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暗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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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密室。十尺見方,以青石磚鋪設墻和地面,陳設簡單。

端坐在正中紫金交椅上的赫然是逸王完顏朗逸。一名男子侍立身側,全身著灰色緊身束衣,蒙面,只露出銳利如鷹的眼睛。

“轟”的一聲輕響,密室門開,碎碎的腳步,一人走進來,原來是魯瑤依。她神色有些疲憊,行過禮後道:“殿下,奴婢已細細計算過,本月收益逾九百萬錢,加上從去年底累計下來,總共有四千五百萬錢。”

完顏朗逸眉目微動:“竟有這麽多!”對身側的男子道:“可晉,你那邊準備得怎樣了?”

可晉的聲音不見一點波瀾:“殿下,一切妥當,只等殿下親自定奪。”

完顏朗逸道:“你們準備一下,一刻鐘後我們出發!”魯瑤依和可晉不再多言,施禮後匆匆離開密室。

待兩人走後,完顏朗逸輕輕咳嗽一聲,他座位後一方青石磚一轉,閃出一個人來,同木圍是一樣的打扮,不過衣裳是青色的,半跪於地悶聲道:“東野平參見殿下!”

“查得怎麽樣了?”淡淡問道。

“回殿下,屬下細細查過尚藥房兩名婢女近月餘的行蹤,並無可疑之處。”這倒奇了,完顏朗逸沈吟著,見東野平欲言又止,道:“還有什麽話?”

東野平道:“以屬下愚見,此番王妃中毒之事,用意不在王妃,而在殿下。”完顏朗逸“哦”了聲,繼續聽著,“其一,下毒之物風香草極為罕見,尚藥房兩名小小婢女,根本無法得到,定是受人指使再被滅口;其二,這兩名婢女行蹤既無可疑,那直接指使她們的人,定然與她們極為接近,隨時可以指揮行動,更能就近殺人滅口,恕屬下大膽猜測,此人定是王府中人;其三,下毒的分量不重,並非要致王妃於死地。綜合以上三點,屬下猜想,主使者不過是要給殿下一個警告!”

“警告?”

“對,他是要警告殿下,連王妃他也能下手,殿下不能輕舉妄動。”

完顏朗逸目中寒光一閃:“你是說,我們的事那個人已經知道了?”

東野平點頭:“在屬下我、木圍和獨孤鏡三人之中,必有一人洩漏了秘密。”

一抹笑在完顏朗逸面上方閃猝收:“到底不枉在刑部待上兩年,你看,你們三人中,誰個背叛我的概率高些?”東野平哪裏敢與完顏朗逸調笑,心中惶恐不已,思忖半晌方答道:“如今天下大勢,明眼人當以太子和殿下為歸,只有少股宵小,窺覷龍廷,心存不軌,陛下英明,料不能成事。木圍跟隨殿下多年,想不至於為蠅頭小利背棄殿下;獨孤姑娘無親無故,自小入宮為奴,近年來又為殿下打理商賈事宜,背離殿下後,怎有更佳的安身立命之所?至於屬下,卻是例外,一非殿下舊屬親隨,二來年輕識淺,多有可疑之處!”

完顏朗逸擡眉道:“此人到底是誰,你心中實已有數,本王也一樣。且不慌,讓他露出些馬腳,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靳妃這場病雖經赫連月若細心調治,也纏纏綿綿大半個月才漸漸康覆過來。也因了這場病,她與赫連月若一見如故,竟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這期間完顏朗逸仿佛極忙,三五天回王府一次,且每回都來去匆匆的,與靳妃說不上兩句話。

這天靳妃覺得身子大好,正與赫連月若在房內閑話詩詞,完顏朗逸和建寧王完顏朗純並肩進來,完顏朗純笑盈盈地道:“皇嫂,走,咱們看龍舟競渡去!”靳妃暗地掐指一算,今日竟然是端陽,曲江上定然已是百舟待發,到時棹影瀚波飛萬劍,鼓聲劈浪鳴千雷,該是何等精彩。正在神往中,完顏朗逸已開口道:“靳妃,咱們也一齊去。”

說走便走,四個人也沒有帶侍從,夫妻共騎,快馬加鞭,不一時就到了曲江邊。果然人山人海,鼓樂喧天,第一輪的龍舟競渡已經開始,只見百槳擊水、舟行如飛,吶喊助威聲響徹雲天。

完顏朗純不由心癢,自告奮勇道:“咱們也弄個小舟,劃來玩玩。”完顏朗逸笑道:“又沒個侍從,難不成你親自去弄?”完顏朗純道:“那是自然,別小覷我!”說著一頭鉆進人海裏,沒了蹤影。

赫連月若此時滿心都是歡喜。第一回碰見完顏朗純便是去年的今日,那是在洛陽。洛水支流多,貴族之家家家有船。她性情嫻靜,不喜出游,一年大半的時間在家中看書,醫書、詩詞、辭賦,仿佛其中有無窮的樂趣。那一回想起來全是鬼使神差,妹子一攛掇,就瘋瘋癲癲地出去了。河流上,那樣多的船,那樣多的人,隔著一重又一重,洛河的水,層層疊疊的微浪,偏偏她一眼就瞧見了他,俊朗豪放,見之忘俗。她要慶幸,他只是建寧王,只是太子的第三子,社稷大臣對他的關註遠遠低於逸王,他可以在大殿上直言不諱:“我要納赫連月若為妃。”沒有人會反對,就這樣定了。幸福來得這麽容易,讓她似乎總在夢中。完顏朗純的腰間還系著她親手結成的五色縷。良辰當五日,偕老祝千年;彩縷同心麗,輕裾映體鮮。太平的歲月,與世無爭的生活,應該可以永遠繼續下去,多少的王公貴戚都是這樣過的。

“哇,你們也來了!”完顏雪列總會不失時機地湊熱鬧,笑逐顏開地出現在三人面前,且朝著遠處喊道:“快過來,快過來!”

遠處,一人正在垂柳上系馬,完顏朗逸不禁皺眉:寧撻。近來聽說完顏雪列總與寧撻一起,看來情況不假,寧家大公子慶恩已經娶了榮義郡主,這樣下去,聖上賜婚這兩個人也不是不可能,但總是不妥,朝野上下對安氏的野心心照不宣。

寧撻大踏步過來一一見禮後,對赫連月若道:“師妹,我有幾句話對你說。”師兄妹說話,分屬平常,赫連月若只得隨他走到一處僻靜所在,不等他開口,先劈頭說道:“你放心,她吃了你的藥,已經全然沒事了。”

寧撻一楞,道:“怎麽說起靳妃來了?”

赫連月若嘆口氣,用帶著些許悲哀的眼神瞧著寧撻,嘆道:“寧撻呀寧撻,到了此時,你為什麽還不明白自己的心?”

寧撻莫明其妙,反問道:“我的心?”

赫連月若道:“這些年來,你總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笑了一下,“我也以為是的,可是,你知道嗎?你心中真正喜歡,真正愛的那個人不是我,而是靳妃!”

寧撻薄笑反駁:“你怎地胡言亂語起來,我和靳妃只是朋友!”

赫連月若俏眉飛揚,語含譏諷:“朋友?如果你心中真的這樣想,為什麽她生病了你不親自醫治,倒把藥偷偷給我,讓我治她?為什麽方才不敢正視她一眼?寧撻,這是你平常的性子嗎?她在病塌上,你當時瞧她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有多麽歡喜她。”

寧撻頓時似被噎住,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將目光移至曲江綺麗的水面,自言自語般喃喃道:“不,不,不是這樣……當年我掉入湖中,不會游泳,我以為自己要死了。那時我才九歲,我不想死,哪怕我恨這個世界,我發過誓,誰救了我,我愛他敬他,給他世上最好的。”雙目平視赫連月若,無波無浪,“是你救了我,當我睜開眼,第一眼就看見了你。你梳著小髻,素凈平和,我還以為已經死了,到了天上。”

赫連月若楞住,緩緩吐出一口氣,背身道:“原來這就是你心中的死結。”回過頭看著他深遂的眼睛,把心一橫,終於下定決心:“師兄,別怪我狠心,如果早知道你的死結在這裏,大錯不會鑄成,一切都怪我——你素來少話,從來不問,我竟從沒想到這件事,也沒告訴你!”

寧撻茫然地看著她:“你說什麽?”

“當初真正救你的人,不是我,而是靳妃!”

“你說什麽?!”寧撻聽這話好像在夢中,恍惚不知所從,惟五臟六腑似有把刀在慢慢磨,若是鋼刀也罷,痛得直捷痛得暢快,偏那把刀是鈍的,每割過一下有如此綿長拖沓,悠悠,悠悠,渾身上下跟著戰栗。過了半晌,方一把扯住赫連月若的手,直直地又問了一回。

“你生長胡地,毫不識水性,掉落太湖中後嗆了多口水,不久便昏迷了。太湖煙波浩渺,你本來必死無疑,幸好靳妃識得水性,拼著命將你的頭拉出水面,堅持讓我們的船靠近將你救起,靳妃反而被水浪打散,聽說,她是給完顏朗逸救的。她嫁給完顏朗逸,大半也有這個原由吧。”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說罷,天龍帝似不經意間掃視。

而這個時候,正好擡眸的扶淵澄,撞上了那漆黑的眼底,幽邃又帶著些許慵懶邪肆的笑意,卻更湧動著她未曾明白的覆雜。

“皇貴妃何氏,上殿——”

接著,公公尖銳的聲音便破空響起。

不過多久,不遠處便緩緩走來了一位婀娜身姿的女子,眉眼溫婉耐看,嘴角溫婉的笑意恰到好處,端莊優雅,一身艷紅的貴妃的冕服更是襯得女子嬌艷。

“臣妾拜見皇上。”

何屏秋心底悸動起來,即便就是那男子眼底依舊幽深,不曾看懂分毫。

可眼下,她終是他名分上的女人。

“平身吧。”

天龍帝看著何屏秋跪在自己的面前,也起身走到了何屏秋的面前,低沈的聲音依舊慵懶悅耳。

何屏秋嬌媚的臉上更是浮現出激動,剛想伸出手,以為天龍帝會牽著自己的手,並肩走到臺上。

卻不想,天龍帝旋即轉身,只留下挺拔如修竹的暗金龍紋烏袍的背影。

看到這一幕,何屏秋臉色難看,隨後由自己的人扶了起來,可心底更是油然多了悲情。

便就是朝廷的儀式,他也要這樣疏離自己,便就是碰都不願碰她嗎?

“皇貴妃何氏,名門淑貴,勤勉柔良……”

聽著公公宣讀聖旨的聲音,何屏秋卻是臉色難堪之際,腦海中都是嗡嗡作響之音。

“何皇貴妃?何皇貴妃,該接旨了。”

公公喚了好幾聲,才引得何屏秋回神,隨後看了眼目光深邃,卻半點沒她身影的天龍帝,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澀,再次跪下接旨。

便就不是為了自己,便就是為了江府,她也必須奪得皇上的寵愛。

“臣妾,多謝皇上。”

“來人,帶何皇貴妃回宮休憩。”

說罷,還不經停頓,便又見到天龍帝稍挑眼梢,嘴角勾著漫不經意的笑意,舉止邪肆卻不失清貴,“小皇叔,朕還有一道奏折,需同你商議。”

聽到這話,被冷落在一旁的雲鄴不禁抽搐了嘴角。

瞧這猴急的,就跟怕扶淵澄跑了似的。

這般想著,雲鄴也不禁看了眼清冷的眉眼間紋絲不動的扶淵澄,難免心驚肉跳。

天龍帝啊天龍帝,這跟誰親近不好,怎麽就偏偏對眼了這扶將軍。

宮裏一時,波譎雲詭。

卻說這宮墻內出動精銳士兵來圍捕今夜的刺客,北堂玄原本想要離宮的,無奈卻只能往裏走去。

只往越偏僻處走,有一處靜立的佛堂,北堂玄為求躲得一時,便想也不想的推門進去,將門給緊閉上。

“誰?”佛堂裏微燈如豆,從北堂玄的身後驚慌的響起一女聲。

北堂玄轉過身去將手一捂,正好捂在了身後女子的嘴上,也因此看清了她的容顏,“是你?”忽然的驚喜,他有些恍然的松開了手。

鳳長歌也很詫異,居然又遇見了這個男子,“是你?”

兩人同樣驚,也同樣喜。

但是,聽外面亂糟糟的聲音,鳳長歌的心裏又狐疑了起來,“莫不是公子這次入宮,又為了其他目的不成?”說著,她忽然無奈的笑了起來。

“笑什麽?”北堂玄有些不明所以。

鳳長歌擡眸正視他,“我笑你大好男兒,奈何為賊。說,你今夜進宮,又是為了盜取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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