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暗處的黑衣人借助黑夜的漆黑迅速行動，矯健的身子、快如直風撲面的速度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是經過相當嚴酷的訓練才有如今這般的成績。他們都是一個帝國的最有力的利盾，從幼年便被選拔成為帝國最強盛的武力組織，被迫練習武式，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在長劍之上舔血的日子已經成為習慣，他們是劃破黑夜的一把刃刃！刀鋒見影、血灑疆場都是他們身上背負的責任！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說的正是這個組織——青血！

朝堂上，天龍帝秘密的組織秘密調查，竟然發現鳳亮為和前朝大案有關聯！扶淵澄在朝堂之上與鳳亮為公開大打出手！好在鳳亮為在緊張的氣氛中，鳳府原本安靜的夜晚被打破，不少人感覺到今日家裏面有所不同，但都沒有說出來，當家老爺和大將軍扶淵澄飲酒歸來後就一直緊緊鎖著書房的紅檀門，久久不見打開。鳳毅沈聽溫氏說起，也趕緊去看望了鳳亮為，可鳳亮為閉門不見客，這讓整個鳳府的人都在大聲肆意的討論著。

鳳家老奶奶也在鳳亮為的書房屋中，鳳亮為正慢慢翻閱著一本看起來極為厚重的一本書，只要年上五十的官員都看得出來，這本書正是晉寧國明令禁止的書籍——《宇生論》，主要講述了天宇國四百年內的盛華文化與各帝才人，極具天宇國風範的一本書，而作者正是隱姓埋名的鳳亮為！

莘氏不安地註視著鳳亮為的背影，“為兒，你想清楚J嗎？這個行動都提早開始了？”

鳳亮為面不改色、灃津有味地著自己年輕時候親筆寫下的書，頓時覺得感慨萬千，那時候他正值二十，愛這大好河山，繁華似錦，天宇國成就了他和愛妻的相遇，卻也埋葬了他與結發妻子的相濡以沫，說起來卻也是緣孽啊！鳳亮為涼薄的唇微微勾起，與往日不同的刻薄與威嚴，他伸手撕開了臉上的面具，仔細看來，也不過三十來歲。“一切都結束了！從她不在後，我的存在不過就是為了報仇！”

莘氏擡頭看著這個與她那死去的兒子截然不同的男人，憶起十幾年前天宇滅國的那個晚上，已經飲了鴆酒而痛苦萬分的劉太後緊緊抓住還是常壽宮宮女的她，囑咐道：“大公主在那拉草原！大皇子交給李家了……你務必……務必護他們周全！”眼睜睜看著那個一生都雍容華貴的女子死在自己的面前。

飛鷹劃過黑色的夜空，送來一封信。鳳亮為謹慎的從黑鷹的細腳處取下黃色的信件，幾個字，那看信人卻看了很久，良久一聲長嘆，將信重重丟於一邊。而後想想不妥當，放在了燭臺，熱烈的火星將另一個震驚的消息塵封！

他默然在椅中枯坐良久，眉頭深鎖，神情猶豫難決。書案上還有一疊類似形狀的信箋，他抽出來，一封封的回看，越看越眉頭糾結。

他突然停住了手。一封信箋，底層微有皺折，他想了想，以金羽衛秘法藥水，將底層略泡，一行字悄然顯現。

“王心已亂，弟甚擔憂，先生大才，必能自決。”

他執著信紙，沈思在夜的無邊無垠的黑暗裏。

鳳府的一側窄小的院落，剛剛那一行的灰衣人，身姿翻驚搖落，悄然掠過夜色中重重屋脊，掠入鳳府後院的一座小院。

那些人落地輕輕，行動迅猛小房內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婦人，卻立即驚醒，目光炯炯地望向眼前的黑衣人。

“嚓。”屋內燈火在過幾秒後被點亮。羅奶娘披衣坐起，神色鎮定望著來人，將所有人仔細看了一陣，若有所悟。緩緩道：“那計劃……是終於要開始了嗎？”

“夫人……”又覺得這個稱呼不恰當，於是便換了一個稱呼，“將軍……”黑衣人單膝跪地，“不錯，計劃已經開始。您多年辛苦……總令大人命我等前來接您立即離開。”

“十多年來，你們終於出現了。”羅奶娘不接他們的話，神情微帶感嘆的道，“我曾期盼你們的出現，又害怕你們的出現，如今，總算塵埃落定。”

“成澆衛近期換了新主人。”灰衣人垂目道，“十多年來為了躲避他們的追查，夫人您從深山遷出，帶小主人大隱隱於京，大隱隱於朝，然而對方實在厲害，我們的暗線接報，對方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馬上就要動手，您收拾一下，我們馬上要走。”婦人沈靜的笑了笑。“走？為什麽要走？如果走了，還有開展的必要嗎？”

黑衣人頓時愕然，不知道怎麽接她的話。

“這一走，他的夢想也將付之東流。”羅奶娘面色蒼白眼神明亮，“我不管你們內部有什麽意見分歧，對我來說，我要完成的就是他的囑咐，他一生的夢想，我已經看見了期望，為什麽要前功盡棄？”

“可是……我們的計劃不是這樣的，連阿洛都這樣，你們……”

“準備了那麽多年。”羅奶娘道，“何必要白白浪費。”羅奶娘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不是你們組織的人，可是我的想法也不會破壞你們的計劃，所以……不要試圖阻止我。”

“將軍”黑衣人沈聲道，“不可兼得，這是性命攸關的事。”

“別忘記，你們要守護的人，自幼是承我的教導。”羅奶娘突然一笑，“她是個聰明，但又有些優柔寡斷，這樣的婦人之仁如何成大事？我這是為我們大家考慮！為了一切不可控的應數，必須這麽做，才能讓她變得越來越果斷！走上和她命數一樣的路！”

“將軍，未必讓少主走上這條路，畢竟少主只是……”

“只是女兒身？哼！那你們又何必護她多年平安？”羅奶娘眼神閃動，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和冷淡，“她和殿下都是天宇國遺脈，血脈高不可攀，尊貴至極，想必你們還不知道她的命數吧！大公主那年已經給她算過命了，她是天生的王者，墮於塵埃而不掩光華，這樣的人，這樣高貴而不可超越的血統，你們願意她放棄與生俱來的無上天賦和使命，一生甘於平凡，在你們的保護下庸庸碌碌的嫁人生子，做那錙銖必較的田間婦？你們覺得，這樣對得起她？對得起你們上代宗主？對得起你們永忠的天宇皇朝血脈？這不是你們拼盡一切想要的結果吧！”

“可這是總令大人的意思。”黑衣人默然良久，答，“他認為，先皇主的遺命，只是維護皇族尊貴血脈承續，至於江山更替，朝代變遷，這是歷朝歷代都不可避免的潮流之勢，無需介意太多，只要主子安好，一切都不值得為之犧牲。”

“你們總令大人，承繼了先代的倜儻灑脫。”羅奶娘冷笑，“我卻不能，這麽多年，每當我想起他那樣寂寞的離去，想起他臨終前握住我的手，想要說什麽卻沒能說出的模樣，我就知道，終我這一生，有件事，我永遠也不能放棄。”

她神情決然，語氣堅定，一字字鋼鐵般錚然有聲，黑衣人怔怔望著她，知道今晚是無論如何也完成不了任務了。

“這是您放不下的事嗎？……”半晌灰衣人苦笑，“我沒想到您竟然……”

“沒什麽放的下放不下的，晉寧如今遼闊的疆土，不也是奪自天宇國嗎？晉寧國仔細說來，也是天宇國的叛臣。既然都是叛徒，那就不必言語的再好了！”羅奶娘沈靜的道，“我心中的念想天下人皆知！我不會去浪費如今這到手的機會。”

灰衣人不再說話，靜靜望著這個傳說中性烈紅火，堅執夭矯的女子，多年的揮灑疆場，曾以為那許多年艱辛忍辱風霜磨折，早已將這女子的鋒芒磨礪圓滑，不曾想真正面對的時候，才赫然發現她顏色不改，鋒利反而更勝當年。

“將軍如此決心果斷，我等也不會加以阻攔的！但是望將軍適可而止，不要誤了大事！”

“就這樣吧，我睡了。”羅奶娘不再說話，吹熄燈火，竟然就這麽裹著被子睡下。黑衣人嘆了一口氣，最後破窗離去。而在那破爛不堪的床上，那曾經風華無限的女人微微睜開了那精亮的眸子。

沈夫人的房間裏，鳳汐銀不安地看著沈夫人，沈夫人柳眉緊緊皺著，那小唇已經被她咬得乏白，李嬤嬤在一旁看著，心裏卻也跟著著急，這件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也難怪自家這個陰晴不定的主子也坐立不安，鳳汐銀的柔荑攥著繡功精致的手帕，也不敢相信沈夫人從舅舅那打探來的消息，怎會如此？

沈夫人生的悶氣頓時爆發，猛地手一橫就推翻了眼前的玉制茶具，茶具幹凈利落地落地，碎裂的清越聲幹脆而爽快，明明前一秒還是一具由江南窯府制造的上等茶具，價值連城，外觀精美，剎那間由天上到地下，化作一副碎片，任人蹂躪侮辱。

風汐銀飽含眼淚的玉眼驚恐萬分，顫抖的嘴唇止不住地說：娘，這該如何是好？鳳府真的要倒J？

沈夫人氣得不行，沒想到鳳亮為就被人抓住了小辮子！她的腦子頓時一陣亂

“銀兒，今晚，就今晚，我們母女兩個收拾好值錢的東西回我們如南老家去！不能被你父親連累了！決不行！”沈夫人慌慌張張的收拾東西，匆匆忙忙拉著鳳汐銀的手就要走，門外頓時響起一個聲音，將他們狠狠拉回現實：

“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五天之前，梁州的夜晚很安靜，星光燦爛，一片皎潔的月光照在草原上，天地之間一片靜謐，晚風輕輕的吹過，草浪隨風起伏，顯得分外愜意。在豐饒遼闊的大草原上，到處一片綠油油的牧草，放眼望去，杳無人跡，只偶爾從遠處傳來一兩聲狗吠，羊快活地、自由自在地跑著，牛埋頭專心致志地吃草，不時在甩動著尾巴；吃圓了肚子的種種顏色的馬悠閑地著步。風懶懶地、緩緩地在草海上移動著，無聲無息。鳳長歌卻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好像她就是從小在這裏長大一般，可是她根本毫無記憶甚至腦子裏一點感觸也沒有只是覺得此情此景十分熟悉。

鳳長歌笑了笑，又搖了搖頭，想著自己怕是太渴望自由了？梁州的風景也許讓她將心事放逐了？不，不可以，她還有許多事沒有處理完！想著鳳長歌就轉身回了她的營帳，一掀開簾子就看見漫無目的的北堂玄十分乖巧的坐在她的椅子上，一看見她進來整個眼睛都亮了，鳳長歌十分驚詫於他的激動。

身旁的北堂玄他手癢，手很癢，骨節捏得嘎嘎響。

鳳長歌無奈，只好下榻，抱了杯茶踢踢踏踏過去，依著窗笑吟吟道：“在下門下侍中兼染殷衛指揮使楚灝，見過各位大人了。”她嘴裏說著見過，卻連腰都沒彎一彎。

弘勒他們卻反而適應這個做派——向來各道的派來的將軍都是這個樣子的，官小架子大，連申大人都不必見禮，連忙回禮：“不敢不敢，怠慢了楚大人……”一邊說著便有幾分心虛，兩人猶豫著，對望一眼。

鳳長歌看在眼底，繚繞的茶水霧氣後冷冷一笑，隨即道，“剛才的事是誤會，是楚某沒有事先報明身份，怪不得兩位。”

兩人都松了口氣，扯著臉上僵硬的肌肉呵呵的笑起來，道：“謝大人見諒。”

鳳長歌又悠悠道：“楚某雖然受命擒拿阿含，卻也無權幹涉貴地人事更替……”

兩人笑得更開心。

“只是既然這麽巧鬧到了楚某眼前……”鳳長歌不勝煩惱的皺著眉，一副你們這個樣子我想替你們遮掩也是很難啊的為難，“楚某不好完全置之不理啊……”

兩人呆了呆，對望一眼，弘勒隨即呵呵笑道：“也只是暫時交接，弘勒之罪還沒有定論，大人既然來了，少不得要請大人主持此事。”

立即命人準備酒席，請“世子並禦史大人並護衛大人”賞光。

也不好再硬脫弘勒的鎧甲加身，弘勒夢游般的望了幾人半晌，帶著自己營帳中的將士照常去前面辦公事了。

“不過一介酸儒！”弘勒惡狠狠對著鳳長歌的背影吐口唾沫，“等下有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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