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坐著的應該就是龍貴嬪了，她看起來年紀也是在三十上下，容貌卻是如少婦一般清麗俊俏，只見輕輕答道，“這為便是皇上欽定的女吏餘氏了。”

好在之前並沒有人看過她的真實容貌，雖然在朝廷上當過半年的門下侍中，但是都是一些世家的公子，而且如今楚灝一死，她也不可能再以這個身份返回去了，她既然已經知道她自己的身世，又怎麽能心安理得的替自己的仇人做事？女官卻不同，這或許是她的機會……

明貴妃點點頭，看不出喜怒哀樂，語氣也很平淡：“是，很懂禮數。”座下的一個妃子笑道，“你看看，龍貴嬪的臉色都變了，到底是陛下欽定的女官，還分得清誰是尊誰是卑，她今日是刻意拿出了最好的儀仗要跟皇後較量呢！”

“這女狀元再怎樣也是個狀元，要是連尊卑都分不清，這還怎麽對得住她身上這件官袍！”

明貴妃笑笑，“從前可進過宮？”

“回貴妃娘娘的話，臣身份卑微，不曾有幸進過宮。”

“尋常官家也都是尚左，連前朝也是如此，你倒知道後宮尚右，後宮之主坐在右側。”

鳳長歌躬身，語氣卻平淡無奇：“臣惶恐，尋常家中確實是尚左，只是臣在讀《太一祖錄》時，曾見到太一祖與祁國公論到前朝後宮儀制之時，祁國公曾勸太一祖後宮之儀當異於亡衛，仿古漢之儀制。古漢儀制尚右，因此知道。”

這次，連天龍帝都不禁要點頭，“的確如此。”

“聽聞今年的女狀元還是歷屆科舉以來及第女士人中年紀最輕的，多大了。”

“回貴妃娘娘的話，已經十八了。”鳳長歌環顧了一下，沒有看見鳳若思，那日聽北堂玄無意之中說起了鳳若思，原來鳳若思沒有死，她姿色不錯，反倒被天龍帝收入了後宮，想來，天龍帝應該是知道鳳若思的“身世”的，卻不知道天龍帝真是色膽包天，連他朝的遺孤都敢動……

明貴妃笑道，“皇上看了文章之後都直誇今年科舉的女士人，文學才情皆不輸於男子。女狀元雖然年紀輕，卻也有不輸於男子的才情。臣妾還說，指不定以後還能讓女士人與男士人們一同談經論道，倒也是一番雅事。”

天龍帝爽朗的大笑，“餘氏也是蘭質蕙心，若是往後學得好，可就不止是女吏一個小小的管教宮女了。”

鳳長歌雖然表面並沒有任何的波動，可實際上卻嘲諷天龍帝，他這樣也不過是替他自己辯解罷了，無緣無故便抄了厲家一個根基深厚的家族，果然是

這一次覲見比起想象中要輕松得多，明貴妃並沒有想象中威嚴，而龍貴嬪更是慈愛。出了殿門，榜眼的司徒家小姐司徒鄄宜伸手拉住鳳長歌，“妹妹好生受青睞，看來前途是無量了。”

“姐姐莫要笑話了。”

司徒鄄宜道，“不笑話你了，餘心姐姐你可是皇上欽定的女官，本該早點去給妹妹道喜的。”

“姐姐過獎了。”鳳長歌依舊謙虛著，司徒鄄宜暗嘆，這姑娘定力不錯，想她司徒鄄宜來誇他人幾句，旁人怕是都要樂壞了。

待司徒鄄宜離開後，鳳長歌也趕緊和馮佳瀅走了。

學習禮儀比學習宮規更加艱難，宮中的各樣禮儀甚多，繁瑣覆雜，一個手勢的不同便是代表兩種不同的見禮，若有一點不用心便會弄錯。教導禮儀的是楚姑姑，在中宮史也是出了名的嚴厲，常有女官被訓哭。

“說的是你，腰板直起來，你的腰沒有骨頭是不是？”伸手便是一記戒尺。那人微微一痛，楞是沒有出聲。

楚姑姑冷笑了一聲，“自個兒偷懶是沒什麽，只怕到時候考核不能通過，沒得封官，淪落到做一個宮女，自己可別後悔。”

說罷便走了，劉若兒要扶姜月兒去休息，姜月兒卻擺擺手，“再練一會兒好了，楚姑姑說得我也聽怕的，若是做得不好，只怕只能留下來當一個宮女了，我千辛萬苦考進來，可不想就這麽白費了。”

的確在宮裏面做女官和做宮女的地位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說罷便回到位置上，繼續練習楚姑姑方才所教授的禮儀。

“三日之前，本官吩咐過了，今日便要進行考核。你們到外面一個一個排著隊，本宮叫到誰，即刻進來便是。”

三十餘位新女官便均被遣了出去，一個個進入內堂進行考核，鳳長歌沒想到，她自己就是是頭一個。

教引女官看著鳳長歌，“宮規第一百三十二條寫的是什麽？你背出來聽聽。”

鳳長歌低頭，“宮規第一百三十二條，女官有言語不謹而犯上、誹謗、流言、擠兌、欺瞞、越上、代權者，剝其位分，交予掌刑司掌刑女官，論其罪行處刑，逐出宮外終生不得再錄用。”

“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此話乃是嚴令為女官者需謹言慎行，話不可多，更不可說有悖職責與身份之言，言語當以規勸為己任，律己方能勸人，方能以肅宮闈。”

“那依你看，怎麽樣才能做到這一點呢？”

“多看、多想、多聽，卻不可多言，寧可不說也不可授人以把柄。”

教引女官問道，“你剛剛還說女官之言當以規勸之言為先，如今卻說不可多言？”

“《尚禮》有言，‘規勸之先為行’規勸之言當說，但其之先，當以行為端正為則。行為正，則言不必而威立。”

“本宮再問你，宮規第五十五條寫的什麽內容？”

教引女官點頭，“不錯，出去吧。”

鳳長歌微微行禮，然後退出內堂到另一側等待結果。借此機會，鳳長歌便重新翻開宮規再次，當然不是為了背書，這一點從來都難不倒她，她自小便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宮闈之內與旁出不同，凡事規矩二字總在前面，她出身在晉地，民風自由淳樸，她也未曾知道規矩二字帶來的巨大的壓力。

她看了一會兒，身邊出來的女官們便越來越多，她們都是臉氣火紅紅的，等到馮佳瀅出來的時候，她一臉的驚嚇，那手拍拍鳳長歌的肩，“心姐姐，你還沒背會嗎？”

鳳長歌擡起頭，“多看看吧，指不定會忘記呢！”

“教引女官考你的是什麽題啊？”

“第一百三十二條宮規，還有第五十五條，她還讓我說說是什麽意思，她問了你什麽？”

“我幸運些，問的是第六十條，我剛背過。”

安隨笑笑。

不多時，教引女官一眾便出來，新女官們個個都不敢出聲，神色緊張不已。教引女官坐在上位，“今日的考核能通過的人不多，三十餘位女官，竟然只有四位能通過，鳳長歌、喬蕎、劉沁，你們三個倒是答得不錯，不知道吩咐你們抄寫的宮規可也抄完了？”

喬蕎微微屈身，“回大人的話，已經抄完了。”

眾女官都紛紛小聲議論，教引女官輕笑一聲，“是嗎？那你便不用受罰了。鳳長歌、馮佳瀅你們呢？”

鳳長歌道，“回大人的話，微臣並沒有完成。”

劉沁也垂首，“微臣也沒有。”

教引女官看了二人一眼，“既然如此，也同樣受罰，什麽時候抄完了，什麽時候方能吃飯。就這樣散了吧，兩日之後，所有女官再次考核，包括今日已經通過的，明天開始，開始學習禮儀。”

教引女官起身離去，眾女官只得下跪行禮，“恭送大人。”

馮佳瀅剛回到房間楊姑姑一說放課，眾女官便紛紛離開來希文堂，個個都是受了大哭大難的樣子，垂頭喪氣的，馮佳瀅一推開房間的門便要躺在床上，她大呼著：“我連動一下的力氣也都沒有了。”

鳳長歌笑了笑，給她端了一杯水去，馮佳瀅直接一口氣全部喝完了，鳳長歌驚訝道：“不過是練個禮儀，哪裏就有這樣誇張的了。”

馮佳瀅一飲而盡後，氣喘籲籲的說：“心姐姐，我現在全身上下都不想動一下，說話都沒力氣了。活到現在第一次覺得吃不吃飯都無所謂。”

鳳長歌將馮佳瀅窗前的帳子給放了下來，“那你便好好睡吧，晚膳我給你溫著，若醒了也就可以用了。”

馮佳瀅想起剛剛便忍不住問，“心姐姐，我分明看見你已經抄寫完的啊？如今我們晚膳都沒得吃了，本來還想要能蹭你的飯呢！”

“我希望只是我多心罷了，只是不知道為何，我總隱隱覺得教引女官似乎對我不是很善意。喬蕎出頭，我落於其後也沒什麽，好歹我也有個狀元的名號，不好總是太過出頭，一切不必太好，也不必太差，保持這樣的狀態也就好了。”

馮佳瀅微微皺眉，“你這麽說我也有點覺得，教引女官每次看你的時候好像都不是那麽善意，是不是你得罪她了？”

“我也不知道，因此我才格外小心點。若是真有得罪之處，我們也不得而知，方才進宮幾日，我怎麽知道是不是有得罪的地方。”

“這倒也是，我看那個喬蕎也沒多厲害，怎麽會這麽快都給完成了。”

鳳長歌微微一笑，其實她知道，喬蕎其實根本沒有抄完，她懷中的那兩份抄書露出過一個小角。

“也許，只是平日裏深藏不露罷了。”

馮佳瀅偷偷從包裹裏面拿出一點小糕點，遞了兩塊給鳳長歌，鳳長歌擺擺手，“我不餓，你吃吧，填點肚子也好。說不定我們要餓到什麽時候呢！”

馮佳瀅還沒吃兩塊，房門口便響起了敲門聲。

鳳長歌起身去開門，門口站著的居然是玉姑姑，手中還端著膳食，走進房間後，放在了桌子上。

“玉姑姑，這莫不是弄錯了，我與劉姐姐尚在受罰期間，是沒有飯食可用的。”

玉姑姑微微一笑，“你那點小心思教引女官還能不知道？雖然你們沒有完成宮規的抄寫，但教引女官也沒有下令要查你們的抄寫進度，你們沒有亂用這點歪腦筋，教引女官賞你們的，但只有這一次，若沒有抄完，仍舊是不允許用膳食的。”

鳳長歌立刻行禮，“多謝姑姑指點，多謝教引大人的賞賜，微臣等感激不盡。”

“感激算什麽，記住教引女官想要你們記住的是什麽。”

馮佳瀅道，“微臣等銘記在心。”

玉姑姑伸手將二人扶起來，“行了，你們二人用膳吧，我也不打擾了。”

待送走了何姑姑，馮佳瀅看著桌子上的飯食，忍不住咋舌，“教引大人可真好啊！”

“佳瀅不是餓了嗎？先用膳吧，你還有多少沒抄完？”鳳長歌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馮佳瀅。

“還有差不多一半呢！虧得有晚膳可以用，不然我肯定抄不完，手抖得厲害啊！”馮佳瀅微笑著懶懶的伸了一個懶腰。

“哪裏就這麽誇張了？”鳳長歌笑笑。

等用過了晚膳，馮佳瀅抄過了宮規，已是深夜，擡頭望去天空卻是無月無星，冷風刮骨。鳳長歌立時打了個大噴嚏，寂靜黑夜中，這聲音格外突兀響亮。她微微擡起頭看了看馮佳瀅，這小姑娘正睡得格外的熟呢！鳳長歌才放心下來，只是她明明就很困，怎麽一點也不想睡著呢？

晉寧國軍的營帳看似漆黑一片，將士們實則列好戰陣、披甲假寐，兵刃就在手邊，只等斷魂關上那代表攻堅偷襲大功告成的火光亮起，就要一鼓作氣，裏應外合。

中軍帳外忽有雜亂腳步聲響，一直稟燭未眠的晉羽城心中一凜，雖仍不動聲色，但眼中已有寒芒點點，只怕已存了要這亂軍之人小命的念頭。

門簾兒一掀，幾個人裹夾著寒風匆匆奔入，就著昏黃燈光望去，卻是幾名帳前親兵架著個血肉模糊的傷者。

中軍帳中有人搶上前，把那傷者低垂的頭擡起來，眾人皆大驚失色，除了宸王外，其餘將領齊呼，殿下！？

晉羽城忙從帥案後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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