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顧慮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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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生不答,留下連灼在花園裏,一個人回寢殿關了起來。

他需要理理思緒。

握著琥珀一樣的軒轅血,想起那天夜裏他意外之外的盼望,盼望顧遙知飛升上神的那一天。

不管他到底對她有幾分情意,能讓他有過一瞬間的念頭,幾十萬年來只有她一人,讓他神使鬼差取回軒轅血,想要抹掉不婚不娶的烙印。

連灼敲了兩下門,不見梵生打開,就一掌把殿門給劈了。

“老鳳凰!不準反悔!否則,我第一個跟你急,遙知好好的,沒叫你去做逆天而行的事,你現在只是抹掉烙印,頂多違背當時的誓言,但你沒因此辜負蒼生,蒼生蕓蕓,你守了幾十萬年,不想守了又怎樣?誰沒有個累了的時候,歇一歇總行吧??”

“蒼生?”梵生像是在問連灼,這一刻的表情又不是沒聽清的迷糊,而是從不從曾動搖過的執著:“我的命是先天之神給的,蒼生是先天之神留下的,我若多活一天,必定多守一日。”

“你守你的唄,遙知肯定也會願意和你一起守,這不沖突,你還在顧慮什麽??”

“我……”

他自己是如此的不安。

用先天之神的血抹掉烙印,他不會受到天懲,日後,顧遙知追隨連灼南征北戰,血染殺伐,為四海八荒的安寧去拼命,蒼天也不會怪她惹得他動心。

但是征戰何其危險,她有個閃失,他要不要提前跟她說?她一命嗚呼了,又給不給她以命續命?或者直接更改她的命數。

連灼征戰那些年,他沒少為這三個問題夜夜失眠。

天意不可逆,任何人不論任何原因,只要踏進逆天的雷池一步必不得善終,有太多血淋淋的例子,數都數不過來。

“你什麽你,有話不要悶肚子裏好不好?如果你擔心遙知跟我上戰場有危險,我不帶她去便是。”

這樣一來,連灼收她為徒的意義何在?他們是師徒,終其一生只做一件事,傳承。

那麽……

梵生猛然想到,拂開連灼大步跑到命輪之鏡前,她是連灼的徒弟,連灼的命數裏必定有她的痕跡,只要曉得連灼接下來的命數,就能大致推算出她的。

心決默念,梵生在掌心顯現出紅光描繪的符文,映進鏡面打開連灼命數,片刻,紅光強烈起來,把整個房間都染紅了,鏡面又異常模糊,像蒙在一團白霧後面,什麽也看不清楚。

而且,命輪之鏡突然哢嚓一聲,在他越發想要看清楚的時候,像掰開了一塊通透的玉,鏡面的邊緣裂開一道痕。

梵生慌忙收起印文,面如土色。

那年烙印為誓,為避不必要的煩擾,愛慕他的神仙太多,歷任天帝最熱衷的事便是給他指婚,他便以命輪之鏡為誓,他若有了和誰在一起的念頭,命輪之鏡將會碎裂。

這一聲清脆的碎響,是警告也是確認,他著實有些喜歡她,動了幾十萬年從來沒有動過的念頭。

“老鳳凰,你沒事吧?臉色怎麽全變了?”

連灼覺出不對勁,老鳳凰還有很多事瞞著他。

“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梵生說,命令的口吻,以九霄琉璃翊天君的身份。

不管連灼願不願意,梵生控出一道連灼抵擋不住的強光,把連灼轟出寢殿,寢殿隨之被梵生從裏面下了結界。

“老鳳凰!”

連灼靠近不了,一碰就會被彈開,只能大吼著說:“沒有發生的事不代表一定會發生,神之所以慈悲,緣於蒼天就是慈悲的,只要努力了便天無絕人之路。”

梵生站在命輪之前,聽得見連灼的話,瞳色格外堅決起來,凝起那滴軒轅血,在掌心化成一把銳利的匕首。

烙印是抹不掉的,他騙了連灼。

但可以剜掉,用他的修為將軒轅血化成法器,連皮帶肉剜下來。

此後,他愛跟誰在一起就在一起,再也影響不到命輪之鏡。

烙印就在眉心,只要他親口承認他為誰心動,烙印就會顯現,側顏看向擺放在櫃格上的紅紙傘,刻在傘柄上的那句小詩裏有她的名字。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顧遙知,恭喜你,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成為我想要擁有的永恒。

握緊軒轅血化面的匕首,對著命輪之鏡裏的自己,細細看眉心越來越清晰的烙印,團繞成火焰狀的尾羽圖案,赤紅如血,用匕首一紮,就和滲出來的鮮血混如一色。

連灼越發著急,半響沒聽梵生說話,也聽不見寢殿裏發出別的聲音,直到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然後就是梵生痛苦的悶哼與急促的喘息。

“老鳳凰!快點把結界打開!我數到三,再不打開我就算拼碎元神,在你這清涼殿魂飛魄散,也要在死之前進來看你在幹什麽!”

一!

二!

連灼數到三,殿門終於打開了,連灼急忙跑進去,不好的預感是那樣的強烈。

果不其然。

梵生倒在地上,極力地想要撐起身來,又越來越狼狽,剛撐起一點,手臂就抖個不停,連灼及時扶住才勉強站穩。

“你!”

連灼驚駭,梵生眉心連皮帶肉少了一塊,隱隱能見森森白骨,血液像眼淚一樣流過眼角和鼻側。

“剜印?!你不是說軒轅血可以把烙印抹了嗎?該死,你騙我!”

十個剜印的有九個活不了,僥幸不死也會長年傷痛不斷,連灼慌了,扶梵生去榻上就急著叫醫官,梵生又拽住了他,用無力的手:“別去,你我之外,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通常神仙隨便一件法器就能剜印,如果不怕疼死的話,而他九霄琉璃非一般神仙,只能用軒轅血化成的法器。

剜印如剜心,劇痛而又危險,梵生又在心裏告訴自己,他一定能忍受下來,忍受下來命輪之鏡就不會再碎裂。

他會愛她到何種程度尚且不知,他也矛盾和猶豫了許久,而又不曾想,剜印有多痛,他就有多決絕,將來不管怎麽樣,又是怎樣的結局,是悲是喜,是緣是劫,他都會陪她走到最後!

這樣挺好的,再也不用思來想去,顧前顧尾,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也就再也不用回頭和徘徊。

連灼從乾坤境裏取出丹藥,小徒弟還給他後還沒整理放回藥房,這會兒灌梵生服下,藥效又不太理想,老鳳凰修為太高,他煉的藥只能幫著緩一緩疼痛。

傷口處一直在淌血,連灼擦濕幾張棉巾,才有了些許止血的跡象,梵生的呼吸也才漸漸平穩。

連灼吩咐清涼殿值守的侍衛,娉然如果來玩,就跟娉然說老鳳凰隨他去凡間喝酒了,十天半月回不來,然後去翻梵生的藥房,各種丹藥倒是多,適合老鳳凰現在服用的又太少。

連灼回寢殿就數落梵生:“以後你沒事時多煉些藥存著,需要用藥的時候無藥可用,急死人了。”

梵生痛到意識模糊,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斷斷續續昏睡了七天,傷口結痂,指甲蓋那麽大一塊,再有一段時間會脫落,但會留下終身不可消除的疤痕。

梵生施法將傷處遮掩起來,依舊不打算讓第三人知道,包括顧遙知。

“去躺著,剛好一點就在風口處站著。”連灼說,給梵生做了些粥,回來看見梵生站在殿檐下,拽拽梵生,回寢裏把粥喝了。

梵生掃了一眼:“你做的粥?”

“對啊,嫌棄?”

“看上去就不好吃,我能不嫌棄?宮裏有廚子,讓廚子另外做一些來。”

“怕是不妥吧,君上好好的突然要吃粥,廚子會多想,一個不小心想到君上可能身子不舒服,再去跟醫官說一聲,那可怎麽辦才好?”

“就你做的這碗粥,我寧肯不吃。”梵生說,回榻上躺著,連灼的廚藝和他差不多,沒把廚房燒了就算是好的,做出來的東西難吃到無法入口,就剛剛那碗粥,米粒和湯水還是分開的,一點也不稠。

“有得吃還挑,你是凡人的話餓死也活該。”

“我樂意。”

若問他現在想吃點啥,他想吃顧遙知做的雪耳桃花淚,唇齒間甜甜的味道,鼻前是桃花的香氣,微一嗅就能聞到。

想要觀微她閉關如何,能行的話,想個什麽法子讓她做些雪耳桃花淚來,連灼又把粥塞進他手裏:“不準偷窺我小徒弟。”

“她怎麽樣了?”

“比你現在好得多。”

“我沒有大礙,你什麽時候回去?”

“呵~”連灼輕笑:“就你現在這樣子還說沒有大礙?”

梵生的臉色蒼白,透著就像大病過後的虛弱,剛才又吹了風,還沒到傍晚就發起燒來。

唉……

連灼嘆氣,老鳳凰就是喜歡死撐,撐不下去了也要撐。

又去梵生藥房找藥,郁悶,那麽多有助於修煉的,也有少量的傷藥,可就是沒有醫治傷風著涼一類的。

連灼在虛境裏找了些他煉的藥,管不管用都灌梵生服下,然後守了梵生一夜,東方泛起魚肚白,高熱才有所消退,而又越發令人糾結又揪心,梵生開始無休止的反覆發燒,一陣燙得像炭火,一陣又冷得發抖,捂著兩床被子都暖和不起來,灌下去的藥沒有多大作用。

沒別的辦法了嗎?接小徒弟來醫治?上回老鳳凰就是小徒弟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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