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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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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完一壺又一壺。

“師傅,”顧遙知攔下連灼又要拿酒喝的動作:“究竟要跟我說什麽?別只顧著喝酒好不好?”

“心裏有些不痛快,我再喝點就告訴你。”

“為姑姑的事嗎?”

“為很多事。”

一連四五壺酒下肚,連灼打出個酒嗝,有了幾分醉意,歪歪斜斜靠著山巖,說:“葭霞十有八九活不過來,換成你是瀾若衣,奪了葭霞的元神會留著嗎?瀾若衣想要葭霞的命不是一日兩日。”

“姑姑的仙體能保存多久?”

“有老鳳凰的鳳凰血,千年百年都沒問題,但是沒有元神留個空殼有什麽用?不如讓葭霞早早輪回。”

“孩子呢?”

“按冥府的律法,沒有出生的孩子是不能輪回的。”

“姑姑曾卑微地愛慕著君上,一碗忘川水忘卻所有,我們誰都沒有想到會有冥君這段情。”

“你我自是想不到,但老鳳凰應該曉得。”

“命輪之鏡?”

“嗯。”

“如此說來,君上當初有意安排姑姑在冥君身邊侍奉?”

“用老鳳凰的話來說,原本都是命數,命中註定的一段情,雖然坎坷些,但還是會有一個不錯的結局,但是瀾若衣爭脫了原本的命數,繼而打亂瀚軒和葭霞的命數,這個瀾若衣簡直太可惡,早點死了多好!”

“瀾若衣還打亂了四皇子的命數吧。”

“嗯,老鳳凰無法通過命輪之鏡提前預知今日的不幸,也因對你有情成為了局中人,再也不能旁觀者清,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然有這個緣分,簡簡單單在一起不行嗎?偏偏命數交織,就像牽一發而動全身,往後還不曉得有多少超出老鳳凰掌控的事發生,現下搭進去一個葭霞,將來若是把你也搭進去了,老鳳凰該如何是好?”

“瀾若衣想要我的命沒那麽容易,師傅,寬心些。”

“葭霞就在裏面躺著,為師這心寬不起來。”

連灼又去拿了些酒來,一直喝到下半夜靠著山巖睡著,顧遙知幫師傅搭好披風,打了些熱水給姑姑擦擦臉和手,姑姑就像睡著了一般,不知有沒有夢見冥君和那還沒出生的孩子。

一屍兩命的悲劇發生在皇長子的側妃身上,顧遙知不覺疼痛,頂多有些同情,但是姑姑的不幸,顧遙知痛徹心扉,用力地忍著不哭,眼淚還是不聽話的簌簌往下掉。

喵嗚——

白小魚化回貓兒原身,蹲洞口等顧遙知出來。

“幹嘛?”顧遙知擦著眼淚對白小魚說,白小魚蹦進她懷裏,它想陪著她。

回到篝火旁,顧遙知捏捏白小魚的貓臉:“沒有人怪你向著瀾若衣,娉然說的是氣話,我們也都相信是與非你這只貓分得清。”

嗯嗯。

白小魚點點腦瓜子,它心裏再怎麽難過也不會做出背叛棲渺的事。

南兮和方俞來了,方俞往篝火裏添柴,南兮坐到顧遙知旁邊,拍拍肩膀自己說:“借給你哭累了靠著歇會。”

“我不敢,”顧遙知假裝不那麽悲痛,半開玩笑說:“又惹得師兄心動,師傅會抽掉師兄一層皮。”

“那是以前的事,以後絕對不會,師妹放心。”

方俞坐了過來,說:“要不我把我的肩膀借你,遙知,不用跟我客氣,我也不怕死老頭子抽我。”

南兮一把推開方俞:“說得什麽話!好像我怕師傅抽?”

“你不怕嗎?呀!”方俞一驚一乍,看著連灼說:“上神,您老人家醒了,被我們吵著了吧。”

南兮冷不丁哆嗦:“師……師傅……”

回身看去,咦?師傅睡得輕微打著鼾,原來被方俞耍了!

“哼!方俞,你找打!”

“六皇子殿下生氣了,遙知,我們快跑!”

“站住!”

“站不住~”

南兮追上去抄起一塊土疙瘩,命中目標,砸得方俞哎喲一聲,跑得更快了。

顧遙知抱著貓兒在篝火邊看著,師兄和方俞打打鬧鬧,倒也少了幾分悲傷之感,次日清晨,師傅轉了些仙氣給姑姑,養護姑姑的仙體,直到第七日,梵生和瀚軒回到棲渺。

八位冥差擡著一副棺槨輕放寒玉床邊,瀚軒抱著葭霞哭了許久,梵生示意大家退到洞外,說:“瀾若衣墮了魔道,以葭霞的元神祭了魔心,昨晚瀚軒在命輪之鏡前見了葭霞最後一面,葭霞把輪回的機會留給了孩子。”

“瀾若衣在哪?是不是還沒死!?”顧遙知哭問,一定要瀾若衣陪葬!

梵生猶豫後才對她說:“我與瀚軒追到蠻荒就失去了瀾若衣的行蹤,蠻荒濁氣混雜,利於藏匿。”

【宿主。】

【要在蠻荒裏把瀾若衣找出來難如大海撈針,絕非幾日能夠辦到。】

【九霄琉璃已將整個蠻荒封印,消耗了太多法力,安葬姑姑仙體後,等九霄琉璃休息一段時間再去找瀾若衣吧。】

封印蠻荒?

顧遙知細細看看梵生臉頰的血色,難怪有些蒼白。

瀚軒把葭霞葬在忘畔川邊,暗不見天日的冥府越發淒冷,瀚軒沒日沒夜的喝酒,整個人頹廢得不成樣子。

梵生抽調了幾位仙使,近段日子幫著打理冥府,梵生自己也總是喝酒,喝得連灼把酒窖封了,不讓梵生再去拿。

“小氣鬼,”梵生埋怨。

“你少了五成法力,成天喝酒不抓緊調息恢覆,我家小徒弟要是知道了,放火燒了酒窖怎麽辦?不如我自己封存起來,以後還有得喝。”

“我明天去趟冥府。”

“看瀚軒?”

“順便看看,皇長子和側妃枉死,我要去安排一下他們的輪回,葭霞和瀚軒的孩子也要安排一下,雖然不再是葭霞和瀚軒的骨血,但還可以延續血脈之情。”

“你不另外安排人接替瀚軒執掌冥府嗎?”

“瀚軒會振作起來的。”

“但願如此。”

顧遙知一起去冥府,在葭霞的墳前滿上一杯酒,今生已終又來生無望,但是無論過去多少年,姑姑,遙知永遠記得您。

梵生忙完來接她,身邊跟著瀚軒,不曉得梵生跟瀚軒說了些什麽,瀚軒有了幾分精氣神。

待他們二人走近,顧遙知聽見梵生在對瀚軒說:“皇長子遇害時沒有看見兇手是誰,以至本君沒能查到瀾若衣頭上,無意間聽見瀾若衣和佑兮自己說出來,這才有了後面的結局,葭霞有葭霞的無辜,你有你的執著,輪回禁咒的反噬本君會替你扛著些,但你得有冥君應該有的模樣,不要再消沈了,葭霞泉下有知才能得已安息。”

“是,君上。”

顧遙知沒問她沒聽到那部分是什麽,上回夜青時的事,冥府上下經過好幾年才恢覆穩定,如果又換冥君,梵生接下來的幾年又要忙了。

梵生一忙,就不可以在棲渺陪著她。

【九霄琉璃不能天天陪著宿主,宿主又不是小孩子還需人陪。】

“你這個小孩子懂多少?我當然想梵生天天都在棲渺,啥也不做,天天看著他心裏就沒那麽慌。”

【九霄琉璃紮女人堆裏也不會看那些女人一眼,宿主還不放心嗎?】

“無關放不放心,相思入骨,你小屁孩子不懂。”

【如意被暫停服務72小時,可想可想宿主了。】

“我也想寶貝兒,但是和想梵生不一樣。”

【和想姑姑也不一樣嗎?】

“嗯,你和姑姑、師傅、師兄是我的親人,方俞錦秀是我的朋友,而梵生,他是我認定的伴侶,這輩子只要我還活著,就會一直認定他,不更改不動搖,即便前面就是萬丈深淵,也要和他手牽手一起往下跳。”

【如意好像有點明白了。】

【姑姑在忘川旁長眠,有冥君時常看望,姑姑一定高興,因為他們還有孩子,姑姑時時刻刻都想知道孩子長多大了,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學習。】

“差不多就是這樣。”

梵生見顧遙知看著忘川發呆,問她說:“想在住一段時間再回棲渺嗎?”

瀚軒立馬就要去準備寢殿,顧遙知趕緊叫住:“瀚軒上神,不用了不用了,想起以前的一些事,跑了會神。”

“想起葭霞了?”

這是梵生問的,顧遙知糊亂應了聲是,惹得瀚軒濕潤了眼眶,說:“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叫‘思往’,時候到了我便去接他。”

“是個男孩?”

“嗯。”

梵生招下雲團:“回棲渺就該走了,天色已經有些晚。”

瀚軒送他倆送到冥界出入口才折返,看方向是去忘川畔邊,就算瀾若衣伏法也只能解恨,解不了思念烙在心裏的痛。

“要閉關嗎?”她問梵生,消耗了那麽多法力,閉關能盡快恢覆。

梵生又說:“不了,還要給南兮煉藥。”

“讓你自己歇一歇吧。”

“不想歇,腦子靜下來就會想起葭霞的死,我也會後悔,然後怪自己當初的容忍,為葭霞的不幸埋下了因果。”

“誰又能全然知道還沒有發生的事。”

“原本我可以。”

“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顧遙知把小手貼到梵生胸口:“這裏多了個我,看不清命輪之鏡不要緊,看得清自己的心,也看得清我的心,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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