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

換上戎裝的百裏花醉，顧遙知打眼一看差點沒認出來，素日裏的娘娘腔的模樣全不見了，只剩一個字，帥！

可惜她心情因傾曉的仙逝還在沈重中，沒有心思細細欣賞。

神宮大殿裏，連灼擱下茶問她說：“怎麽來遲了？你要再晚上一會，傳到老鳳凰耳朵裏，保準翻天覆地找你。”

“去給師傅買酒了，”她半真半假說，把連灼給糊弄過去。

方俞啥也不提，行了個禮，暫時沒他什麽事，他就整理藥材去。

南兮和逸歸一起走進大殿。

“參見師傅。”

“參見上帥。”

“坐吧，先喝茶歇一會。”

連灼示意小徒弟坐他旁邊的桌子，顧遙知默默喝茶，師兄和逸歸都來了，越發說明有大動作。

百裏花醉屏退伺候茶水的婢子，高等軍事機密，越少人知道越好，然後問連灼上：“北海的兵馬戰力已悉數清點完畢，聽憑上神隨時差遣。”

連灼說：“我和老鳳凰商量好了……”

她插了句嘴：“什麽時候商量的？老鳳凰不是一直在閉關嗎？”

“就是在他閉關的時候，我可沒少傳竹語，跟老鳳凰商定，我和他在北海牽制夜青時，你，南兮，逸歸，率各神族的上仙上神，分別在荒漠打開三處通道，叫夜青時顧此失彼，然後得不償失。”

南兮和逸歸當即領命，唯有她有些遲疑，猶豫後說：“各神族的上仙上神合力，打開通道不難，但是接下來呢？打開通道後，我們攻進去的話就還需要兵馬，不攻進去也需要兵馬駐守，不讓通道閉合，要不就白忙了。”

她沒有把話說完，連灼會意，說：“你擔心為師分派給了你們兵力，北海這裏難應對是不是？長生燈絕對不能被夜青時打翻。”

“嗯。”

“為師細細盤算過了，沒問題的。長生燈外面九層結界裏的邪靈難不住夜青時，還會給夜青時讓路，但裏面九層沒那麽容易，老鳳凰還會守在長生燈前，以防萬一。”

“我想留在北海。”

“還是聽為師的，跟你師兄一起去荒漠？”

她真正擔心的是梵生在長生燈前跟夜青時拼個你死我活，夜青時能到長生燈前，就絕對是個殺夜青時的好機會。

可梵生元神不全，拼不過怎麽辦？

傾曉上神的丹藥！

“師傅，老鳳凰什麽時候來北海？”

“夜青時那邊有動靜了，老鳳凰就會來。”

“我聽師傅的，去荒漠，不過我要等老鳳凰來了才去。”

“時間會有些急。”

“師兄他們先過去埋伏，我見著老鳳凰，隨後就到，行嗎？”

“什麽時事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見老鳳凰？”

她編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老鳳凰關閉半個月，我沒跟他說完悄悄話。”

連灼笑著搖搖頭：“好吧，為師答應你。”

各神族上仙上神到齊，三天後，南兮率眾先行一步，埋伏在荒漠的邊緣，只等夜青時出兵，九重城後方虛空。

顧遙知在華桐別苑等梵生，百裏花醉一天來問三遍，早中晚一次不落下。

“君上還沒有來嗎？”

這會兒，百裏花醉又來問了，一身戎裝，卻又管不住眼底不經意流露的嬌羞，看來還對老鳳凰的女兒身念念不忘。

她把擦拭幹凈的冉影收回乾坤境，說：“應該快了吧。”

“瀚軒派去九重城的探子傳了新消息回來，說夜青時也是閉關了一段時日。”

“那日在南荒，夜青時被護荒獸咬了。”

“南荒折了一只護荒獸，但是還有別的，君上還給南荒送去了三只神獸，現在最牢靠的就是南荒了。”

“我讓南荒分散開防守，才會折了宣吉，另幾只在的話，宣吉或許不死死。”

“不能這樣想，戰勢瞬息萬變，誰也不敢保證不出紕漏，你也不似連灼上神經驗十足，難免會著了夜青時的道，昔日的冥府之君，又豈是平庸之輩。”

她低頭沈默，心情越發沈重。

鳳尾狀的紅光落進別苑，百裏花醉眼神一亮：“君，君上到了，見過君上。”

梵生直接無視眼冒桃心的百裏花醉：“遙知，隨我來。”

甩上寢殿的門，梵生落一道結界，煩死百裏花醉了，她給他倒了杯茶，打起精神說：“夜青時有動靜了？”

“嗯，已經在集結，不出明日便會發兵。我不知道你在等我，來了才聽連灼說，要不我早來了。”

“我不讓師傅告訴你，你要去守長生燈，九重天必有一番布防需要你打理。”

“都打理好，說說為什麽事等我。”

“我見到傾曉上神了。”

梵生很是意外，也很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見傾曉？你還不相信我嗎？”

“不是，”她抱抱他，給他點安慰，然後才說：“傾曉上神仙逝，我去陪她走完最後一程，你可知道？傾曉舍了元神給你煉藥才會走得這麽急。”

“不要提她。”

“那丹藥……”

沒讓她說完，梵生打斷說：“傾曉既然已經仙逝，這些事便通通不要再提，一提我就會想起玄兒的死。”

他曾是那般的容不下傾曉，聽聞傾曉灰飛煙滅，胸口又疼痛加劇，輕推開抱著他的她，他把茶水喝掉，將快要湧進眼眶的淚咽下。

“我做好雪耳桃花淚就去荒漠。”

“別忙了，我什麽也不想吃，就在殿裏陪我一會兒。”

他彈起那首叫《相惜》的曲給她聽，也是給他自己聽，告誡他自己一定要懂得這個惜字，戰火狼煙，仿若刀光血影的亂世一般，能相許而又難相依。

唯有相惜。

顧遙知合一杯茶在手裏，從溫熱到漸漸發涼，什麽都沒有說，聽他一遍一遍彈下去。

入夜，她等他睡著，叫上方俞連夜趕去荒漠，不知道她剛合上殿門，梵生就掀開了裝睡的深瞳。

輕撫唇角她留下的吻，眼淚就淌出了眼眶，多麽想與她天長地久，然而，就算服了傾曉煉的丹藥也沒有用，歸於虛是他給她逆天改命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他也已經想好，在長生燈的結界裏跟夜青時做一個了斷，然後用所剩無幾的時間再陪陪她。

夜色，在今晚格外深沈。

夜青時再次點兵十五萬開向北海，顧遙知在荒漠，想觀微北海的戰況，又顧不過來。同時打開三處進入九重城的通道，半點容不得分心。

連灼分派了十萬精兵，通道一但打開，剩下的就是死守，只要裏外氣息保持流通，就能一點一點虛化九重城。

等北海定了勝負，再決定要不要攻進進去。

三處不同方向的半空中，集眾神之力的光束，終於的終於，拉動氣流形成三個漩渦，隨著法力的灌註，漩渦逐漸變大，轉速越來越快，一陣光電火石般的劇響，伴隨地面一陣抖動，三處通道同時打開了。

留守的妖魔殺出來一波又一波，飛濺的血水浸濕黃沙。

長生燈的結界裏，一點不意外，九只邪靈齊齊給夜青時讓路，連灼按照跟梵生約定好的，負責守在結界外，不再放一只妖魔鬼怪進去，等他控制了局面，就去給老鳳凰幫忙，他興許真打不過現在的夜青時，但是他與老鳳凰聯手，夜青時想打翻長生燈，呵，白日做夢。

長生燈前，梵生在一只負在身後，一手握著槃魂，他給凡間布了結界，能抵擋妖魔繞過八荒偷襲，但是長生燈打翻，冰川融化，必會連帶他的結界一起淹沒，陽光無法照射進凡間，凡間很快就會消亡。

吩咐護燈獸不要阻攔夜青時，他骨子裏的確是驕傲的，不屑於占夜青時獨身一人的便宜，他與連灼有意放夜青時進來的，這裏面最適合一較高下，一決生死。

他只要還拿得起槃魂，就不會讓夜青時碰到長生燈一點點。

夜青時黑袍一身，弒天劍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不等凝固就想染上鳳凰血，看看鳳凰血與別的血可有不同。

“可有遺言？”梵生問，槃魂劍開始凝聚紅光。

“沒，你呢？”

“也沒有。”

“難得這麽巧。”

“不，這是不巧，而是本君不會死在你的前面，本君任重道遠，不親手為你收屍，本君死不瞑目。”

音落，出劍，夜青時不甘示弱，劈開迎面而來的劍氣，飛逼身近梵生。

顧遙知的心猛地一疼，回頭看向長生燈的方向，梵生……

“師妹！”

南兮及時將她拉拽到身後，一劍擋開妖魔射來的箭矢，連連吃過羿賦弓箭營的虧，妖魔鬼怪這回學聰明了，以箭陣抵擋，飛獸盤旋不出，保存實力。

顧遙知趕緊集中註意力：“師兄怎麽過我這邊來了？”

“師傅傳來消息，北海一切皆在可控之中，叫我們不必擔心。”

“如此再好不過，”她指指通道處指揮著妖魔廝殺的首領：“師兄既然來了，不如咱們門合力把那首領拿下。”

“那我們先要突進他們的弓箭手陣營，師妹是不是有什麽好主意？”

“老辦法，放火燒。”

“師妹帶了火油？”

“我在華桐別苑等君上的時候，讓百裏花醉備了充足的火油給我，這不，乾坤境都快塞不下了。”

“可是這回沒有嘯風。”

“不要緊，離荒漠最近的那只護荒獸正好會飛，騰雲駕霧的那種。”

漂亮！

南兮暗讚一聲，這就派人拿著他的帝君令去叫護荒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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