，實驗體也多了不少。要是以後在這裏工作的話......好像也不錯。”
“餵，旬躬親，這裏到底怎麽回事？”
旬躬親被他一叫回過神來，“啊，這裏是中央實驗室，主要做人體實驗，動物實驗和藥理研究在附屬實驗室。”
“唔，他的工作涵蓋了新藥和新療法的開發，兼具基因改造的實驗，其他學科的基礎理論有時也會參一腳。最近似乎還插手了生化武器？不過那個進行的很隱蔽，我還沒有查證。”
“總的來說算是個科學家？不過他的最新成果都提前找好了流出口，在很多大型公司都持有股份，說惟利是圖也不過分，實驗用剩下的邊角料還很節儉地進行黑市交易。所以他的實驗總歸...不太幹凈。”
正因為不幹凈，他所有先進的技術都無法光明正大地推廣，外面規規矩矩的實驗室出的成果比他落後好幾年，卻不會有任何人聽聞他的名字。
這是旬躬親至今難以釋懷的一點，他明明做到了啊，終於可以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證明自己終歸沒有虧欠任何人，達到了那個死人畢生到不了的高度，卻只能在見不得光的黑暗裏慢慢終結。
曾經的自己和未來的自己相顧無言，任由不甘蔓延。
“你說人體實驗......”吉棗的聲音將他強行拉回現實，“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因為省時省力啊。最終臨床階段之前，先在人體上通過測試，過臨床測驗就很容易了。現在申請個臨床試驗又麻煩又要排隊，限制還多。正因為他偷著做人體實驗，獲得新藥認證的效率成倍提高，加上器官交易，收入非常可觀呢。”
吉棗根本沒聽進去，什麽實驗，什麽利益，他明明只看到這些人被深度麻醉任人宰割，“可是，他們...曾經也都是普通人吧，曾經...像個人一樣的生活過...”
旬躬親一楞。
是嗎，果然他是不能接受的。
“不算是。這些人裏，有妻離子散的，自殺未遂的，也有死刑待執行的。他綁架人口進行地小心翼翼，會先調查清楚底細，抹去個人數據後再下手，這樣這個實驗體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會有誰來找他的麻煩。”
“不過，實驗體現在有這麽多，說明他有了新的渠道。”旬躬親看向吉棗。
吉棗感受到他的視線：“新的渠道？”
“我原先也想不明白，從某一天開始，他的整個基地開始不停擴大，幾乎我每來一次就擴建一倍不止，那麽短的時間間隔根本不可能做到。”旬躬親停頓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奇怪，這裏這麽覆雜，為什麽我能避開所有危險和探測器？”
“因為我剛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比現在簡陋狹小得多。等我摸清所有地點，才突然開始變化，這變化是循序漸進的，所以我還有時間可以適應。你說你是夏天把他召回去的...那個時間剛好能對上。”
吉棗啞然，“你是說，這裏的變化跟他回到過去有關？”
旬躬親點了點頭，說道：“知曉未來一切的他，大可以回去投資有潛力的公司和技術，除掉對自己不利的人員。而且實驗急缺的人體，也可以肆無忌憚地帶回來。畢竟被帶去未來世界的人，任憑親人怎麽找，也找不回來了吧。”
過去對他來說，還真是一個絕佳的原料廠呢。
“不，不可能。”吉棗著急地開口，試圖說服旬躬親——和他自己：“他在過去的時候一直在我家呆著的......”
“你確定他所有行動都在你眼皮底下？一天24小時？”
吉棗很想說確定。但他清楚不是這樣。
在這實驗室裏，生不如死的人們有一大部分是跟他同時代的普通人。他們本來可以平凡地生老病死，在十年過後安然度日，卻因為他的任性妄為，落到現在這幅田地。
在這些人裏，一個很熟悉的面孔進入吉棗視野。吉棗戰戰兢兢地走過去。
緊閉的雙眼，跟少年相比成熟不少的面龐，頭發也早就染成了黑色，男人在冷凍艙裏正對吉棗。吉棗只看了一眼，胃酸突然上湧，他捂住嘴努力不讓自己吐出來。
旬躬親也跟了過來，“咦？孫宏啊...怎麽只剩頭和脊柱了？是要做神經實驗嗎...”
吉棗終於控制不住，轉身大步離開。機器助手們聽到聲響，向吉棗的方向看去，沒有等到新指令，便繼續埋頭工作。
“啊，抱歉，我想這些對你來說可能太刺激了。”旬躬親追上來，拉住吉棗衣袖。
吉棗不說話，旬躬親便在他身邊不停地提建議：“你要是覺得難受，我帶你去街上逛一逛？街上有很多好玩的，空氣治理的也不錯......啊，前面就是控制室了。”
吉棗擡頭，看見玻璃幕後面成排的大型計算機。
旬躬親指了指盡頭那個最大的，“你只要把病毒載體插入那臺計算機上，過個二十分鐘病毒就能侵入進去，我啟動開關後發作。按照他系統破譯病毒的能力，大概能讓設施癱瘓三分鐘......相當嚴重的損失了。”
“只有三分鐘？”吉棗不相信這麽大費周章的辦法，只能撐三分鐘。
旬躬親嘆了口氣，“你覺得人體沒了供氧系統，能活三分鐘嗎？”
吉棗心沈入深淵，“你是說，病毒一旦啟動，這裏的實驗體都會死？”
“對。所以我才說，但願這辦法永遠只是一個威懾。”
吉棗還想說什麽，下半身被絆了一下，竟撞上一張單人床。“這是？”
“哦，因為他工作沒定點的，實在困了隨時睡覺，所以很多實驗室都放了床。”
床很小，還算整潔。讓吉棗在意的是，床頭櫃上擺放的黑色物體。
一把卡片大小的電磁槍。
吉棗突然明白，為什麽每次顧無言驚醒，總是戒備地伸手去床頭櫃撈東西。
他們本不該是那麽滑稽地相遇，他第一次跟顧無言說話，他是要拿槍指著他的。
“不...這不可能，顧無言他...絕對不會這麽對我...”
旬躬親看了眼槍，又看了看自言自語的吉棗，“顧無言？他是這麽自稱的嗎？”
呵...是嗎，隱姓埋名，眾叛親離，還真是悲慘的未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出街，我會盡力描寫一個未來城市的設想的
☆、Chapter053
顧無言做好午飯的時候，發現吉棗是清醒的。這個發現令他雀躍不已，甚至有點小鹿亂撞了。他把食物送入臥室，吉棗自己就吃起來了。顧無言已經很久沒有看過吉棗主動做什麽事，一時之間竟有點失落。照顧他沒有意識的身體，給他餵飯，給他清潔歡愛後的痕跡，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其實是很享受的。
他喜歡吉棗清醒的樣子，也喜歡他無知無覺的樣子，喜歡他穿著白色禮服意氣風發的樣子，也喜歡他身體殘缺痛苦絕望的樣子，喜歡他現在的樣子，也喜歡他過去的樣子。
他的愛是如此全面，包羅萬象。
他唯獨不喜歡吉棗成為別人東西時的樣子。
當然現在的吉棗不會因此而感激他，甚至多看他一眼。他就默默坐在邊上，小心翼翼地偷看吉棗。就像他小時候經常做的那樣。
他覺得，自己甚至要喜歡上吉棗憎恨他的樣子了。
不過，那個說“我也愛你”的吉棗始終盤踞在他內心，揮之不去。艷麗雙眼裏泛起疑惑，他看得出來說那句話的吉棗是真心的，那為什麽後來他完全不記得了呢？
這半年來，每次改變歷史，他回來時基地都會產生顯而易見的變化，無數新鮮的記憶湧入腦海，讓他知道他做的手腳引起了哪些改變。
只有吉棗一直未變。無論他多麽努力地試圖在他的生命裏留下痕跡。
而且他離開的那天，吉棗不是已經跟旬躬親在一起了嗎？這在記憶裏沒有過，他還以為終於成功改變他們的關系。
可他回來時，出現在他面前的，還是那個左臂空蕩，腦中全是一個死去女人的吉棗。
還有自己身體上突然出現的“舊傷”，顧無言漸漸產生一個可怕的設想。
“啊，運氣不錯，正好是早上。”
旬躬親在清澈的晨光中，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吉棗一時間還無法適應明亮寬闊的室外，“所以，我們現在終於到外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來就被投入到封閉室內的原因，吉棗環視了下眼前的城市，覺得要平易近人得多。
道路規劃合理，限速嚴格，來往車輛要麽是自動駕駛，要麽就是人工智能代勞。車子看起來跟自己時代的也不同，造型簡潔，排出的尾氣是透明氣流。
建築物的形狀也很奇怪，該說外形很有設計感嗎...但有針對性的設計也兼具了實用性。就像顧無言家裏的墻體材料一樣，這裏的建築師似乎也在極力開發新材料。所以非傳統材料的建築比比皆是。不過令吉棗驚訝的是，這麽先進的一座城裏幾乎沒有摩天大樓。
吉棗吸了一口空氣，“感覺還可以，他說未來空氣質量很差，建築都在真空艙裏的。”
旬躬親挑眉：“確實有那樣的地區，衛星城的工業區好像就是，不過也不都是。”
看著吉棗左看右看，還想再問什麽，旬躬親率先開了口：“他是不是還說了能源，交通，娛樂很多的方面，讓你感覺未來跟過去有很大改變？”
吉棗略顯吃驚地點點頭。
“他很會斷章取義嘛。實際上未來世界的發展也很不平衡，有先進的像是過了五十年的地方，也有跟過去差不多的地方，他只是挑了你最感興趣的告訴你罷了。”
說到這，他嘴角若有若無地勾了勾：“他對你說的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
“啊，不過有時候可能他也不是故意的。”旬躬親突然想起什麽，補充道：“好像我記憶中所有跟他有關的部分，他都不記得了。”
吉棗一頓，滿臉不可置信：“你說記憶沒有了？那怎麽可能啊，而且記憶斷層的話也太不自然了吧？”
“我沒跟他接觸過，所以只停留在猜測。如果他記得小時候去過自己的實驗室，那我不可能這麽輕易潛入進去。而且你說你只是召喚出了他，沒有別人，讓我更確信這種猜測了。”
吉棗心想顧無言看起來可不想有間歇性失憶的樣子，而且他本人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正要邁開步子向前走，風從褲管灌進來的感覺一閃而過。
“啊，現在出來了，這些信號幹擾裝置可以脫下來了嗎？”
旬躬親兩條眉毛聳拉下來，“可是脫了我就找不到你了，你衣服上的信號發射器跟我的芯片是綁定了的。”
吉棗立刻手腳麻利地把衣服脫了。“等回去了再穿，現在你不需要定位我吧......”
行人來往間，有的高談闊論，有的行色匆匆。各種通訊器和浮在半空中的透明屏幕光點交相輝映，不過這裏的人很少見年輕人，常見的是事業有成的成年面龐。吉棗被迎面而來的人撞了一下，回過頭，正看見那人的外套背面播放著新款主機廣告。
“這裏感覺很繁華啊，大部分的城市都這個樣子嗎？”吉棗眼睛追著空中“投遞員”——無人微型直升機，有的抓著一大串包裹，有的在用加熱器加熱披薩。
旬躬親倒是司空見慣了一般：“不會。這裏是實驗城，基本上最新的科技成果和前沿理論都在這裏優先發布，你看到的現象裏很大一部分都未普及。”
“哦，是這樣。”吉棗似懂非懂，“感覺這裏的人們生活很舒適啊...”
“嗯，實驗城的簽證是很難拿的，永久居住證每年只限量發給極少數優秀人才。雖然是這樣，城中人口還是趨於飽和了，畢竟這座城規劃給住宅區的面積本來就不大，像顧無言家那樣的就算違章建築了。”
吉棗點點頭，想起顧無言曾跟他說為了提高空間利用率，人均住宅非常狹小。“那怎麽辦，不會被發現嗎？”
“不會。地下五十米那麽深應該不會被發現。”
“啥？”吉棗吃了一驚，“地下五十米？原來我們從那麽深上來的嗎？”等等誰會把家建在地下啊？怪不得終日藍色冷光，因為根本就見不到太陽。
兩人行走在光怪陸離的街道上，旬躬親不像吉棗似的左看右看，徑直向廣場上的多邊形建築走去，“能在博覽會上展出的新產品很快就會上市，他也時常會引進，多了解下說不定日後會方便。”
“啊...其實就是你自己想看吧。”吉棗跟著他，內心感嘆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所有基礎設施都是免費對外開放的，講究的人會提前預約個人少的時間，不過像他們這樣隨意轉轉的人也很多。接待機器人檢測到有人進入，自行啟動來引領他們。
用於接待和禮儀性質的機器人大都做成人形，不過並沒有刻意追求人類的面部和外皮，機器自有機械之美。純白展廳分為各個功能區，布局空曠，體驗區的人們有序試用，沒有排起長龍，也沒有交頭接耳。這麽大的博覽會明明人流量不小，卻完全不擁擠也不吵鬧。
更有趣的是展出的科技成果沒有覆雜的原理解說，一切現場演示，機器工作人員在玻璃幕後模擬日常生活中的使用情況，就算是吉棗也被吸引地走不動路。
那邊旬躬親已經跟機器經銷商聊了起來。
“警衛機器人有更新嗎？”
“有的，最新的一批加入仿生學的理念，最受歡迎的是這些犬型機器人。”
旬躬親若有所思地審視著它們：“這個看起來比卵形機器人跑得快多了，大概能把我射成篩子吧，哈哈哈！”
明明說著這麽危險的事，他卻不自覺高興了起來，吉棗覺得他和顧無言都是怪人，對新技術比自身的安危還關註。
“這個怎麽賣？”旬躬親指著一個犬型機器人問道。
“每只三十二萬，現在預約等正式上市可享受20%的優惠哦。”機器人面部藍光閃了閃，似乎是眨了下眼睛。
“哎呀，有點小貴。”旬躬親捏起下巴。
他難道是要跟機器砍價嗎？吉棗生怕他下一句話就說出“兩塊七！”這樣的話來。
幸好他沒有，旬躬親挽上吉棗的手，“我們去別處轉轉吧。”不過他能看上這批機器人，很大可能顧無言也會看上，已經可以起到預警作用了。
“那個...顧無言也會來這裏買東西嗎？”吉棗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不會。”旬躬親答得斬釘截鐵，“他不會現身在明面上的，太危險了。大概會暗中交易吧。”
“哦。”吉棗想起在過去，顧無言興奮地拉著他去逛街，去菜市場砍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那時候吉棗還腹誹一定沒有人願意陪他逛街。
而事實是，顧無言真的沒有機會去做那些事，他在吉棗面前的興奮和期待，都發自內心。
旬躬親沒註意到吉棗的突然沈默，接著說：“黑市交易水分大，顧無言一般會在付款後黑到他們的財務系統去轉出一部分錢。以前是因為節儉，現在純粹是為了好玩。”
只過了半年，顧無言確實從過去的世界收獲良多。
想到那個密閉的實驗室裏，四周懸浮著不成人形的屍體。吉棗黯然，他怎麽能矢口否認他們的死與他無關，他怎麽敢。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人工裝點的光芒遠比白天精彩。吉棗擡頭望去，巨大的摩天輪在城市盡頭徐徐旋轉。曾經他靠在廂門玻璃上，煙火光華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綻放，他說：“城市的夜晚，都是這樣嗎？”
“啊，顧無言，你看那個！”吉棗興奮地拉了拉身邊人的袖子。
“嗯？”旬躬親看向他。他的眼睛清澈單純，吉棗從裏面望見了自己，好像一瞬間失去所有的自己。
那個人真的離開他身邊了，一言不發地啟程，等吉棗發現時早已望塵莫及。更可怕的是，如旬躬親所言，他終會漸漸消失在他的記憶裏。
“啊，你說那個像是摩天輪一樣的空氣質量監測站？”旬躬親瞇了瞇眼睛：“那個是不能坐人的哦。每天分時段旋轉一次，測試不同高度的空氣質量，目前只有地面是最幹凈的，安全範圍截止到你能看到的最高的建築。”
“那個已經啟動了，就是說現在已經不早了吧。我們該回去了。”旬躬親順勢牽上吉棗的手，後者並沒有躲開，這讓旬躬親心裏樂開了花。
略微漫長的電梯到底，他們走進門去，一切順利。
然而他們並沒有註意到門頂新安裝的探測器。
“報告，附屬實驗室T8監測到地面空氣成分。”一個顯示器突然出聲。
“嗯？”顧無言從一堆實驗數據中擡起頭來，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微笑，“看來有小老鼠混進來了呢~”
☆、Chapter054
“好了，現在我們只要找到那個，就可以永遠跟這裏說再見了。”
“哪個？”吉棗不明所以。
旬躬親眉頭微皺，吉棗看得出他又在為他的智商發愁了，“顧無言的符石啊，把那個帶回過去，和我的一起扔了，讓這所有的事恢覆正常吧。”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就目前來看，能在過去未來間來去自如全憑持有人，就比如你，沒了石頭只有跟我一起才能回去。他沒了石頭就一定回不去了。”
“就這樣？那實驗室裏的那些人...”
旬躬親打斷他：“那就只能算他們倒黴了。你也知道的吧，他們離開這裏是活不了的。”
“我知道...可是顧無言，他改變了那麽多歷史，就這麽放著不管...”吉棗低下頭，越說越心虛。他們不是神，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他不過是在找借口。那個人離開後他無法到未來的那段時間裏，他出現在他的夢裏，日記裏和無盡的想念裏，現在他跟他踩著同一片土地，相隔不過數百米。
就只是想在永別之前跟他正式說一句“再見”，這要求很過分嗎？
“我以為你懂了。”兩只胳膊被旬躬親抓住，“他的所作所為你都看見了，他對我們那個時代實在是太危險了。所以我們現在去毀掉他回到過去的途徑，然後永遠不要跟他扯上關系。”
他凝視著吉棗的臉，輕輕笑了，如淺灘泥沙中的碎金，稀少而珍貴。他仰頭去捕捉吉棗的唇：“我會陪在你身邊，你很快就會忘了他的......”
吉棗後退一步，“說不定，他也是不得已的.......”
“吉棗，”笑容沈沒於深深的漩渦中，旬躬親眼中是海嘯前的清明，“看來他的洗腦很成功啊。當然了，作為另一半符石持有者，你的意志會給他造成很多不便，討好你是可以最大化輸出資源，是最直接的跳板，是最聽話的棋子......”
“夠了！”吉棗罕見地提高音量。
“你了解的他是真的，我了解的他就全是假的了嗎！”
他系著格子圍裙，小心翼翼觀察吉棗嘗新菜時臉上的表情。
大顆的眼淚從他眼中滑落，他顫抖地抱住吉棗，不停地說謝謝。
月光瀉在他背上，潔白無瑕，他說，如果你希望我留下來，我就永遠不回去了......
有必要嗎？
有必要說到這種程度嗎？就為了討好一個原材料廠的守門人，一個連“我愛你”都說不好的菜鳥？他之前做的不是已經很好了嗎，讓吉棗在溫柔和甜蜜的假象中沈迷，全然忽略他可疑的身份和企圖？所以為什麽要說這種讓吉棗困擾的話呢？
為什麽要給出這種容易失控的誘惑呢？
“看來我們的小老鼠很擅長捉迷藏呢~”顧無言抱臂站在控制臺前。
所有的顯示器和探測器都正常，機器助手盯了半天之後，顧無言終於還是不放心地親自上陣，銳利視線在各個半透明屏幕間打轉，“這不可能啊，避開了所有的探測器嗎......”
除了他自己，還會有人如此了解這裏嗎？顧無言挑眉，直覺到某種威脅，迫使他停下手頭工作，全神貫註地調出這幾天所有監控記錄察看。
“難道是偷了我的信號幹擾裝置？”顧無言手上不自覺轉起了筆形發射器。
“嗞嗞——”機器發出監控記錄播放完畢的卡頓聲。顧無言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好吧，那就由我去把小老鼠抓出來，呵呵，我可是迫不及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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