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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笄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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笄禮結束,宴飲正式開始。

小廝們迅速抽掉行禮的紅毯,換上了寬大的舞蹈用彩織葵紋錦墊。

仆婢們撤下矮案上原本的點心、酒水,換上了宴飲的菜式與酒品。

琴瑟緩起,洞簫淺吟,奏的是笄禮常用的民樂《桃夭》。

一名身穿鵝黃舞裙、身系飄帶的舞姬和五名穿著桃色舞衣的舞姬,從宴席四角踩著雲步虛徐而上,簇擁在錦墊的中央,借著各自的水袖、羅衫,擺出一朵桃花的形態。

舞蹈還未開始,便聽見席間一聲清脆的孩童歡呼聲,“落雪了!”

接著陸續不少人驚呼道:“下雪了!”“好大朵的雪花!”“好涼的冰淩花!”

落雪是為祥瑞,但這露天笄禮、庭中宴飲,一旦遇上雨雪便唯有作罷了。

雖然庭中舞姬尚未撤去,席間已有不少人陸續起身,準備向靖國公等上官告辭回府了。

天公不作美,宋之孝亦覺得無奈。

所幸笄禮已經完成,前宴敬酒也算是賓主盡歡,於是起身準備送客,並請幾位長者和同僚好友移步廳堂續飲。

卻只見宮輕羽從容地站在廊下,隔空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嘩啦——”一聲巨響,猶如海中揚帆。

偌大的中庭間,幾十道彩錦布帛在一道繩索的牽引下,從四面八方飛向院中高大的槐樹頂端。

“砰——”一聲撞擊,布帛頂端穩當地拼接在一起。

樹冠拉下的布帛,形成了一道彩色的天幕,猶如一柄張開的大傘,將簌簌而下的細雪隔絕在了宴廳之外。

更讓賓客們嘖嘖稱奇的是,那一道道淩空的布帛上,各掛了一連串點燃的彩色燈籠。

仆婢們訓練有素,又很快端上燃旺的炭盆。

露天宴席張燈結彩,儼然元宵春宴的喜慶氛圍。

……

星河乖覺地隨著父親、三叔一道,依次向前來觀禮的各家長輩們敬酒,遇上愛關懷晚輩的老爺、夫人,不免敷衍應承幾句,一趟下來整個宴會幾近尾聲。

眼看父親與方禦史敘話,三叔亦抓著大宗伯府中大夫把酒言歡,星河趕緊端著酒盞悄然退去,一轉眼繞到了哥哥跟前。

喝的著實多了,腳下有些虛浮,她的甚至還算清醒。

“提點大人事務繁忙,還來參加小妹的笄禮。感激不盡!”

說完,星河揚起右手,輕輕在哥哥面前搖了搖。

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只見她指尖到手腕,纏繞著一副精致的手鏈。

手鏈繞指而過,似薔薇花蔓交纏,在每道指縫間墜著一顆小巧的金鈴鐺。更精巧的是,那些小鈴鐺也是薔薇花形,頂端還各鑲著一對細小的銀色薔薇葉片。

獨孤渃嘖了嘖舌,“金花銀葉,提點大人好心思!”

她轉向星河,笑著低語道:“我曉得不該吃味,卻偏偏吃味了。妹妹太討人喜歡了,姐姐要罰你一杯!”

“小妹認罰!領罰!”

星河憨笑著舉盞,卻瞥見不遠處的一個人。

跟哥哥和獨孤渃隨意招呼一聲,她便快步走過去,“忍冬姐姐,你怎麽來了!四哥呢?”

“屬下是來送禮的!公子前幾日終於辦完了雍州的事情,還沒趕得及回京,便又被大宗伯派到隴西,給秦國公家世子襲爵主持典儀去了。他捎回了封信,說若是他趕不及回來,便讓我把這禮物給您送過來。”

忍冬咧嘴笑著,從背後解下一方尺餘長的錦盒。

星河接過錦盒,匆匆打開一看,裏頭竟然安放著一把折紙扇。

紙扇以漆黑的檀香木為骨,上好的金陵桑皮紙為面,較尋常紙扇小巧了幾分,竟是專為她做的。

星河單手打開紙扇,一陣清雅的檀香氣撲鼻而來。

仔細端看,一般畫扇都是梅蘭竹菊或者名家詩篇,這方折扇上偏畫的是一瀑薔薇。

薔薇鮮少入畫,乍一看竟有幾分奇趣。

星河露出笑顏,隨意扇了下道:“好扇子!可真涼快!”

忍冬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入大宗伯府後,總是被派外遣事務,公子待在京中的時間甚少。這件禮物本是乞巧節要送給小姐的。”

星河把折扇放回錦盒,抱著盒子道:“謝謝忍冬姐姐,也謝謝四哥。等他回來我要單獨請他喝酒。”

……

眼見星河又收了把折扇,獨孤渃用手肘推了推宋臨川說:“身為一名小女子,有些偏愛的東西可真是好!星河她素愛薔薇,你們一個二個都曉得,送起禮物來大可用盡心思與之關聯。金步搖、手鏈、折扇……還有她腰間那個,不知道誰送的掛件……寓意甚好,還足見貼心。我怎麽就沒有這樣的偏好呢?若是有個一樣兩樣的,也好告訴你們知道,讓你們在我身上多花點心思,不要年年生辰都送什麽美酒、錦衣的……”

獨孤莫雲坐在一邊,忍不住插話道:“姐姐你可千萬別了,我們應付那小姑奶奶一位就夠了。再說了,你愛的不是‘劍花’嗎?往後生辰,我們就每人送你一柄龍吟寶劍如何?”

他這一句話,想當然的換來了一記暴擊。

下一刻,他揉著發紅的額頭對宋臨川說道:“大哥,你看我姐姐這麽粗魯,倒像是個什麽花兒好?狗尾巴花如何?”

一瞬間,又是一個暴栗迎頭。

“哈哈哈,莫雲啊莫雲,你也是我所見唯一一個,怎麽打也打不怕的人……”

宋臨川哈哈大笑,轉眼被獨孤渃一瞪,差點嗆了一口酒。

他連忙正襟危坐,認真地說道:“阿渃你正像蓼花。我游歷之時,偶然得見,便覺得與你神韻相似,往後每每回憶起那花開的場景,總會無盡思念和神往。”

獨孤莫雲嘟囔道:“蓼花?總聽大哥惦念,卻不知是何種樣子?”

宋臨川神秘地笑了笑,溫和地說:“花開成海,堪比雲霞錦織。將來尋個秋夏之交,我帶你們一起去可好?”

“將來……甚好……”

獨孤渃一絲恍神,立刻重重點了點頭。

三人間一陣沈默,便轉為各自喝著悶酒。

良久,獨孤莫雲小心地說:“昨日,於家上門來提親了。”

見姐姐和宋臨川都低著頭,他繼續說道:“父親雖還未應允,但大抵是滿意的。大哥和姐姐的事……其實等不得了。”

宋臨川已經覆了嫡子身份,更被冊封為靖國公世子,卻依然以太醫獨孤青士的身份示人,甚至於妹妹的笄禮,也不能為她撤笄加釵,只能以賓客的身份相賀。

星河遲遲未迎兄長回府,個中理由獨孤莫雲了然於胸,但他認為宮闈內鬥、宋家盛衰都是變數,自己姐姐的婚事卻是定數……以變數策定數,細細算來並不適當。

不知何時,宋之孝已經托著杯盞,來到了三人面前。

“獨孤賢侄、侄女,尤其這位提點大人,你們都與小女年紀相當。老夫垂垂老去,將來還望你們對她多加照拂。”

他的面上浮著紅暈,顯然有些微醺,侍從謹言跟在一旁緊張地觀望著。

三人連忙舉盞起身,恭敬地敬酒。

宋臨川把自己的空盞遞到宋之孝面前,語氣平淡地說:“太師大人為國事操勞,尋常還是要少飲些酒。”

以空盞示人,便是要為對方代酒。

他突然的舉動,把獨孤渃和獨孤莫雲都嚇了一跳。

一個年輕人竟對位高權重的太師這般言行,還貿然地要為其代酒,也只因他是個大夫,此間才沒有完全冷場。

宋之孝楞了楞,隨即舉手一揚,把盞中酒水全部倒入宋臨川的盞中。

看著三個晚輩飲完酒,他驀然轉身回席,腳下卻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宋臨川和謹言一左一右扶助他。

見父親醉意已深,宋臨川順手搭在了他的脈上。

“國公大人可有午後頭痛的病癥?”他的語氣頗有些冷峻。

不等宋之孝回過神,謹言連忙答道:“回大人,正是如此。大約從半年前開始,我家老爺總在午膳後覺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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