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5章 什麽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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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遙知取下發間的四海朝歌,滿懷希望說:“林子裏會飛的小家夥都來幫著保護你,老鳳凰,咱們試試用四海朝歌喚來九重天的靈鳥,有靈鳥帶信,師傅就能找到我們。”

“還是再等等看。”

“你這麽虛弱,耽誤了醫治怎麽辦?”

“我能撐住,放心。”

他把四海朝歌還回她發間,她不死心,又把四海朝歌拿下了來,說:“聽我的吧,這是最好的辦法,師傅一見靈鳥出九重天就會跟著來。”

“遙知……”他欲言又止,合著四海朝歌不讓她吹響,四海朝海看似嶄新如剛送她時那般,實則內裏遍布裂痕,這是他的鳳凰骨,他在四海朝歌就在,反之,隨他一起歸於虛無。

冉影劍也會如此,流下血淚後,他能留給她的只有兒子了。

顧遙知覺出不對勁:“哪裏不舒服嗎?我扶你去調息一會。”

不忍心如實告訴她,他便說:“我調息時,你哪裏都不要去,就在身邊陪著我,也不要吹向四海朝歌,我其實並不希望我們這沒快就被找到,不管是你師傅,還是夜青時。能和你在一起,就這樣住在破敗的山洞裏,生活在荒蕪人煙的野林中,隨時還有妖怪出沒,我也無比願意,要在這裏呆一輩子都行。”

“這也太委屈你吧,九霄琉璃翊天君。”

“遙知,我還是你丈夫,我愛你,很愛很愛,越來越想和你時時刻刻呆在一起,睡著了也要夢著你,醒來時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你。”

她難為情地偎進他懷裏:“這樣的話以後不要說了。”

“為什麽?不喜歡聽??”

“不是,沒有女人不喜歡聽心愛的男人說這些,我也一樣,很喜歡,但是聽多了會上癮,以後一空就黏著你說給我聽。”

他笑了笑,在她看不見的視線裏,笑得苦澀,以後她想聽的時候,他在何方……

夜,來臨。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晚下了一場鵝毛大雨,一。夜之間,滿山白雪皚皚。

他把袍子給她,她又還給了他,給他仔仔細細穿好,說:“你現在就跟病人似的,還是自己穿著吧,我不冷。”

她昨天天黑天前撿了很多幹樹枝回來,火堆燒得旺旺的,洞裏比外面暖和的多。

“時節還沒入冬,怎麽下起了這麽大的雪?”她看著洞口垂掛的冰淩說:“這裏又不是北荒,我還是頭一回見到西荒這麽早下雪。”

“興許掌管時節的神官出了差錯。”

他不會告訴她這場雪緣於鳳凰泣血,先天之神時就已存在的神靈之獸,在不久之後便要消亡了,天地同悲,異象將不斷出現。

大雪不到中午就又下了起來,燒完了洞裏的幹樹枝,大雪也不見停下。

沒了火堆取暖,洞裏洞外一樣冷,地面成了冰面,隨著氣溫不斷下降,山洞跟冰窟窿似的,無法再在洞裏棲身。

“能走嗎?我們要換個地方等師傅了,”她扶著他問。

“嗯,調息幾天好了許多,我們先出去。”

沒有法力,只能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沒過膝蓋的雪地上,格外費力,顧遙知沒走多遠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梵生不願她擔心,死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寒風一吹,臉龐上找不出半點血色。

顧遙知急在心裏,老鳳凰的手越來越冷,腳步比她越來越艱難,她就忍不住埋怨起司掌時節的神官:“秋冬兩季的神官幹嘛去了?這是瀆職,等我回了九重天,一定叫師兄把他們關進仙牢嚴辦!”

“非雪上神,息怒,”他故作輕快半開玩笑說,簡單幾個字又說得十分吃力。

“我們去那坐一小會,”她指指前面一棵倒塌的大樹,先過去拍掉殘雪和冰渣子,再小心翼翼扶梵生過去,背靠背坐著,把腳放在樹桿上,盡可能不踩在雪地裏。

“遙知,如果今天我們凍死在這裏,你會恨我嗎?”他問得無助,或許今天就是他的大限。

她有些迷糊:“為什麽要恨你?”

“因為沒能照顧好你,還拖累你至此。”

“夫妻之間哪有拖不拖累的,地獄我都願和你一起相守,眼下的困境算得了什麽。”

“終歸是我無能。”

“什麽無能?你哪有呀,咱們的兒子都多大了。”

他扯了扯唇,笑得越發苦澀,能明白她是故意曲解‘無能’兩個字的意思,學著他那般半開玩笑,不讓他陷進悲觀與內疚。

“走吧,坐久了會凍僵,”他說,牽起她小手繼續尋找可以躲避風雪的地方。

林間雪地裏隨處可見凍死的動物屍體,荒草枯萎,幾日前的綠樹,如今只剩幹枯的枝椏,而這又全是他的罪過。

他這一生之中,過去的幾十萬年,俯仰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內心,沒有半分茍且之事,可是到臨到終章,他欠了眾生,還拖累了她。

“梵生!”

顧遙知幾近崩潰,梵生捂著唇,想忍沒能忍住地咳出一大口血,血漬滲出指縫落在雪地上,殷紅得怵目驚心。

“遙知,我……”

他撐不住了,雙腳就像被凍在,一步也邁不動,身子還很沈,背上似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得他膝蓋一軟,跌進了雪地裏怎麽也爬不起來。

“梵生,你不能就這樣丟下我一個人活著。”

“我……”

他還有好多話想跟她說,可是沒有力氣掀唇,只能流著淚,看著她無助地哭泣。

“丹藥,丹藥,”她抖著手取出傾曉留下的那顆丹藥,餵給他服下,雪地裏將他抱緊,用她僅的體溫暖著他,說:“不要丟下我,老鳳凰,我不準你丟下我,你在哪我都要跟著你,我什麽都不管,就是要跟著你,你撐不住了,那就帶上我一起,我不要一人留在這個世上。”

眼淚在寒風裏凝結成冰,他想給她拂去,又無力擡起手,她越是抱著是他,他越是覺得她單薄,他不忍再拖累她,她一個人一定能等到連灼找來,就算夜青時先找到,他不在了,煙消雲散,夜青時便不會再難為她。

夜青時有一點跟他相同,骨子裏是驕傲的,寧肯戰死也不茍且,若非報覆他,夜青時不會碰她一根頭發,根本不屑拿她逼連灼退兵。

煉元心法著實斷情絕念,但骨子裏的東西不會變。

陸續有山妖圍攏過來,貪婪嗅著仙氣,它們已經按捺好多天了,感謝這場大雪,凍死了林子裏的鳥兒,這些鳥兒全都犯蠢,凍死也不離開,非要守著山洞不可。

“冉影是不是在你那裏?”她問,他一聽就曉得她要做什麽,搖了搖頭想要騙她。

可是騙不過,她抹掉眼淚說:“師兄一定會把冉影劍交給你,就把冉影給我吧,我去殺退為些山妖。”

“遙知……”他不肯,她一個人,又沒有法力,怎麽殺退這麽多的山妖?他淚眼斑駁,但還數得清得有多少只。

“給我好不好?梵生,我是一家之主,你要聽我的。”

“不……危險。”

“再不給我就要生氣了。”

“遙知……”

她才把眼淚抹掉就又淌了一臉,每一滴看進他眼裏都是錐心般的痛,艱難取出冉影合進她手裏,流淚看著她護到他身前,山妖上來一只砍一只,上來一雙就殺一雙,白衫子漸漸被染紅,分不清是她的血,還是山妖的。

還活著的山妖漸漸有些膽怯起來,這女神仙的劍術太好了,它們半點便宜討不著,妖術也不頂用,它們的道行太低,女神仙身上的仙氣就能就破了它們的妖術。

顧遙知趁山妖猶猶豫豫,誰也不肯再先上前,取下四海朝歌想喚來靈鳥,可是只吹響了一聲,四海朝歌就在她唇邊碎裂開來。

她恍然一醒,難怪那天他不要她召喚靈鳥。

“你們還要不要上來飽餐神仙肉!?”她用冉影指著一群山妖,聲音就像刮過的寒風,山妖們冷不丁一顫,再看看同伴死的死傷的傷,縮了縮脖子就各自散去。

她擦幹凈冉影上的血漬,仔細看了看,果不其然,冉影遍布裂痕,哭問梵生:“為什麽會這樣?那日夜青時在焚仙谷說的話是真的,對嗎?你命不久矣。”

梵生試了又試,又還是撐不起身子,就他現在的模樣,他不承認,她也不會相信。

傾曉的丹藥起了些作用,他有力氣說話,還能向她攤開掌心,等著她把小手放進去,可她一動不動站著,在冰天雪地裏看著他,無聲哭泣。

“原來你們在這裏。”

夜青時風中現顯,臉上是愜意的笑:“連灼發瘋一樣找你們,我也在找,看樣子我的運氣比連灼好很多。”

“不要過來!”

她警告,盡管不是夜青時的對手,但夜青時只要再往她和梵生靠近一步,她就會不客氣地殺上去,因為她現在氣得想殺人,老鳳凰瞞著她,還瞞了她這麽久,她很生氣。

“這裏太冷了,跟我們回九重城吧。”

夜青時愜意不減,聽清楚了她的警告也照樣朝她和梵生走近。

顧遙知收起冉影劍,舍不得再用,在一死了的山妖手裏撿起一對匕首,雙手緊握,然後踩著山妖的屍體殺向夜青時。

夜青時呵呵笑出了聲,隨便一個法術就能困住她,但在法術施展的瞬間,槃魂劍呼嘯著朝他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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