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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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準備啟程了,卻被父親攔下,說是青峰塔一年只開兩次,上次他們去時,就已經是第二次了。

青峰塔已然閉塔了,這意味著,夏秋池的生路,就這麽生生的斷了。

那一瞬間,陳峰像是被壓垮了一般,不言不語,不吃不喝,就這麽守在夏秋池床前,冰冷的手指描繪著他的眉眼。

他是個多麽鮮活的人啊,如今卻只能躺在床上,一點生氣都沒有。

足足三日,陳峰就這麽守著,眼中滿是紅血絲,可她不肯休息,她怕醒來,她的漁火就不在了。

她目光溫柔的看著他,忽的想到三無說過的“救命之物”,便是忙裏慌張的從身上拿出那串珠子,仔細端詳了一番,沒看出所以然來。

想到了什麽,陳峰咬咬牙,走出屋外,拿起石頭一顆珠子,一顆珠子的砸過去,就在她焦急不已時,總算砸出了一粒丹藥,那丹藥外裹著一層堅硬的皮。

讓得其不會被砸得稀碎,陳峰屏住呼吸,耐心的剝開外皮,便是笑出了聲,這是“青丹”,解百毒的青丹,化蠱蟲的青丹。

她迫不及待的餵給夏秋池,看著他面色一絲一絲的變化,看著他顫動著眼睫,迷茫的睜開眼,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淌,她高興,可她止不住淚。

她想,她總算明白他之前的心情了,失而覆得,喜極而泣。

夏秋池醒來,還不算清醒的眸子看見淚流滿面的陳峰時慌了神,忙擡起軟綿無力的手,幫她擦拭,“阿峰,別哭,別哭了......”

他的聲音很弱,像是一陣風,隨時都會消散,那雙眼,卻是疼惜的看著她,只是擦拭的眼淚卻越流越多,夏秋池無奈,只得給她安慰的笑意。

“漁火?”

“我在。”

“夏秋池?”

“我在。”

“啊池?”

“我在!”

多日的壓抑下,陳峰就這麽昏睡了過去,叫得夏秋池一陣擔憂,之後二人便是換了一下,陳峰躺在床上休息,夏秋池就這麽守在床前,描繪著她的眉眼。

休息數日,禦醫也回宮中覆命了,夏秋池如今眉眼明麗,像是撥開雲霧,終見山巔,整個人也越發鮮活了起來。

看著身側吃著膳食的陳峰,夏秋池醞釀了許久,總算說出了口,“阿峰,我們成親好不好?你也心悅我不是嗎?求你,不要拒絕我——!”

陳峰看著他滿含期待的目光,還有那幾不可查的落寞,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最後只得嘆氣,“啊池,我的確心悅於你,我也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在這裏紮根的。”

她說著,指了指心口,輕笑出聲,看著夏秋池滿眼的欣喜,她只得繼續道,“可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你,我要的,是獨一份的,你—給不了我。”

說著,她又覺眼睛有些酸澀,她是陳家的女兒,青羽國的將軍,斷然不能成為後院爭風吃醋的姬妾。

卻見夏秋池身子僵了僵,便是問道,“和誰分享?我心中只你一人,阿峰,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連同我的命,一並給你!”

“你別騙我了,那個銀發的小姐,生的好看,性格溫柔,與你很是般配,你該好好待她才是。”

聽了這話,夏秋池捂著臉笑出了聲,看著陳峰疑惑的面容,無奈地解釋著,“阿峰,你誤會了,小柔全名叫做夏柔,乃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說到這裏,陳峰驚愕的看著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這...她未料到會是如今的場面,又聽夏秋池繼續說著。

“我與小柔乃是雙生,本來龍鳳呈祥,寓意極好,只是小柔自小便是白須白眉,身體柔弱,被皇室視為不詳,我那時年幼,兄長也沒有話語權,就是母後也不能幹涉皇室的決定。”

“好在青峰塔的塔主是母後的師兄,便將小柔送於青峰塔學藝,如今小柔得了青峰塔塔主一身技藝,乃是下一任的塔主,這般,小柔便可以拿回本屬於她的身份,不用拘於青峰塔,不敢出門。”

原是如此,陳峰怔楞著點點頭,倏的,臉色發紅,這不就意味著,她方才是在吃夏秋池妹妹的醋,當朝公主的醋。

看著陳峰雙頰染著霞色,人面桃花,引得夏秋池想要一親芳澤。卻又止住心思,將她摟入懷中,湊近她的耳,“我們成親,好嗎?”

埋首在夏秋池懷中的陳峰害羞的點點頭,二人相擁著,屋內的氣氛恍若萬花盛開,讓人喜不勝收。

二人互表心意的第二日,那群錦衣衛來了一趟,說是找到了之前逃走的中年人,找到時中年人斷臂的地方有著腐臭,面目也猙獰了許多,全身上下,沒一處好的地方。

只是從其身上的一塊木牌上認出,他原叫葉殊,乃是南疆王,南疆王一死,南疆打亂,青羽國趁此攻打下了南疆。

正值夏秋池被封王,正巧將那塊打下來的南疆之地,拿給他做封地。夏柔也重歸皇室,滿朝上下,甚至平民百姓都為這難得的和平歡呼雀躍。

被封地的王爺,一月之內必須去封地,夏秋池去時,百官相送,陳峰也在此列,他這一去也就幾月便會回來,所以陳峰並不會不舍。

男兒志在四方,她明白的。

不過,她有一件事是必須做的,想著,陳峰穿著桃色衣裙,手上捧著一束漂亮的花,紅艷艷的顏色,彰顯著其主人的期許。

穿過文武百官,陳峰停留在夏秋池身前,對他漏出個大大的笑容,便是將花束遞給夏秋池,聲音響亮的說道,“啊池,娶我吧!”

話音一落,就見文武百官之中,年長的表情微僵,年少的則是滿眼的八卦,還想喊幾聲,只是當今聖上在此,他們不敢造次。

至於聖上,也是面帶笑意,慈祥的看著陳峰,甚至還很是欣賞,而陳彬,嘴角輕抽,呵斥著,“胡鬧!有傷大雅啊!”

雖是這麽說,但是責怪的意思卻半點看不出來,正是這時,夏秋池接過花束,言辭寵溺的說著,“的確是胡鬧。”

又在眾人面色變幻之前,深情款款的說著,“阿峰,我夏秋池今日願娶你為妻,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可敢嫁我?”

“你敢娶,我就敢嫁!”陳峰亦笑意盈盈的回望著他,眉眼相觸,那溫馨叫得旁人插不進去半分。

這麽一出,讓得聖上非要陳峰二人大婚後再去封地,臣子們也不敢說一句於理不合,畢竟聖上看著就很是開心,誰也不想觸他的黴頭。

火紅的嫁衣穿在陳峰的身上,新房之中也滿目是紅,紅蓋頭下的她靜靜等待著夏秋池的到來,等得無聊,她忽的回憶起很久以前的事。

記得那是她七歲那年,隨著父親青峰塔參觀三年一次的文武大會,父親去應酬,她閑得無聊,便到了一處水池邊玩兒。

也是在那裏,她遇到了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兒,比她高上一點點,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只這樣貌就吸引了她的全部目光。

她湊近看著男孩兒手中提著什麽,便是問出聲,只見那男孩兒輕輕擡眸,望了那時還有些圓潤的她一眼,隨後言語溫潤的回著,“酒。”

趁著他不備,她便奪過了酒,學著他的模樣喝上一口,卻被嗆得不行,眼淚都被逼了出來,喉中又辣又澀,難受得不行,那男孩兒卻笑得很是開懷。

她一邊咳嗽著,一邊止不住的挪動腳步,本就在池邊,一個不慎,便墜入了池中。池水冰冷,她又年幼,撲騰間沒了氣力,迷糊間被人救起。

她只隱約看見他藍色的衣袍,細膩的手掌,那個取笑她的男孩,也救了她。等她醒來便再也尋不到他的蹤跡。

可那身藍衣,印在了她的心上,以至於後來看到藍衣的晏嶺多了幾分寬容。

三年後,他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把住她小酒庫的脈門,說是要入股,於是便有了共同的秘密,只是那時,他只穿白衣,臉也張開了,讓她認不出來。

夏秋池,那個她愛了十年的男子,因為母後的去世,只著白衣,棄了其他衣袍。

想著,陳峰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那人推門而入,攬她入懷,帶著酒氣的唇親吻著紅蓋頭,好半晌才松開手,挑起她的紅蓋頭。

他看著陳峰,柔和的問著,“阿峰,在想什麽?”

陳峰也看著他微醺的目光,湊近他,摟住他的脖頸,輕聲道,“啊池,我愛了你十年。”

忽的被告白,夏秋池怔楞了一瞬,便是眉眼輕揚,湊到她唇前,偷偷親了她的唇角,“我也是,阿峰......”

紅幔落下,燈燭搖曳,滿室春光。

原來,他們一直愛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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