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丞相的弟弟刑部尚書鳳毅沈的年紀並不大，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緊緊地束於金冠之中。烏黑的發際下是寬闊的額頭，再往下便是兩道長長的臥蠶眉，一雙嚴肅的眼睛，他的嘴巴永遠都是微微抿著的，十分的刻板，和鳳亮為有幾分相似之處，從前的鳳長歌很少看到這個叔叔開懷大笑的模樣。

至少，連她的父親鳳亮為都從來不曾對她笑過。

鳳長歌慢慢垂下頭，掩飾著眼底的情緒。有多少年，她沒聽見鳳亮為的笑聲了？

此刻二夫人溫氏焦慮不安的聲音也跟著響起：“如煙，你這是怎麽了？”一邊說著，一邊急忙把鳳如煙拉到身邊去，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生怕她有什麽閃失，眼睛裏是絲毫也不掩飾的焦急。

鳳如煙眼圈紅紅，明顯是一副受了委屈卻還強忍著的樣子，拉著溫氏的衣衫道：“母親，女兒好冷。”

二夫人溫氏連忙脫下身上的大氅，披到鳳如煙的身上，握住她的手道：“哎呀，這手真是冰涼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猛地回頭，目光如同鋼針一樣落在鳳長歌的身上。

鳳毅沈皺起眉頭，他的眼眸同他說話的聲音一般冰冷，帶著洞悉一切的犀利，以及一抹嚴厲：“你是誰？怎麽剛進府就惹事！”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大家都看著鳳長歌。

原本臉色嚇得煞白的見溫氏一來就拿鳳長歌開刀，頓時放了心，一旁的鳳毅沈的二姑娘鳳錦兒性子憨厚，剛要開口說話，鳳汐銀忙掐了她一把，目光幸災樂禍地斜瞟向一旁的鳳長歌

鳳長歌心中冷笑，從前就是這樣，她在這些人眼睛裏，比鞋底的爛泥都不如，可憐以前的鳳長歌還一直將這些人看作是自己的至親！真是太可笑了！如今面對他們，她已經沒了半點傷心難過的感覺，只有一種熊熊的鬥志從心頭升起，來吧，她現在誰也不怕，看看這些自命不凡的雞蛋碰上她這顆硬石頭，究竟是誰粉身碎骨！

鳳長歌望著鳳毅沈，綻放出一個淺淺淡淡的笑容，舒舒展展地彎腰福下去：“鳳尚書，在下楚灝，宸王殿下的手下，第一次來鳳府，就給尚書大人添了麻煩，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今天是如煙小姐救了在下呀——”她的話沒有說完，眼睛就落在鳳如煙的臉上，仿佛充滿了感激之情，“人人都說如煙像仙女一樣，在下進府第一天就受到了如煙小姐的照拂，果真是比人們說的還要善良百倍呢！不過，”

她話頭一轉，清亮的眼睛看向鳳若思，“若思小姐，你也太不小心了，若非你撞了我一下，如煙小姐也不會為了幫我而落水，你走路怎麽不看好呢？”

鳳汐銀吃了一驚，她以為在父親和大夫人面前誰都不敢多言，沒想到這個公子竟然這麽伶牙俐齒，還敢為她自己申辯。

鳳若思立刻漲紅了臉辯解道：“父親、母親，若思怎麽敢呢！明明是楚——不，如煙姐姐自己掉下去的，不知怎麽的還把如煙姐姐拉下去了！大家都是親眼看見的啊！”

鳳長歌半點也不懼怕咄咄逼人的鳳若思，她的眼睛在陽光下晶亮晶亮地發著光，臉上卻是露出驚愕的神情，“若思小姐，你怎麽這樣說話呢！鳳尚書，你若是不信在下的話，問問如煙小姐就知道了。如煙小姐是最公允的人，不會偏袒的，是不是？”

鳳如煙一楞，她沒想到鳳長歌三言兩語就給自己帶了那麽大的高帽子，若是她順著鳳若思的話說，就會給人故意偏袒鳳若思的印象，縱然父親相信了自己的話，也會留下一些懷疑。轉念一想，她面上含著一絲嗔怪，對鳳若思道，“是啊若思妹妹，你太不小心了，怎麽會把人家楚公子撞下欄桿去呢？要不是我剛才拉了一把，楚公子的額頭磕在石頭上，她可就破相了呢！”

果然如此，鳳長歌壓下眼底的一絲冷笑，她太了解鳳家的人了，任何時候不會忘記選擇維護自己善良大度的形象，若是說自己將她拉下去的，她豈不是成了蠢貨？但是說她主動去救自己的，那就大不一樣了，鳳若思雖然和她一起長大，但在這個瞬間卻成為了她好名聲的墊腳石。

鳳毅沈聞言，溫和地看著鳳如煙：“是真的嗎？”

鳳如煙略一猶豫，隨後快速點了點頭，轉頭似笑非笑地凝著鳳長歌：“楚公子所言不假。”

她一開口，鳳毅沈果真相信了。他對這個女兒，向來是寵愛之極的。

鳳長歌看著他臉上欣慰的笑容，想起了鳳亮為，她低下頭，雙眼掩蓋在睫下，唇角抽起一絲跡近於無的冷笑。

溫氏冷冷地望了李常喜一眼，帶著深不見底的寒光：“若思，平日裏大嫂是怎麽教導你的，難道連這點規矩都沒有嗎？不但差點傷了你宸王殿下的得力幹將，還連累你堂姐衣服都濕了，從今日起，去祠堂跪上三天！沒我的吩咐不得起來！”

鳳如煙臉上的笑意暖如春風：“母親，妹妹不過是年少頑皮罷了，罰的這麽重，若思妹妹心裏該過意不去了！”說完她才轉過頭看向鳳長歌，笑了一笑。陽光映著她的臉，美麗的不帶一絲煙塵，“是不是啊，楚公子？”

鳳長歌笑意淺淺，眸中似有一簇極明亮的火光盈徹：“如煙小姐說得對，都是我不好，今天若非在下，如煙小姐的裙子也不會濕，若思小姐，你別生我的氣！”

鳳若思氣的要死，一把揮開了袖子。

鳳如煙美麗的眸子一沈，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原本母親會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饒過若思，可是現在——

鳳若思一時怒上心頭，這才猛地驚覺，自己做錯了，果然，就聽見鳳毅沈怒氣沖沖地道：“沒規矩的丫頭！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三天？關足一個月，將女戒抄滿一百遍再放出來！”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甩袖子走了。

溫氏吃了一驚，連忙追了上去：“老爺，老爺，您別生氣——”

兩人都走了，鳳若思氣的滿臉通紅，怒氣沖沖地道：“李你這個小人！”

小人？你若非故意使壞，何至於此。鳳長歌根本不用動彈，鳳若思就被旁邊的鳳錦兒拉住了：“好了，你還不夠丟人的！”

鳳長歌微微一笑，黑色的眸子裏隱隱顯現的幽光，讓鳳若思有了種被寒刃剖開的錯覺。然而這只是一瞬間，很快鳳長歌的眸子裏就只剩下清明，什麽都看不到了。

“好了！不要再鬧了，若思妹妹！”鳳如煙輕移蓮步走過來，輕聲斥責道。

鳳若思不甘心地恨恨看著鳳如煙，卻終究沒敢再動。

“咱們姐妹以後不可以再生嫌隙，一定要和睦相處才是。”鳳如煙的臉孔透明若水晶，仿佛有一種光麗艷逸。

“是，堂姐。”鳳若思咬牙切齒著回答，鳳如煙笑了笑，望著那十分純然的笑容，鳳若思的心不知道為什麽，蒙上了一層陰影。

無邊的黑暗淹沒了自己，鮮血淋漓的斷腿，日覆一日的折磨，鳳長歌猛地從夢中驚醒，滿身的冷汗，幾乎濕透了衣被。她大口大口地喘氣，直到秦水過來掀開了雨過天青紗的帳子，低聲道：“王妃，您沒事吧？”

鳳長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雕花填漆床，她剛才只是在做夢，她還活著。

黑暗之中，鳳長歌面上猶自帶著些茫然，額頭上的幾縷碎發被冷汗浸透，濕濕地貼在光潔額頭上。

“王妃又做噩夢了麽？”秦水問道，“要不要喝點水？”

鳳長歌搖了搖頭。

這時候，連月從屋子外頭進來，輕聲問：“三小姐不舒服嗎？”

今天夜裏是秦水和連月守夜。鳳長歌看了一眼連月，連月立刻笑道：“沒有，只是被子蓋得厚了，發了汗呢！”

連月是個聰明的丫頭，鳳長歌心中想到著，現在看來，她需要幫手，而這兩個丫頭，也需要進一步考驗。

剛剛送過來的紫煙是老夫人莘氏身旁的二等丫頭，現在來了三小姐屋子裏，自然提了一等，正在外面燒藥的她聽了連月的話，笑了笑，隨後轉身出去把爐子上溫著的熱水取來，輕聲道：“我幫小姐擦擦身子。”

鳳長歌點點頭，紫煙手腳麻利地在黃銅盆裏註滿了熱水，又取了一塊帶著芬芳的布巾浸著，上前去幫著連月給鳳長歌擦洗換衣。

鳳長歌換了寢衣，只覺得微微的涼爽，鳳長歌的心情慢慢平緩下來，她看著兩個丫頭，微笑道：“別忙了，你們都去歇息吧，有什麽事情我會喚的。”

第二天中午，秦水捧了一盞青瓷的小盅過來，道：“三小姐，這是廚房裏送來的，說是今天老爺請了客人來，所以來不及忙後院的午膳，先用點雞湯墊一墊。”

自己不像大姐一樣有小廚房，只能吃公中的飯菜。聽了這話，鳳長歌只是微微一笑，道：“好。”隨後她掀開蓋子，卻一眼就看出來，是摻過水稀釋的雞湯，碗裏雞肉只有四塊，一塊雞頭、一塊雞脖子、一塊雞屁股，還有一塊雞肋骨，真的沒一塊像樣的。

縱然是鳳長歌，也不由得笑了。鳳家規矩大，對待庶出的子女一貫是表面功夫過得去的，不說別的，且看這屋子裏的擺設，都是十分的貴重，表面看沈夫人沒半點刻薄自己。但這些貴重的擺設都是入了庫的，不能丟也不能碰壞了，否則要照價賠償。而自己的衣服，來來去去就那麽兩身可以見客人，自己回來了一個月，沈夫人雖然經常提起要人來給自己量衣裳，卻從未真正有所行動。在以前的時候沈夫人可還沒有做的如此過分的，至少表面上，她還是一個端莊雍容的嫡母。可見上一回自己將她的寶貝女兒衣裳給玷汙了，害的鳳汐銀在人前丟了臉面，是被記恨上了。而眼下，明擺著連底下的奴才們也都開始狗眼看人低，一腳踩在她頭上了。鳳長歌淡淡看了一眼，似笑非笑。

紫煙的眼圈紅了：“三小姐，奴婢也和廚房的人理論過。結果那些人說其他小姐們的定例都是這樣，偏三小姐挑三揀四的，他們還說……其他主子們要吃什麽喝什麽，都是自己貼補的，要是三小姐想吃好的，大可以學著做。”

貼補？鳳長歌笑著搖了搖頭，她如今可是個窮的叮當響的庶女，哪裏有錢貼補下人。大夫人嘴甜心苦，當著人賞賜給自己不少東西，卻沒有一分錢，那些東西也不能變賣，這些下人是吃準了她鳳長歌沒有錢而已。哈哈，這倒真是太有趣了。

鳳長歌清亮的眼睛閃閃發光，隨後她吩咐紫煙：“去取剪刀來。”

紫煙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卻還是依言去了，只是一雙眼睛緊張地盯著她，生怕她想不開。鳳長歌微微一笑，自己脫下了外袍，用剪刀將自己裏面衣裳的袖子剪短了半截，又讓紫煙拿去縫補好線頭，再將外袍穿上，從外面倒是看不出什麽端倪。隨後她站起身，道：“聽說今日若思妹妹放出來了，如今是在給老夫人請安吧。”

紫煙看著她，臉上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

“走，咱們也去看看五妹妹。”鳳長歌的笑容越來越大，看起來竟然帶了三分的狡黠。

走出屋子，鳳長歌的臉上滿滿都是如沐春風的笑容，沒有人喜歡天天看到一張沾滿淚水的臉，老夫人也不例外！

荷香閣裏一派熱鬧，暖香撲鼻。沈夫人正坐在老夫人身旁，和二夫人溫氏商量著過年的事情。

阿越穿著一件綠裙子，看那樣式自然不會是粗布，此時此刻，她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看著鳳長歌，鳳長歌想，阿越待在奶奶身邊，可好過在自己身邊。

鳳如煙穿著雪白的銀狐皮對襟旋襖，海棠紅流雲紋百褶裙，論穿著，她並不比在座的其他小姐們更出挑，可配上她那極為美麗的容貌，坐在那裏就是顯眼，把屋子裏其他的女孩子們都給比了下去。此刻，她正微笑著聽她母親說話，端莊嫻靜之極。

鳳若思穿了一件玫瑰紅鑲麝鼠皮襖子，頭上插了金珠，耳畔的紅寶石耳墜搖搖晃晃，臉上巧笑嫣然，半點也看不出被關了許久禁閉的沮喪和懊惱，明顯已經從憋屈中緩了過來，她一心一意地討好老夫人，不時說兩句笑話，可不管她怎麽賣力，老夫人的面上都是淡淡的，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神情。鳳毅沈的四小姐鳳錦兒和鳳雲益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默，只是時不時擡起頭看對面二房的四小姐鳳汐銀幾眼，而每次看過去，鳳汐銀都是在充滿嫉恨地盯著鳳如煙。也是，她不久之前被毀了一生的清白，連她的太子妃之夢也沒有做成功，可不懊惱嘛！

這一屋子的人，看起來其樂融融，實際上都是各懷心思罷了。

丫頭錦翠捧了一個朱紅漆的木托盤上上來，將茶盞送到各人的桌上。

老夫人端起來喝了一口，頓時楞住：“咦？這茶湯香得很。”

鳳如煙聞言，也端起來喝了一口，讚同道：“嗯，這湯色也好，味兒也正，真是極佳的上品啊。”說著望向綠辛道，“果真還是老夫人這裏的人好、東西好，我從前就沒有吃過這麽香的茶湯呢！”

這烹茶之技，在本朝被視為一項極為高雅的活動。不說在宮廷豪門之中，市井之間，也是盛行得很。別的不說，大小姐李長樂就是個中高手，更是得到名師指點過的，如今能夠得到她的誇讚，可見這烹茶之人的技藝十分了得！

這一下，屋子裏人人都取茶湯來吃，幾乎是人人都讚嘆起來。

溫氏淡淡笑了：“錦翠，你這丫頭烹茶的手藝突飛猛進啊，要賞。”

錦翠笑著福下身去：“二夫人，這茶湯可不是奴婢烹的，是三小姐。”

屋子裏的所有人都是一楞，沈夫人的臉色不由得覆雜起來。老夫人孟氏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哦，是長歌嗎？讓她進來吧！”

自己費力地說了半天，老夫人都只是淡淡的，鳳長歌竟然這麽容易就讓老夫人誇讚了！鳳若思看著從門口盈盈而入的鳳長歌，恨得幾乎要在她臉上燒出一個洞來！

鳳長歌很有自信，老夫人喝了這茶，就再也喝不進其他人煮出來的茶，因為當年的鳳亮為酷愛飲茶，從前的鳳長歌為了讓他開心，特地尋訪了數位名師去學了這煮茶的技藝，整整五年，她敢說，單此煮茶一技，無人能出其右！而且她也不怕大夫人查到什麽，因為帝都鳳家的小姐們也是人人都會烹茶的，既然她在帝都呆過那麽久，耳濡目染之下，會烹茶之技也不算什麽奇怪的事。

奶奶顯然對這茶很滿意，看著鳳長歌，笑容比往日更要和煦了很多：“你烹的茶與眾不同，長歌，奶奶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樣好的茶藝啊？”

“孫女身為鳳家的女兒，自然是要會些才能了。”

鳳奶奶笑臉盈盈，十分滿意：“是師從何人啊！”

以前的鳳長歌素來謹言慎行，在所有場合幾乎都是悄無聲息地坐在一旁做看客，更是不曾和老夫人這樣親近地說過話的，此刻她也不慌不忙，笑道：“回稟老夫人，是在鳳府的時候，他們家中請了董三娘來教導小姐們烹茶，我便也跟著學了一些，只恐技藝淺陋，難登大雅之堂。”

溫氏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就連鳳如煙，也是輕輕皺起了眉頭。跟著學了一些？就能烹出這樣的茶嗎？若是從頭認真學，豈不是——董家三娘子是出名的烹茶大師，只可惜腿腳不便，從不曾出平城半步的，鳳如煙也曾想過請她來，卻沒有這樣的緣分，聽了這話，在鳳如煙這樣心高氣傲的人心中，無疑是一種挑釁了。

鳳長歌將他們母女二人的表情看在眼裏，只是聲色不露，笑著道：“老夫人，可否借茶盞一用？”

鳳奶奶微微點頭，鳳長歌便走上前來，輕輕端起鳳奶奶旁邊的茶盞，輕輕晃了晃，隨後揭開茶盞，老夫人一看，剛才喝了一口的茶湯中，燦然開了一朵牡丹花，熱氣蒸騰中，帶著一種夢幻之感。

一旁的二夫人溫氏好奇，也靠上來看，一看到這場景，頓時訝然道：“竟然能幻出花草，果真好技藝！”

鳳如煙的面色變了，她霍然起身，走過來親眼確認過那朵牡丹花，頓時啞了聲音。

鳳長歌笑道：“不過是雕蟲小技，但博老夫人一笑罷了。當年那位董三娘能夠幻化出山水之景，當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雕蟲小技？只怕目前整個帝都也無人可幻化如此之景吧。溫氏盯著那茶湯，只見到那朵牡丹花漸漸消失，轉瞬發出一陣低低的輕嘆。

就在這時候，溫氏的眼睛突然微微瞇起，道：“三小姐，你的袖子這是怎麽了？”

鳳長歌垂著手的時候尚且看不出來，她剛剛搖晃了一下茶盞，外袍翻起，不由自主露出短了半截的袖子，鳳長歌等的就是這句話，卻立刻垂下袖子，不好意思地道：“沒什麽。”

“什麽沒什麽呀！分明是裏面的衣裳短了呢！”溫氏的另外一個女兒，也就是二小姐鳳如仙生的杏眼桃腮，一副水汪汪的模樣，這時候故意驚叫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秘密。

一聽這話，沈夫人的眼睛死死盯著鳳長歌，忽爾露出一個鋼刀一樣刮骨的笑來，緩緩道：“長歌，究竟是怎麽了？”雖然她已經極力掩蓋，但語調的僵硬卻是誰都聽得出來。

鳳如仙興奮地眨著眼睛，道：“大伯母，你這都看不出來嗎？未央是穿了不合身的衣裳！哎呀，真是可憐，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鳳長歌垂著眼，一臉的不安和內疚。心裏卻是冷笑一聲，沈夫人這人最看重在老夫人和妯娌之間的面子，既然她不準備讓自己好過，自己又何必給她留下面子呢？就算再討厭自己，刻薄鳳府嫡女的名聲傳出去，對父親鳳丞相的官聲是大大的不利，老夫人又怎麽會幹看著呢？！

這時候，就聽見溫氏“哈”地一聲笑出來，大聲道：“大嫂，你不會連一件衣裳都沒給長歌做吧！她可是未來的宸王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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