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君上，恭迎上神。”

梵生帶她從南天門上空飛過，收起原身接她停在華桐宮宮門前，晨音和娉然簇擁著她去往大殿。

華桐宮建成這麽多年，迎來最熱鬧的一天，四海賓客，八荒神仙，一大早就來了，他們絕大部分都是頭一回進華桐宮，君上發喜帖的時候就說了，今天除了清涼殿，華桐宮中可自行走動。

雲遠擔任司儀，南兮雖然輩分不夠，但是是九重天帝尊，站在大殿十三層臺階上的蓮花臺旁做證婚人。

如意咯咯咯笑，宿主終於要嫁給九霄琉璃了。

顧遙知有些緊張，百般回想九重天結婚的禮節，腦子裏又嗡嗡響，啥也想不起來，多虧梵生細心，安排晨音一直扶著她，提醒她註意事項，她才沒有因失禮而鬧了笑話。

第一拜拜天地，按說第二拜該拜高堂，可她父母不在，梵生又不願拜連灼，就把第二拜跳過了，直接進入夫妻對拜。

連灼禦風的速度趕不上梵生原身的飛行速度，到了華桐宮的時候已經行完禮了，聽聞梵生跳過了拜高堂的環節，不甘心的很，鼓動大家追到清涼殿，這就開始鬧洞房。

怎奈群仙眾神不敢進清涼殿，連灼就一個人進去，梵生在寢殿門口擋下連灼，說：“不準打擾遙知休息。”

“我是遙知師傅，還有幾句話想跟遙知說，”連灼編了個明正言順的借口。

不曾想，寢殿裏傳出晨音的一聲冷哼，連灼瞬間頭皮發麻，調頭就走：“那個，那……那個……我去喝酒了。”

可惡的老鳳凰，居然還有這一手！

看來洞房是鬧不成了。

跟來群仙眾神見連灼往回走，越發不敢起哄，乖乖跟連灼去喜筵喝酒。

梵生換了身簡便些的紅衣，小妮子可以在寢殿休息，但他得去應付應付，不借此機會灌醉他，何止連灼一人不甘心。

晨音留在寢殿陪顧遙知打發時間，娉然呆不住，啃了會喜餅就去找嘯風玩了。

寢殿裏另有兩婢子，跪好了給顧遙知行禮：“叩見娘娘。”

顧遙知老腰一閃，‘娘娘’這個稱謂她有些受不起。

晨音示意兩婢子起身，說：“你們先介紹一下自己，非雪上神還不識得你們。”

“是，”一婢子先說：“我叫子嬋。”

另一婢子說：“我叫子娟。”

顧遙知把這倆名字合起來一琢磨，嬋娟？

子嬋說：“我們姐妹是雙生子，一直在南靈山修煉，幸得松翁引見，君上厚恩，留我們姐妹在娘娘身邊侍奉。”

“你們誰是姐姐？”顧遙知說，細仔看了看這對小姐妹，差不多凡人十七八歲的模樣，乖乖巧巧的，容貌身形長是十分相似，又穿著相同的芽色衣裙，就像覆制粘貼出來的。

子嬋給顧遙知作了個揖：“我是姐姐。”

她對姐妹倆沒有不滿意的地方，只是不習慣用婢子，晨音就打發姐妹去備些熱水來，然後對顧遙知說：“以後你就是華桐宮的女主人了，身邊沒婢子怎麽行？依著君上的意思，兩個算少的了，原本備了十個。”

“我以前就是婢女，嫁給梵生也沒想過要人伺候。”

“沒想過也得習慣用婢子，過幾年你和君上有了孩子，總得要人幫著照看吧？”

“這……好吧。”

子嬋兩姐妹伺候顧遙知換下嫁衣，晨音幫忙擰來棉巾，給她擦擦臉，說：“君上今晚回來得晚，還有好幾個時辰，你若閑著沒事，我帶你我宮裏泡藥泉。”

“我能出去？”

“按規矩得在殿裏等著君上，不過可以悄悄的去，泡完再悄悄回來，我那的藥泉不敢說是九重天最好的，但絕對上佳。”

顧遙知聽得心癢癢，蠻荒水源寶貴，在軍中泡澡又有諸都不便，這一年來，她都是夜裏打盆水三下五除沖一沖便著數。

留子嬋姐妹倆在清涼殿候著，梵生若是回殿裏尋她，就給梵生說她去了哪。

晨音宮裏的藥泉果然非同一般，泉水清澈見底，藥香陣陣，濃淡正好，顧遙知把身子骨往裏一浸，舒服極了。

晨音另外調了些藥粉兌進泉水裏，說：“帝君都來我這泡了兩回。”

“剛才在華桐宮的大殿上，我搭著紅蓋頭，沒有見著師兄，師兄的身板好透了吧。”

“嗯，精神著呢。”

“蘇鸞呢？”

“沒有人向我問起，我就沒有多打聽，但我曉得帝君不在紫瑋宮住了，搬去了淩霄殿右側的乾元宮。今天蘇鸞沒有隨帝君一起來，看樣子帝君沒有打算原諒蘇鸞，也沒聽說帝君在君上面前給蘇鸞求過情。”

如意哼哼小鼻子。

【宿主，蘇鸞這種壞心腸的女人，以後就不要提起了，影響心情。】

她捧起泉水嗅了嗅藥香，良久才跟晨音說：“梵生廢了蘇鸞的修為，蘇鸞的日子不會太好過，我家師兄若不再憐憫一二，蘇鸞還是帝後，還住在紫瑋宮，也跟打進了冷宮沒有區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處，想起蘇鸞做過的那些事就覺心寒，我應該不會再幫蘇鸞什麽。”

“你現下要做的就是調養好身子，帝君都累病了，你一女兒家又怎會不累，好生休息，不要想太多。”

但她另有一事想趁這機會問問晨音：“什麽時候給我家師傅一個機會？”

晨音暫時沒有回答，寬了衣服跟她一起泡進泉水裏才說：“你家師傅如果只是想對我擔起責任，那就替我勸勸你師傅，不用費這份心了，我不在乎跟他睡過，又沒能跟他結為夫妻。”

“我覺得吧，”顧遙知想想師傅耗子見了貓的膽怯模樣，說：“師傅喜歡你，只是不知道怎麽表達，或者怎麽去做，讓你能相信他。”

“我不是不信。”

“那是為何？”

“具體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總之就是覺得我和你師傅之間缺點什麽。”

“這個我知道，你和我師傅缺‘交流’，你們倆真應該坐下來談一談，彼此心裏是怎麽想的，對以後有什麽打算，把話說開了就對了。”

晨音無聲一陣：“也許吧，我打你師傅的時候挺多的，跟你師傅聊上一聊，又已經很久沒有了，上回你師傅來見我也沒多說什麽，不打你師傅一頓，你師傅已經很高興了。”

“咱家師傅跟老鳳凰打架都不怕，唯獨怕晨音你。”

“還不都是因為他睡過我，覺得對不起我。”

“晨音，”顧遙知猶豫後很認真的問晨音：“師傅喝了酒才沒能管住自己，你呢？為什麽又要和我師傅睡？”

以為晨音不會再回答，晨音也側到了臉頰，不讓她看到表情，但晨音回答了令她心尖一疼的四個字：“因為寂寞。”

想起當初晨音在先帝安排下收娉然為徒，想起畫骨替晨音還債，畫骨最後賠上了性命。晨音從來不把這些事翻出來說，也很少在她面前表露內心，現下聽晨音這麽一霽，她有些明白了晨音為什麽不肯爽快點頭嫁給師傅。

因為寂寞可以和師傅滾床，可是談婚論嫁，晨音有些怕，怕哪天又欠了債，替她去還的人是師傅。

如此這般，晨音真該和師傅好生聊上一聊。

泡完澡，在晨音宮裏吃點東西，回清涼殿時，天色已是漸黑。

子嬋兩姐妹可算把顧遙知盼了回來，子嬋說：“君上給娘娘送來熱湯，聽聞娘娘去了晨音上神宮裏，君上有些不高興。”

顧遙知暫且擱下梵生不高興的事，把姐妹倆叫來面前：“商量一件事。”

姐妹倆心裏一緊張，撲通跪到地上：“我們姐妹身份低微，萬不敢與娘娘商量事情，娘娘只管吩咐。”

她好無奈，扶起兩姐妹說：“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以後能不能別喚我娘娘？”

子娟直接下哭：“娘娘息怒。”

晨音都有些頭疼，見顧遙知混身上下不適應‘娘娘’這個稱呼，對姐妹倆說：“這樣吧，遙知是你倆的仙主子，論輩分也是你們的長輩，喚遙知為‘上神’顯得有些生分，以後就喚遙知為姑姑。”

顧遙知勉強能接受，在晨音宮裏給姐妹帶了些仙果，分給姐妹倆就讓姐妹倆先行退下。

晨音陪了她一天，她不好意思再麻煩，說：“晨音，你也回去歇著吧，娉然瘋玩一天，還得辛苦你管管娉然去。”

“我可不能走，”晨音倒茶喝，泡了藥泉容易口渴，便也給顧遙知倒一杯，說：“君上交待了的，以防你家師傅死皮賴臉鬧洞房，你家師傅沒有消停之前，我不能離開。”

晨音剛說完，寢外響起連灼醉醺醺的聲音：“老鳳凰，本戰神跟你講，誰都怕你，但本戰神就是不怕，本戰神要警告你，不準欺負遙知，只要遙知找本戰神告你的狀，本戰神必定不放過你！”

子嬋子娟上前攙扶，又被連灼揮了開，扛著意識模糊的梵生走進殿裏，歪歪倒倒把梵生往榻上一扔，連灼腳下打了個滑，跟梵生一並倒在榻上，翻個身就把梵生抱住。

晨音見了就來氣，施法把連灼拽到地上，擡腳往師傅胸口一踩，手中麻繩顯現：“不要臉的家夥，喝多了就擰不清事，老娘今晚抽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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