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明殺(三)

關燈
星河疑惑的盯著他,“你是說當時中的毒有安神的效果?”

“何止是安神,簡直安撫人心。”

尚不知撫了撫胸口,“那種感覺怎麽說呢。如夢如幻,仿佛所有的義憤、恐懼都被化解了……心疾本來就是不治之癥,既然你有解毒藥,試一下又何妨。”

星河盯著他,懷疑著說道:“你最好別耍花樣……突厥滿朝都知道,我是你的跟班,若是出了差錯,你也跑不了。”

尚不知聳聳肩,“我只是說說當時的感覺,提點意見罷了。醫術,克制癥狀之術,拔除病源之術。一時找不到根治的辦法,先從病癥上入手,也是符合醫理的。”

星河與楊玄風交換了個眼神,轉而對房外喊了聲,“葉碩!”

葉碩仿佛生了兩對耳朵,不到片刻便啃著個果子竄了進來。

“姐姐,什麽事?”

星河問道:“傷憂草,谷坦城能弄到嗎?”

“傷憂草!”

葉碩嗆了一口氣,“咳咳咳,沒問題!漠北的大城最不缺的就是黑市,黑市最不缺的就是各類違禁品。”

*******

易風回與李恒宇嘀咕個沒完,楊玄風又去噓寒問暖一陣子,前後耽誤了不少時間。

倆人趕回可敦宮殿,已經快到午時。

花園、回廊空無一人,遠遠便聽到殿內嘈雜聲不止。

“不好,紅葉醒了!”

星河加快了腳步,往殿內跑去。

外殿也沒人,內殿中傳來陣陣木架、杯盞砸落的聲音。

“走開!走開!”

紅葉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殿中傳來。

她在無助!她在恐懼!

星河飛奔著……四周光線明亮,卻猶如那日在沙漠中,仿佛有狂風帶著沙土,遮蔽了四周,一切漸漸陷入黑暗。

她心裏喊著:紅葉!我再也不會松開你!再也不會一個人走掉!再也不會讓你獨自承擔痛苦!

星河撥開人群……沖進最中間……抱住披頭散發叫喊不止的紅葉……

任她掙紮叫喊撕扯,緊緊地抱著她不放手……就如這些年,噩夢中醒來,紅葉抱著自己一樣!

可敦驚恐的呼喚,宮人們混亂的叫喊,巫醫慌慌張張的念咒,混雜在一起,哄的星河腦中亂成一團。

忽然,手臂上一陣鉆心的疼。

紅葉咬在她的手臂上,口中發出“嗚嗚”的吼聲,死死不肯松開。

星河咬著牙,忍著疼,焦急地想著辦法。

她一擡頭,看見易風回蹲在面前,手裏拿著細針朝她比劃了一下。

星河痛苦地搖搖頭,深知易風回的道術雖然可以暫時控制紅葉,卻會傷害她的身體和神智,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用。

疼的臉色發白,腦中卻飛快的閃著:安撫她,要安撫她……如何能安撫她……

忽然,星河閉上眼睛,咬了咬牙,開口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聽著她念得句子,懷中紅葉微微一震,掙紮的力道越來越緩,嘶喊聲也漸漸消停下來。

一滴眼淚從星河眼角滑下。

她記得!她還記得這個!

十年前,紅葉離開剛剛混熟的老掌櫃和夫人,被送到靖國公府。

初來乍到,漢話也說不利索,常常被其他小丫鬟欺負。

有一天,她又被廚房的大丫頭戲弄,慌亂間打碎了個玉盞,害怕地躲在墻角抹眼淚,自己就蹲在不遠處背著《千字文》。

“劍號巨闕,珠稱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紅葉眼珠動了動,記憶一閃而過。

明媚的陽光下,一身錦衣的女孩,口中念念有詞,慢慢向她伸出手來,帶她離開那片黑暗……她從此便有了家人,有了寄托與依靠。

她慢慢地松開嘴,嘴角掛著一絲鮮血,跟著星河一起念道:“遐邇一體,率賓歸王。鳴鳳在竹,白駒食場……”

巫醫們終於消停下來,與可敦和宮人們一樣目瞪口呆,驚嘆著中原大夫連念經都比他們的厲害,行醫半生卻局限在方域之間。

星河邊和紅葉念著書,便向可敦伸了伸手。

可敦立刻反應過來,招呼宮人端來藥碗,放到星河手上。

紅葉停下來,轉頭看著她。

幹裂的嘴唇抖了抖,只說了一個字,“疼!”

兩行熱淚簌簌流下,星河湊到紅葉耳邊悄聲說道:“紅葉兒,乖……喝了藥就不疼了!”

把藥碗湊到紅葉嘴邊,她乖乖張開嘴,一點點喝光全部的藥。

這樣一碗氣味濃重的藥,聞起來已經相當苦澀,紅葉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星河欣喜中又帶著幾分沈重,艱難地扶紅葉站起身來,步步往床榻邊走去。

安神藥漸漸起了作用,剛把紅葉安置好,便見她的眼皮逐漸開始沈重。

入睡前,紅葉的手緊抓著星河的手臂,不停地念著什麽。

聲音沙啞細小,唯有星河聽得真切。

她說的是,“別丟下我!”

星河低著頭,大口喘著氣,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在眾人前失態大哭。

看著紅葉入睡,可敦心神安定下來,臉色也和緩了不少。

她沖周邊宮人掃掃手,兩名侍衛領著易風回,與其他宮人一起,迅速從內殿退了出去。

見到人都離開了,可敦慢慢走上來,坐到臥榻另一邊。

她忽然開口說:“宮小姐……你以前認識雲依兒嗎?”

星河咬著嘴唇,不知如何解釋自己和紅葉、易風回的關系。

看出了她的猶豫,可敦柔聲說:“你不用怕,我並不是要追究什麽。只是想知道,她這些年過的好不好?”

星河點點頭,低聲說:“算是好吧……衣食無憂,很愛打扮,身邊有愛護她的人,有和她嬉鬧的夥伴……唯獨是缺了親人。”

她的聲音有些嗚咽,擡頭對可敦說:“您和大汗失去女兒多年,她能奇跡般的回到你們身邊,都是福祉。以後,有你們的守護,她一定會過的更幸福。”

聽她這麽說,對面的可敦也抹起眼淚來。

她忽然站起來,理正了衣裙、發冠,側身向星河行了個漢禮。

星河想要站起來,卻被紅葉抓著手臂,不得動彈。

她急著說:“可敦娘娘,小女罪過,如何使得!”

“雲依兒她信任你,你就是她的親人!”

可敦臉上劃過一絲笑意,“就如我和一位故人一樣!她從盜匪手中救了我,把我帶到這裏,幫助我,守護我……讓我能和自己仰慕的男人在一起,為他生兒育女,還得到如今的尊榮。”

可敦果然不是烏古斯家的女兒!

雖然早有這個念頭,聽她親口說出來,星河仍然十分震驚,不敢輕易往下接話。

“你在揣測我的真實身份?”

可敦深意十足地笑了笑,“其實這王庭裏,又有幾個人不懷疑呢?到了這把年紀,早和年輕時日夜惶恐、生怕敗露的心境完全不同了。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是草原的主人!有他們在,不論我是漢人、柔然人還是突厥人……都是他們的王後!即使懷疑,也不得不伏拜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