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砍下來，我就死心了。

辛昀易內心就閃過這麽一個念頭。他知道自己騙了人，應該受到懲罰，可是這麽多天，他是真心把辛謙澤當成大哥，辛德海當成父親來看待。他自問，從頭到尾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辛家父子的事情，一件都沒有。

哪怕接手乾州基地這個爛攤子，多少也是顧慮到辛德海的感受。當時辛德海的意思不言而喻，而他，也順著辛德海的意思留了下來。

說到底，親情這種東西，他是不配擁有的……辛昀易難受地抿了抿唇。

“還給你。”

辛昀易：……？

辛謙澤垂眼：“我不是你的大哥，沒有資格享用這把劍。其實最暴露你的，是真正的辛昀易，連個正眼都不會看我。”

辛昀易：……臥槽真相竟然是這樣！

辛昀易楞楞地接過冰魄劍，冰魄似乎察覺到主人正在離開，發出不甘的嗡嗡聲。辛昀易咬了咬牙，用哽咽的聲音在辛謙澤背後喊道：“大哥，你不要我了嗎……”

辛謙澤的腳步一頓。

“我一出生就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穿到這具身體裏，我仿徨過，也不知所措過，可更多的是竊喜。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表達那種感覺，明明占據了別人的身體，卻沾沾自喜，這樣的我連自己的瞧不起。”辛昀易的聲音由一開始的哽咽漸漸平穩下來。

辛謙澤濃眉緊鎖，一動不動。

辛昀易繼續說：“我沒有從原主那裏得到多少記憶，我知道他有一個大哥和一個父親，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體驗。我在想，是不是我上天垂憐，我終於有機會感受一下正常人的親情，我幻想著，奢望著，而事實一樣給我巨大的驚喜。我終於有了一個疼愛我，關心我的父親，也有了一個雖然外表冷峻，內心卻格外炙熱的大哥。這一切都太來之不易，我不能，不能看著你們就這樣離我而去……”

“對不起，我就是這麽個自私的人，你打我罵我都好，不要不理我。”

辛謙澤嘆了口氣，回轉身體把辛昀易抱在懷裏。

“沒有不理你，”辛謙澤摸了摸辛昀易的頭發，“是怕你委屈。”

辛昀易舒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大哥那句怕我委屈是誰什麽意思，但是只要辛謙澤接受他，他就真的知足了。辛昀易揩了揩眼角的淚水，把冰魄劍塞進辛謙澤的手裏，在辛謙澤的頸窩裏悶悶地說：“明明是我打造的劍，現在居然這麽粘你，看來它是真的喜歡你呢。”

“嗯。”辛謙澤沒說什麽，放開辛昀易，定定看著眼前跟自己有五分相似的男孩子。平心而論，他並沒有多責怪小易，只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子對不對。

原來的小易，是從來不會跟他說話的，甚至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疏離。他也曾經期望過小家夥叫他一聲大哥，也曾經渴望過小小的一只跟在自己後頭玩耍的身影，可惜，這麽多年，他跟辛昀易之間的隔閡卻越來越大。

他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其實他從來沒有介意過辛昀易私生子的身份。只是小易每每看他的眼神，就像被侮辱了一樣，他也不知道要怎麽改變兩人之間的尷尬，就這麽一直過了十幾年。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讓小易對他恨之入骨。血濃於水的兄弟，卻形同陌路，他不甘心，卻無可奈何。

辛謙澤握緊了冰魄劍，說他薄情也好，沒人性也好，得知親生弟弟的身體被人占據，他的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痛心，而是該怎麽隱瞞辛德海，好讓小易過的更好一點……他想，自己墮落了，可那又怎麽樣，誰讓他真心舍不得小易呢？

“你叫什麽？”辛謙澤問道。

“啊？”辛昀易怔楞片刻，才意識到辛謙澤這是問他的真名，笑了笑，“我也叫辛昀易，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辛謙澤目光柔和了一瞬：“小易，不要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

“我知道的。”辛昀易乖乖點頭。

辛謙澤愛不釋手地撫摸辛昀易軟軟的發梢，他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也別讓爸知道。”

辛昀易點頭不疊：“大哥，喪屍潮快來了，你是要……”

“我打算練練劍法。”

“好，我陪你。”

……

下午三點二十三分，末世爆發的第六天，喪屍大軍終於到來。

異能者嚴陣以待，非異能者都持槍戒備。技術工種正在調試小推車和投彈裝置，大後方的蘑菇傘也準備就緒。

黑雲壓城城欲摧，天色格外壓抑，每個人心中都不由自主浮現出一種背水一戰的情懷來。辛昀易的目光掃過眾人凝滯的表情，淡然道：“都放輕松，狙擊手準備好了沒？”

“準備就緒！”

“投彈手？”

“準備就緒！”

辛昀易點了點頭：“很好。讓這幫喪屍看看，想吃人，先問問我們手裏的武器答不答應！”他接過石破天遞給他的望遠鏡，密密麻麻的喪屍讓人脊背發寒。他們佝僂著，以極其僵硬而惡心的行走方式緩慢前進，身上的膿水滴溜下來，沿途的路邊青都毀成了灰燼。

辛昀易先把目光轉向九龍森林。

九龍森林在乾州基地士兵們的努力下，已經成了一座重雷區，不知道掩埋著多少地雷。除此之外，有些植物上也暗藏機關，有的提取自大王花的消化液，有的是石破天自己催化的攻擊性植物。只要觸碰到它，它就會釋放出類似消化液這種大範圍的生化武器。喪屍說到底還是血肉之軀，碰到消化液一樣會腐蝕成……一灘膿水。

那畫面太美不敢看……

辛昀易咽了口唾沫，不再胡思亂想。

喪屍群很快就有一波抵達了九龍森林。

辛昀易舉著望遠鏡，九龍森林的場景簡直可怕，往往一大群喪屍就因為踩到一顆雷就被炸得血肉橫飛。辛昀易心中暗讚，看來專業人士就是專業，地雷之間的間隔，埋放位置都是有講究的，怎麽樣最大化殺傷，這也是他該多考慮考慮的課題。

話不多說，且看當下。

喪屍沒有痛感，但是對危機是有一點點感覺的。類似於一些植物的避光性。這些外界的東西，喪屍雖然沒辦法直接感知，但是它卻可以利用晶核來選擇前行方向。

一開始，很多低級喪屍在九龍森林裏碎成渣渣，晶核也就掉得遍地都是，於此同時，也就吸引了更多的喪屍前往九龍森林，惡性循環，九龍森林裏炸死的喪屍愈發不計其數。

但是很快，雷區就被喪屍用血肉之軀掃蕩了一大片。而滿地的晶核，更是讓不少喪屍晉級二階，甚至還有三階的存在！

辛昀易看時機成熟，向石破天點了點頭。

石破天按下手裏的按鈕，只見一朵沖天的蘑菇雲，整片九龍森林都被炸成了一個大坑！無數璀璨的晶核墜落在坑底，辛昀易見獵心喜，別說，喪屍圍城掉落的晶核還真不是改的。這一堆晶核，足夠多少人升上三階啊！

辛昀易暗下決心，臨走之前一定要好好宰石破天一筆，一定！

九龍森林被炸，偌大的坑洞無形之中給喪屍添了不少路程。不僅如此，很多喪屍一腳踩空，就滾落坑底，也不知道是腿斷了還是脖子斷了，在坑底怎麽也爬不起來。而這時候，投彈手就開始發揮作用了。

投彈器是他設計的，射程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調節投射角度旋鈕，就能在投射器底座上看到落地點的圖像，當然，這種投彈器也有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初始調控比較麻煩，如果沒有實地勘測，很難知道底座上顯示屏的圖像究竟在哪。

時間緊迫，辛昀易也顧不得這些細枝末節。他用一個小時的時間教會了投彈手怎麽調節前後左右，就隨他們去了，畢竟喪屍那麽多，隨便一炸就是百八十個。

配合乾州基地軍火庫裏頭的大炮，收割喪屍的速度更快了。

喪屍大軍跌跌撞撞地前進，雖然投擲的炸彈把大坑炸地坑坑窪窪，但依舊比不上喪屍填補的速度。很快，整個大坑都被喪屍填滿，其他喪屍踏著其他喪屍的身體，繼續前行。

而此時此刻，喪屍群第一縱隊也抵達了河道附近。它們勇往直前，毫無所懼，就算沖天的地刺將它們的血肉挫骨揚灰，也分毫阻擋不了它們的腳步！

辛昀易皺了皺眉，地刺估計還能撐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那些喪屍的骨灰，血肉碎末就會填滿河道，這一道防線，就徹底淪陷了。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似乎看到了變異動物的影子，這可跟石破天說的有點不一樣啊，辛昀易勾起一抹冷笑，要是石破天真的隱藏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別怪他不留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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