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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比你哥哥好太多了。”

旬躬親怔住,唇邊笑意漸漸凝固。

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的吉棗:“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

旬躬親搖了搖頭,“我知道。”

“從我記事開始,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告訴我他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可笑的是我跟他明明應該最親近,卻只能從別人口中知道他曾經的存在。”

吉棗靜靜聽著。

“他們不停的說他有多優秀,父母口中他是一個好兒子,老師口中他是一個好學生,親戚口中他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榜樣。”

吉棗忍不住打量他,帶著深深的感傷。旬躬行短暫一生積累起來的榮耀盡數化作他肩上的壓力,而且只會越來越重——他要怎麽擊敗一個死人呢?

“但是我不這麽覺得,他怎麽能比得上我呢?”旬躬親眼眸隱藏到頭發的陰影裏。

“因為對我來說,他只是一個死人罷了。”

“他的人生已經落幕了,他的家人被我搶走了,而他甚至都沒給我留下一絲記憶。”

在壓抑的沈默中,吉棗伸出胳膊搭上他的肩。

“你們都會沒事的。”

他聽到他如是說。

一瞬間所有噩夢中那個人的臉浮現在他眼前,他如幽靈一般站在嬰兒看護室外面,瘦削手掌貼在玻璃墻上,面黃肌瘦,形容枯槁,跟照片上的他一點都不像。

那個生機勃發的他。

他直直盯著他,一遍遍地嘟囔。

“你不想要我這個哥哥嗎?”

如果這是他不願供給他合適的幹細胞害他死去的代價,他只能忍著恐懼自己承受。

而現在這個溫暖臂膀的主人對他說:

“你們都會沒事的。”

如果能將這份溫暖永遠困在自己身邊,是不是可以抵抗所有的恐懼和懦弱?

蘊藏著恐懼的夜色是不屬於這個城市的,華燈初上,各種各樣不同於日光的霓虹令夜晚也同樣繁華。

真正的黑暗善於隱匿。綣縮在角落裏伺機而動。

“嘁,那老娘們兒真不要臉,又坑了我好幾瓶假酒。”渾身酒氣的男人跌跌撞撞,一口痰液吐在柏油路上。

“得了,跟□□計較什麽,回家去跟你那黃臉婆再多要點吧。”他身邊一個同樣喝上頭的家夥,扶著他一起沿街角摸索。

寒風陣陣,將一個毫無起伏的聲音送至他們耳邊。

“晚上好啊。”

那聲音近在耳邊,在這條荒廢破舊的小巷口顯得陰冷怪異。“誰?!”兩人心下一驚,大著舌頭嚷嚷起來。

路燈下緩緩走出一個披著淺色大衣的男人,燈光從頭頂瀉下涇渭分明的陰影,膚色慘白如紙,在距他們五米處停下。

“啊?哪兒來的小白臉...!”叫罵聲戛然而止,男人們悶聲倒地。

只有一張撲克牌大小的□□光滑無痕,看得出主人對它的愛惜。將槍匣裏的麻醉劑卸下,□□收進大衣內襟。適才被嘲笑為“小白臉”的男人頗有耐心,將昏迷的二人結實包裹在黑色塑封裏,還不忘留兩個通氣孔——對他來說,活著的素材遠比屍體要有價值。

突然,男人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稚嫩的童音有些拘謹地唱起了兒歌。男人表情柔和,接起電話。

“親愛的稍等~我馬上就回去給你做晚飯。”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操場上擡頭正對上自己喜歡的人的臉超有既視感,其實吉棗真的是那種天生會撩不自知的類型吧orz

☆、Chapter034

“餵,你們幾個,誰看見楊抑了?我剛還叫他帶一下新社員呢!”

正忙著穿護具的棒球少年們面面相覷。

“換水去了?他最近換水好像特別積極啊...”

兩人結伴而行的身影消失在街邊。

楊抑深吸口氣,然後在身邊同學詫異的目光中,一下一下地把頭撞向鋁合金窗框。

“我到底在幹什麽啊...”

一連好幾天踩點躲在一樓走廊上,隔著自行車棚偷偷看他,等他走了之後就趕緊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去換水,回隊裏前還要緩緩,氣定神閑地扛著水桶回去。

楊抑覺得自己就跟魔怔了似的,以前追女生,不過是打眼一看覺得長得還行,幾天時間就能搞定,或者幹脆是聽別人說到,一時興起追來玩玩。像現在這樣窩囊還是頭一回。

不不,這跟以前根本不一樣。畢竟這回對方可是個男人。

當了十八年直男的楊抑怎麽能料到有一天在個男人手上翻船。

他與人交往的條件一向膚淺,萬事先看臉。這男人長了一張比他所有女朋友都好看的臉,卻絲毫不顯得女氣,笑起來百看不膩,每次都令他心癢難耐。

這種心動到害怕表白的感受,他已經多年不曾有過。

“要不找解斐華幫個忙...”

一拳結實地打在臉上,“啊啊啊我在逃避什麽啊!真礙眼啊我!”記起自己曾狠狠嘲笑過不敢跟心中女神告白的同班同學,楊抑現在就想把那個自己吊起來打。

“嗯!決定了!明天,就明天,一定要跟他搭上話!”

他像是即將要參加比賽前一樣,重重錘了錘胸口給自己打氣。

經過他身邊的低年級同學目不斜視快速躲開。

“唉...”解斐華嘆了口氣,秀眉緊皺。

一個元氣滿滿的女生快步走到她身邊,“真難得,竟沒有男生送你回家。”

解斐華轉頭看清來人後微微一笑:“小卿啊,真巧,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回家了。”

很少有人知道她們兩家其實是世交,打小就玩在一起,只是後來長大漸漸疏遠,再加上解斐華容貌出眾,在學校裏都是眾星捧月。相較之下,埋頭學習的柳卿就不顯眼得多。

柳卿看了她一眼,“巧什麽,我家就在你家樓後面,每次你跟你男朋友卿卿我我,我都是繞道走好嗎。”

解斐華尷尬地勾了勾嘴角。這麽多年的朋友,她知道柳卿本質上是關心她的,就是有時候說話太直,讓她有點下不來臺。

柳卿倒不是真的對解斐華有多大意見,她不像那些虛榮浮淺的女同學一樣,一面羨慕解斐華的外形一面嫉妒她。只不過小時候解斐華每次收到男生送的巧克力,都炫耀似的拿來給她吃,最終那些小男生的愛意都盡數化作她腰上的肥肉。

“小卿...你現在,還是在暗戀他嗎?”解斐華突然問道。

“嗯?”柳卿頓了一下,知道她指的是旬躬親,畢竟她是第一個知道的人。“是啊,怎麽了?”

解斐華看向她:“我想知道,你具體是喜歡上他哪一點呢?”

柳卿有點奇怪,當初告訴她的時候她表現得十分不屑,怎麽現在倒認真追究起來了。

“啊...就是,他學習很好很厲害啊,每次給我講題都很有耐心,能答出別人都不會的問題的時候超帥的...還有...哎呀,總之在我看來什麽都好啦。”柳卿說著說著就害羞了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解斐華沒有嘲笑她,漂亮的眼睛裏竟有種淡淡的向往。

“真好啊,你天天都可以看見自己喜歡的人...唉,我連想再見他一面都辦不到...”隨即,她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兩只手握住柳卿的手。

“喜歡他就要讓他知道!你明天就把旬躬親約出來告白,我會幫你的!”

“欸欸欸——這麽突然?”

“呼——呼——”

吉棗喘著粗氣趕到教室的時候,早自習的鈴聲剛剛響起。

差點錯過早班車,吉棗心有餘悸,要怪就怪顧無言做的早餐太好吃,他明明都吃飽了還又塞下兩個芝士蛋糕。

在一片兵荒馬亂中,平靜的一天開始了。

下午下課後,吉棗活動下肩膀,準備和旬躬親一起去操場練跳遠。

教室裏吵吵嚷嚷的,有人在黑板上寫下各種通知,有人撥開幫在講臺上的人低頭記作業,班長徐牧大喊著值日生趕快出去打掃室外。

人流中柳卿硬著頭皮走到旬躬親桌子前面。

“那個...你現在有空嗎,我想跟你說點事。”

莫名其妙地,教室裏倏地安靜了下來,導致本來是正常音量的話語在教室裏擲地有聲。

安靜了幾秒後,前所未有的起哄聲瞬間爆炸,更有好事的同學擠到旬躬親面前來擠眉弄眼。

旬躬親“嘖”了一聲,站起來撥開桌子附近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吉棗到操場上的時候旬躬親已經開練了,兩個人一言不發地跳了會兒。吉棗註意到旬躬親並沒有什麽進步,聯系到剛剛差點直面表白現場,猜想他可能現在心裏比較亂,不是很想練跳遠。

“要不先歇一會兒,學校附近有家不錯的奶茶屋,一起去吧?”

並沒有覺得心裏亂,只是嫌教室吵才出來的旬躬親:“......”

進入奶茶屋,吉棗熱情地跟店長打了招呼,手肘撐在櫃臺上聊了好一會兒。這場景旬躬親覺得似曾相識。

挑了個習慣的座位,吉棗和旬躬親面對面坐下來。吉棗依舊是點了菜單上的推薦茶品。擡頭看到旬躬親拿著菜單發呆,眼神在名字花裏胡哨的茶品間游移。

“你要試試這個嗎?”

吉棗指了指菜單最下面,“花泥黑磚,這個不是很甜,你應該會喜歡。”

旬躬親確實不喜歡太甜的飲料,但是這個看起來讓人很沒有食欲。他猶豫地看向吉棗,後者沖他笑了一下。

“好吧。”

拿到各自的飲料喝了一口,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喜。

因為已經是放學的時間了,小店裏的人比平時多,但大概是店面小位置又選得隱蔽,遠遠沒有達到人滿為患的地步。

吉棗望著藍紅交接的天際線,雙腿交疊,舒服地靠在沙發背上。

“柳卿挺可愛的。”

旬躬親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心中暗暗腹誹這人就是個讀書讀傻了的榆木腦袋,吉棗懷著點醒愚民的慈愛,對他說道:“也就只有你看不出來她喜歡你了,都多明顯了。”

旬躬親低下頭,“哦。”

不對啊,這反應不像是突然得知一件驚天秘密的樣子啊!

吉棗僵硬了幾秒,緊接著用恨鐵不成鋼一樣的語氣說:“你知道倒是給點表示啊!”

“她早晚會忘了我。沒有什麽好表示的。”旬躬親用茶匙攪動飲品,清脆的瓷器撞擊聲從底部傳來,很快奶茶表面就漂滿了黑色的布丁碎塊。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生氣了一樣。吉棗不知道自己又有什麽地方得罪了這位大學霸,默默低頭喝茶。

窗外有車燈閃過,旬躬親的發梢投下細碎陰影,鼻梁挺直,薄唇輕抿。吉棗突然發現其實他下半張臉也挺好看,只是一旦與那眉眼相對,視野中便再無其他。

唉,真不爽啊,明明能被女生暗戀還這麽一副平靜的樣子,我的話早就飛上天了。吉棗心想。

說起來,上次與某人來這裏好像也聊到了暗戀的話題?

那是夏季快要結束的午後,他們還在為數學輔導焦頭爛額,某人狐貍一般的微笑,揉著他頭發的大手,還有戛然而止的話題。

“餵,旬躬親,問你個問題。”

旬躬親一臉茫然地對上吉棗賊兮兮的笑。“什麽?”

“你第一次來這裏是和誰來的?”

吉棗清楚地記得,某人說“第一次是被我暗戀的人帶著來的。”時臉上懷念而幸福的神情。可惜那人就此打住,沒有給吉棗進一步探聽八卦的機會。

“嗯?”旬躬親疑惑,“這就是我第一次來啊。”

“哈?”吉棗暗道這人果然狡猾,“這不可能,你再好好想想。”

旬躬親直接把菜單一推,“真的。如果我之前來過一次,就點我喝過的東西了。”

說的好像...不無道理,某人確實有不肯嘗試新吃食的毛病。但是這又完全不符合邏輯,吉棗絞盡腦汁想了想,排除幹擾因素,最後只剩下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了!

“難道說...是我!”吉棗恍然大悟,“是我改變歷史了!!”

旬躬親被吉棗突然大叫嚇了一跳,後者向他投來充滿歉意的眼光。

真是對不住啊,抹消了你第一次的美好回憶。吉棗決定以後對顧無言好一點。

“餵,那邊的。”

假裝看展示板的楊抑一驚,轉頭正對上男人銳利的視線。男人站在門外不遠處,不耐煩地低頭看了眼表。

“啊,怎麽了?”還沒從目標主動跟自己搭話的興奮中緩過來,楊抑強裝鎮定地走向男人。

“吉棗去哪兒了,怎麽現在還沒出來?”

這話沒法接。那個名字楊抑聽都沒聽說過,可是好不容易到手的搭訕機會他不想輕易錯過。“啊...可能有社團活動?”但願他說的那個人加入了社團吧。

男人懷疑地瞇起了眼:“今天沒有。我還以為你和吉棗很熟。”

楊抑脫口而出:“不熟。”

“那你每天躲在一樓窗戶那看他幹什麽?”原來他都看到了!明確認識到心儀男人可能對自己有天大的誤會,楊抑覺得有苦說不出。此處要是辯駁說我那是在看你,很明顯會被打負分喪失一切可能。

楊抑猶豫了一下,斟酌著開口:“是我們教練囑咐我,他很有天賦,讓我留意一下看能不能邀請他加入棒球社。”

奇跡發生了,男人似乎很買賬,他們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就輕松了,而且男人臉上還掛出了顯而易見的自豪表情。摸不清他們之間關系的楊抑一頭霧水,但這確實是個機會。

“你在等他?”

“嗯。”男人抱臂,繼續向學校內張望。

這是楊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觀察男人,兩人之間只隔幾步。男人的毛呢大衣質地考究,裁剪合身,勾勒出他挺拔修長的身姿,不知衣衫盡褪之後他的肌肉是不是像自己一樣緊致而富有彈性。

立領阻遏了順著他脖頸一路看下去的視線,然而只是外露的部分,細膩通透的皮膚大大勾起人想要嘗試觸感的欲望,楊抑忍不住想象這膚色泛著潮紅是怎樣的美景。

還有他的眉目,哦!他的眉目!那笑意還沒有散盡的艷麗雙眼,能被倒映其中是多麽幸福!倘若他能一直看著自己,眼底逐漸泛起淚光,痛苦又渴望的癡態,配合沙啞的嗓音在耳邊呢喃:“還想要更多......”

然而事實卻不盡如人意。

男人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笑意更濃,頭都不擡的沖他擺了擺手:“好了沒你事兒了,你去忙吧。”然後心情愉悅地轉身離開學校。

“......吉棗是嗎。”楊抑盯著男人的背影沈思。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現在公布第一屆被暗戀比賽結果,每被一個人暗戀得一分。

旬躬親:1分。顧無言:2分。吉棗:3分。

顧無言:等會兒,這比賽結果不準,我和旬躬親應該算一票。

旬躬親:可就算是這樣,吉棗那還多了一分是誰的?

......

吉棗:別都看著我啊,我也不知道!

☆、Chapter035

光從門縫照進來。

黑暗中細若游絲的光線橫亙在男人身上,他棕色的眼球毫無生氣,面無血色,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坐在地上。雙腳被腳鐐固定,嵌入芯片的金屬材質柔軟,沒有在男人身上留下任何令人不舒服的印跡。口水順著嘴角滴下來。他只是一具會喘氣的屍體。

這裏常年恒溫,照明系統發出淡淡的藍光,遠處不時傳來機器運轉的雜音。

噠,噠,噠。

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給機械工作人員下的指令。

男人的右手動了動,牽扯起手銬上鏈子的一陣碰撞,他似乎想挪動軀幹躲藏進陰影裏,奈何身體一個不平衡又跌了回去。他沒有左臂。斷面整齊地鑲嵌一層金屬,宛如藝術。

驟然,門被打開,刺目的光照射進來。

來人身穿白色實驗服,逆光中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回來了,親愛的。”

上午的大課間,走廊上人來人往。楊抑順著樓層一間教室一間教室地走過去,最後在中間一間停下,仔細地核對了下教室號。

應該就是這間了。

令楊抑有點尷尬的是,這跟解斐華所在的是同一間教室,他不得不把臉埋到圍巾裏,並且阻止了好幾個女生“好心”幫他去叫解斐華。

這也算是自食苦果了,不過這麽多年楊抑早就習慣了,也從沒打算為自己渣男的名聲辯解什麽。正好一個男生急匆匆地從身邊走過,楊抑伸手擋住了他的的去路。

“幫我叫下吉棗。”

男生似乎是很不耐煩的看了楊抑一眼。說似乎是因為男生過長的劉海擋住了他大半張臉,令楊抑看不清晰他的表情。

男生一把打開他的手,“不幫。”

“餵!”竟然直接被拒絕了,該男生目不斜視地走進教室,剩下楊抑在外面幹瞪眼。最可怕的是他聽著這土包子的聲音竟然想起那男人。楊抑心道我果然是中邪了,怎麽聽誰的聲音都像他。

聽到楊抑來找他,吉棗第一個反應就是“完了露餡了他要來揍我了”。然而躲是肯定躲不過去了,吉棗硬著頭皮出去,心想承認就承認,誰是渣男誰理虧。

吉棗出門看到的楊抑正靠在欄桿上想著些什麽。他似乎自帶氣場,身邊的人走過都自覺隔開一道看不見的空氣墻。大概是因為現在楊抑的表情說不上友好。

裝飾了鉚釘的黑色皮衣配上不規則流蘇圍巾,幹練的仔褲塞進中筒靴,處處透出一股朋克風的灑脫不羈,健美身材和深刻的五官更是加分項,自然的小麥膚色就算是吉棗都要羨慕地多看兩眼。

怪不得他總是有機可乘。

吉棗悄悄想,某人那種亞健康的白皮膚要差得遠了。

“楊抑學長,找我有什麽事?”

楊抑聽到聲音擡頭看過來,不過也就是動了動腦袋,身子根本沒挪窩,還是懶散的靠在欄桿上。

他看起來不像要打招呼的樣子,倒是端著審視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起吉棗。末了嘴角輕浮一笑,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竟就直起身來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吉棗。

“你說什麽?簡直有病,把人叫出去就為了給他看兩眼?我們也是很忙的好嗎!”下午放學後,溫炎聽了吉棗的經歷為他憤憤不平。

倒是趙荇聽了之後面色古怪:“不瞞你說,這幾天我看到好幾次了,楊抑在跟各種人打聽你,要不是大家知道你是男生還以為他又要禍害誰了。”說完之後看了看吉棗,又擔心地加了一句:“他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溫炎本來想反駁的話剛到嘴邊,又神色覆雜地咽了下去:“怎麽可能...嗯...唉。”

“餵!不要突然默認啊你們兩個!”吉棗爆炸。

他心累扶額:“怎麽可能啊,你們可是都知道,楊抑只對美女出手。”

“可能山珍海味吃膩了,偶爾也想試試路邊攤?”

“你才是路邊攤呢!”吉棗掄起書包向趙荇打過去,被後者輕松擋下。

回頭正對上溫炎像看小羊羔一樣的眼神:“棗啊,你可要挺住,就算他來硬的也誓死不從知道嗎?回頭兄弟們出錢給你立貞潔牌坊。”

吉棗一邊一個給他倆屁股上重重來了一拳。

眼看他倆對吉棗貞操的擔憂愈演愈烈,吉棗不得已地解釋道:“好啦,其實他下午還來找過我一次,說要和我比賽——就比我最擅長的足球。”

“嗯,這就奇怪了,難道說攻略美人要先在他擅長的項目上打敗他嗎?”三個人想來想去,總覺得最大的可能是吉棗威名在外,就連校內體育天才也上門切磋,只不過某天才聲名狼藉,這才讓人有很多不好的聯想。

轉眼到了和楊抑約定好比賽的日子,這家夥看起來信心滿滿,竟就從吉棗社裏“借”走一隊人,自己當前鋒,跟吉棗這些多次上過賽場的隊員一較高下。完全是要憑個人實力碾壓團隊合作的意思。

這天天氣不錯,放學後天色微暗,但不影響摩拳擦掌的兩支隊伍的視野。包括溫炎和趙荇的吉棗後援團也是早早到了賽場。有一些被臨時借了場地的體育社團成員,得空跑來觀摩比賽。

不過真正讓觀眾席盛況空前的,還要屬低年級的一大群女生,哪怕是跟外校的比賽人都沒有來得這麽全過。

隨著哨聲響起,兩隊主力視線相撞,頓時火花四射。

“哇啊,楊抑學長踢足球也好帥!”

“什麽?他一個人帶球就沖到守門員那了?防守幹什麽了!”

“擋下了擋下了,好了吉棗帶球,這球穩了!”

“餵餵,那個一直搶楊抑學長球的是誰啊!我們要看學長射門啦!”

相比起群情激昂的觀眾,抱臂站在高臺上的教練要淡定的多,畢竟兩支隊伍都是他帶出來的崽子,除了棒球社的那個誰,現在的情況就跟隊內演練差不多,他只用觀察下隊內存在的問題之後制定訓練計劃就行了。

這大概是就是所謂的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了。專註看熱鬧的溫炎和趙荇不斷地給吉棗加油,就恨自己不能穿上啦啦隊服上去引領群眾情緒。說來也奇怪,本來以為吉棗的主場,勝利穩如狗,現在卻眼看著陷入了僵局。

“那學長挺厲害啊,之前從沒看過他練足球。”溫炎在喧囂中沖著趙荇喊道。

“可不是嘛!這要比的是別的項目恐怕還打不了這麽久...”趙荇目不轉睛地盯著賽場。

場上的吉棗可沒有想這麽多,他的全部視線都在球上,對方持球,我方持球,帶球射門,被攔下,對方持球。耳邊只有風聲獵獵作響,觀眾蒸騰的吵嚷聲使氣氛愈加躁動。

體力消耗很大,呼吸聲漸漸沈重的連吉棗自己都吃驚了。不過看來對面也不輕松,楊抑進攻越來越兇猛,想要拉大比分快速結束比賽。

兩方體力漸漸不支,比賽臨近尾聲。

是慘勝。不過在吉棗心裏這跟輸了沒兩樣,楊抑那邊的隊伍新社員居多,比賽經驗也乏善可陳,卻能跟自己這邊的主力隊員們僵持這麽久,足以看出他的實力。而這不是他最擅長的項目。

比賽結束之後吉棗都有點站不穩了。眼前青一陣白一陣。

一瓶水被遞過來,同時一件大衣溫柔地裹上吉棗的身體。

“你真棒。回家給你做檸檬汁串燒。”那個聲音莫名使人安心。

顧無言不知何時已經等候在賽場邊緣,有力的手臂托住剛下場的吉棗,把自己的大衣給他披上,低下頭,認真地將口子一粒一粒扣好。

他的睫毛在吉棗面前纖毫畢現,燕尾蝶一般翩躚飛舞,吉棗看著他呆呆出了神,暗淡的環境裏他似乎發著光。他的手掌每次觸碰到吉棗的皮膚,理智上明明舒適安泰,心跳卻澎湃異常。

人群還在呼喊,聲音卻無法傳到他的耳內,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均勻的呼吸聲,和那雙有條不紊為他系大衣扣子的手。

這是戰利品。吉棗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聲音。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臉上一紅。

所幸運動過後的潮紅遮住了這沒來由的羞紅。

“你好。”

身邊突兀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吉棗機械地轉過頭去。

汗水順著楊抑棱角分明的下頜淌下,讓小麥色皮膚更顯性感。寬松的運動服內隱約可見他漂亮的肌肉線條。幾縷發絲粘在額頭,說話間尖尖的虎牙伴著微笑,有種侵略性的美感直擊人心。

有那麽多女生前赴後繼和他交往,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繼續說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無言:“你好,我叫楊抑。我想認識你好久了。”語氣駕輕就熟,仿佛故友相見。

這相熟的語氣令吉棗厭煩。

那一刻即便遲鈍如他,也捕捉到了什麽。

他在賽場上如魚得水,所有的起承轉合拿捏得就像閑庭信步,他清楚自己在運動著的時候是最引人註目的,不論輸贏都能贏得別人的目光。而吉棗亦步亦趨,配合隊友穩步前進。

吉棗把這當成是一場比賽。而他把這當成一場表演。

此刻他要吸引的對象正緘默地給吉棗扣著扣子。

“好了。沒想到你穿還挺合身的。”顧無言做完手上的工作,欣賞地拍了拍吉棗的雙肩。轉身拉起他的胳膊準備離去。

“餵餵,為了讓你看到我我可是煞費苦心呢,這點小小的獎勵都不給我嗎?”楊抑自然地繞到顧無言面前,嘴角上揚,竟已用上了調情般的語氣。

顧無言往側面踏出一步,就這樣從他身邊走過去。

那艷麗雙眸中的笑意從來沒有為他綻放,以後也不會。

“不用特地跑來告訴我你的名字。就算你說了,我也不會記住的。”

吉棗狠狠戳手柄。

游戲裏可憐的主角被他弄得上躥下跳。

“哎呦哎呦,你這手柄打得劈裏啪啦我在浴室都能聽到。”顧無言用毛巾擦著頭發,渾身坦蕩蕩的光著走出浴室,“又有誰惹你不高興啦?”

吉棗不說,狠狠一轉頭繼續劈裏啪啦戳手柄。

“好啦好啦,我這不也是第一次做嗎,下次給你做我最拿手的菜。



吉棗一摔手柄:“我才不是嫌你做的晚飯不好吃!都是那渣男...!”說到一半不知如何表達,氣得鼓起了腮幫。

“呦,酸棗熟了,再不吃醋酸就要把自己消化掉了。”顧無言說著還響亮的在吉棗臉頰上親了一口。

吉棗嫌棄地抹了把臉上的口水,“你...你都看出來了?”不過顧無言立場正確態度堅決,其實吉棗還是要給他點個讚的。

室內安靜下來,只有顧無言一邊擦頭發一邊愉快地哼著歌。

吉棗偷偷瞟著他的身體。

奇怪,明明以前他大咧咧遛鳥的時候,吉棗還能毫不害臊從頭看到腳,再對某處神奇的顏色評頭品足一番,現在卻尷尬地避開了去。

“餵,你腰上的傷,是怎麽弄的?”

“嗯?”顧無言聞言低頭一看,“哦這個啊,是舊傷了,久到我都忘記是怎麽來的了。”

他光滑的皮膚上,一道精細卻深刻的疤痕橫過腰側,像是灼燒的痕跡。

吉棗一楞。

“可是這個舊傷,你上次洗澡的時候還沒有呢。”

死寂。

融洽的氣氛驟然冷卻,顧無言停下擦頭發的手,客廳倏然寂靜無聲。

空氣一寸寸凍結,吉棗像被凍住了一樣無法動彈,無法分辨已經過了幾分鐘,還是幾世紀。

顧無言轉過頭來,臉上是吉棗從未見過的嚴肅神情。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確定?”

吉棗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顧無言一反常態。沈默地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消失在陰影裏。

而他這一走,很久都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1:

楊抑:哼,沒胸沒屁股的,還想跟我搶男人。

吉棗:你說什麽!我成年後也是有胸有屁股身材好到爆好嗎!

顧無言:......沒毛病。

小劇場2:

顧無言:那可能是因為我上一次洗澡已經久到我忘記了吧哈哈哈!

吉棗:滾出我家!!

楊抑(捏著鼻子跑開):收回我的話,我還是不想認識你了。

☆、Chapter036

有什麽已經變質了。

他走後的這段時間裏,吉棗漸漸認識到,他和顧無言之間有什麽已經變得不同了。

不,可能只是他單方面地對顧無言有了別的想法。

這感覺很奇怪。以前他回到家,發現某個未來人笑得一臉諂媚纏上來,總是反手毫不留情地給他一書包。現在面對空落落的客廳,卻忍不住要去廚房和臥室到處找找。從冰箱裏翻出顧無言買好的食材,他難以抑制地想到顧無言將會如何細致的處理它們,用他慣有的方式,找好度量工具精確地稱重,然後小心翼翼地觀察吉棗吃過之後的反應。還有顧無言每次洗澡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膛流下。明明都是男人的身體,現在想起卻覺得臉上發燙。

還有他走的那天,楊抑在他面前粉墨登場。吉棗無法解釋自己的憤怒是因為比賽被當成手段,還是因為顧無言差點要被人搶走的恐懼。

他無法想象顧無言和楊抑當著他的面愉快交談。

但是,除了表演約會那一次,顧無言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跟別人有過交集。這大概給了他一種獨占的錯覺。

顧無言是自由的。

他當然可以跟任何人打招呼,跟任何人牽手,跟任何人接吻,跟任何人......

這讓吉棗覺得沮喪。而他沒有任何能為這件事感到沮喪的資格。

他們是什麽關系呢?顧無言是他一位特別的客人,也擔任過他的私人教師,他們曾經為了進步幾個名次結成了聯盟......直到現在,他們大概可以算得上朋友。

會有人想要完完全全獨占一位朋友嗎?他甚至對這位朋友一無所知。

對,除了他曾經是旬躬親,吉棗對顧無言一無所知。

因為每次跟他在一起都會很快樂,做著喜歡的事恍惚間時光流逝,對那個時候的吉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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