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涼如水。

辛昀易坐在床邊，安靜地睜著眼睛。月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到地面上，像是一灘水，把整個空間都變得朦朧起來。

“小易？”

辛昀易轉過頭：“醒了？今天很累嗎？”

葉淵嗯了一聲，慢慢坐起來。辛昀易這才發現，對方穿戴整齊，不像是要睡覺的樣子。

“只是想瞇一下，沒想到睡著了。”葉淵勾了勾唇，幹裂的唇卻因為他的動作沁出一點血絲。辛昀易皺了皺眉，起身給葉淵倒了一杯水。

“謝謝。”葉淵接過杯子，稍微潤了潤嘴唇，“劉司令給我派了個任務，要我帶著一支小隊支援蒙州。那邊出現了變異植物，繁殖速度十分驚人，如果不加遏制，恐怕整個東北都會淪為植物的樂園。”

辛昀易沒有聽後半句：“他派你去？”

葉淵苦笑：“這只小隊基本上全是火系異能者。”

“可是你爸不是葉司令麽，劉司令憑什麽讓你去？”辛昀易有一種自己兄弟被欺負的不爽感，“劉司令，是激進派的人吧？”

“是。”

辛昀易面上閃過擔憂之色：“他打算借這個機會除掉你？”

葉淵點了點頭：“以他的性格，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華北軍區雖然明面上葉司令和劉司令分庭抗禮，實際上劉司令的權力，還要在我爸之上。”

辛昀易眼珠子亂轉，他也不知道現在能做點什麽，眼光亂瞟，發現葉淵枕頭底下有點鼓。他趁葉淵不註意，出手掀開枕頭。

枕頭底下赫然是他給葉淵的那個小聚光炮。

“其實事情也沒有那麽糟，至少劉司令不會在明面上動你。我會盡快給你做一套防身內鎧，你也別太擔心，還有我在。”辛昀易把小聚光炮又放了回去，擡起頭給了葉淵一個安撫的笑容，只是對上葉淵火熱的視線，忍不住收斂了笑意。

葉淵慢慢湊過來，雙手環住辛昀易的腰，在他耳畔輕聲說道：“小易，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臉頰上，辛昀易只覺得自己的體溫節節攀升，好像喝了一杯二十年的雷歐陳酒，他不安地動了動，可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反而因為他的動作變得更近了。辛昀易只好把臉挪開一點：“我怕你死了會影響到我。”

葉淵愉悅地笑了：“是嗎，那在沙漠的時候，明明你的尿就能救我，為什麽餵我血呢？”

“我忘了。”

“不對，”葉淵的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如果你只想讓我活著，你根本不需要這麽用心，小易，你沒有發現嗎，你總是下意識地想讓我過得好，而不僅僅是活著而已。”

辛昀易指尖顫了顫：“我，我們是朋友，我當然願意幫你……”

“真的只是朋友嗎？”葉淵的語氣低落下來，像是喟嘆，又像是迷茫，似乎他才是那個不知所措的人。辛昀易咬了咬牙，猛地推開葉淵，沒有錯過葉淵透露出來的受傷眼神。月光蒼白，葉淵面上毫無血色，更襯得他愈發俊美如同謫仙。可是辛昀易不喜歡這樣，這樣只會讓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辛昀易垂下眼簾道：“你好好休息，我……”

“你陪我睡。”

辛昀易楞了一下：“啊？”

葉淵握住辛昀易的手：“乾州的事情，小曲已經告訴我了。小易，你知道我多想陪著你嗎，你知道每次收到小曲發來的信息，我有多嫉妒他嗎？小易，你改造了我的手機，讓它有機會收到你的消息，可這麽多天，我從來沒有收到你的一條信息，這樣給了我希望又讓我失望的你，會不會太殘忍了？”

葉淵難得的示弱，反而讓辛昀易心下一沈。他的手和葉淵的手交握著，葉淵的手很涼，一點也不像是火系異能者的手。辛昀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從折疊空間裏取出一包一包的藥品：“你看看哪些能吃的……唔……”

葉淵幹燥的唇不由分說貼上了辛昀易的唇，一如葉淵本人的性格，霸道而不容掙脫。葉淵緊緊抱著辛昀易，兩個人的呼吸交纏成火熱的交響曲。

辛昀易懵逼了。他第一個反應是想趕緊躲開，可葉淵的手蒼勁有力，突出的骨節上青筋暴起，這個半點稱不上溫柔的擁抱，竟然讓辛昀易不舍得推開。

過了整整一刻鐘，葉淵才結束了這個吻。分開的時候，一條銀絲牽扯著兩人的唇，在空中劃了一道淫／靡的弧線，沒入床單上面，沒了痕跡。

辛昀易大口喘息，眼角微微潮紅，半晌，他捂住嘴：“你幹嘛！”

聲音透過手掌，成了變了調的撒嬌。辛昀易顯然也察覺了這一點，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易，我喜歡你，是那種喜歡。”葉淵很認真的說，“我覺得你就是上天派給我的守護天使，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辛昀易嘴角抽抽，什麽守護天使，這話說得也太酸掉牙了吧？

葉淵的目光，漸漸從希冀變得黯淡，辛昀易竟然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疼。他張了張口，卻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葉淵垂下頭：“我明白了，我會等你的。”

辛昀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氣氛尷尬的要死，偏偏他還必須留在這待滿一個晚上。他恨不得現在馬上醒過來！

“你餓了嗎，我給你做吃的。”良久，葉淵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不用……”辛昀易還沒說完，葉淵已經走向了廚房。辛昀易默默看著對方高大挺拔的身影，似乎因為月色的緣故，讓人感覺莫名的寂寥和沮喪。

他慢慢踱步過去，葉淵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或者說，葉淵很少像今天晚上這樣情緒激動。雖然認識葉淵的時間不久，可從他對待自己那種淡定從容，為人處世那種不驕不躁的風格，就可以窺探一二。

但是這也太突然了吧……

辛昀易這一頓什麽味都沒嘗出來，光想著葉淵的事了。好在他也不是沒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不就是被突然表白了嘛！不就是突然被親了嘛……好吧，這些先略去不談，葉淵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遇到危險給我發信息……”辛昀易千等萬等，終於等到本體有蘇醒的感覺了，他才如釋重負地說了這麽一句。熒光散去，葉淵看向已然空了的座位，指尖流連在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乾州基地。

“辛小兄弟，你要的人都在這裏了。”石破天錯開身，把後面二十多個人讓出來。

辛昀易皺眉：“石家主，會機械制造的只有這些人嗎？”

石破天有點尷尬：“能找到的就這些了。”末世之後消息流通也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就算他把全部人手都派出去，一個晚上也只能找到這些人。

辛昀易思忖片刻道：“末世前做機械維修的也行，或者有在工廠流水線上工作的，也行。石家主，我需要人手，很多人手。”

“我盡力。”石破天承諾道。

“對了，你們有土系異能者嗎？”辛昀易問。

“有，我把他帶過來？”

辛昀易擺手：“我一會兒去找他，你先招待一下。”

石破天會意，朝辛昀易點了點頭就退出了工廠。這個工廠是整個乾州基地唯一一個幸存下來的，因為地點位於小學附近，很早就廢棄了，這才在末世之後幸免於難。

“我想大家都清楚了，乾州基地三天之後會迎來一場喪屍潮。我叫大家來，是希望大家配合我，有異議，現在可以提出來。”辛昀易氣場全開，這種時候，他需要完全服從的學徒，而不是共同探討的同伴。

二十多個人中，不少是浸淫機械制造幾十年的老手，末世之前都是工廠裏數一數二的技術指導，從來都是他們指導學徒，沒想到虎落平陽，被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兔崽子拿在手裏，難免有點意難平。

“我有意見，”一個中年男人舉手示意，“以你的年紀，大學還沒畢業吧？機械制造可是一門深奧的學科，只是學學理論可不行。”

辛昀易看了那個男人一眼，中規中矩的相貌，濃眉大眼還挺精神。他笑了笑：“機械制造確實是一門深奧的學科，連我也不可能只用幾年就說自己精通它，不過……”他略帶挑釁地掃視眾人，接著說：“如果你們有信心，就盡管來超越我。”

中年男人狠吸一口氣：“口氣真大，末世之前，我可從來沒聽說過你這一號人。”

“如果不是末世，你也沒有機會和我說話。”辛昀易冷聲道，“這條流水線，是我花了一個早上鋪設好的，你們要做的，就是拿著我分給你們的圖紙，把零散的零件粗加工。聽清楚，乾州是你們的基地，你們任何時候的粗心大意，都只會由你們自己買單。哦，還有乾州的百萬群眾，他們一樣會因為你們的疏忽危在旦夕。”石破天拿百萬群眾來磨他，他是不落忍，可不代表他就真的心甘情願。等喪屍潮過了，他要多做幾個折疊空間，給便宜老哥多掙點老婆本，乾州基地想不出血可不行！

辛昀易說完，從折疊空間裏取出來二十多張圖紙，這些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辛昀易這樣的能力，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可很快，他們就專註於自己手中的圖紙了，相互之間還交換看了看，底下很快響起了竊竊私語。

問題是，以他們這麽多年的資歷，依然看不懂他們手裏的這部分零件到底有什麽作用。

辛昀易在雷歐星系的時候就經營著一家大型工廠，底下的技工也不少，他深谙流水線的重要性。每一個人記住整個成品的組裝方式，不僅容易洩露核心技術，而且效率極低。相反，如果只著重記下幾個步驟，重覆組裝，速度會提升非常多。

至於成品是什麽，他忍不住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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