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平沙落雁

關燈
小隊人探路歸來,遠遠的便聽葉碩喊道:“前方便是落雁坡了!”

整隊人都松了口氣,幾天的沙漠行程終於要結束了。

星河緊跟李恒宇,不依不饒地說:“李大人,別以為不說話,就能瞞著我!易風回到底在哪?你和他還有什麽秘密?”

李恒宇回過頭,“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算了,怕了你了……我家瑾華曾和我說過,她見識過易風回的功夫,可謂高深莫測……所以我才有信心,他一定能從奴隸販子的手中脫身,趕到烏哲與我們匯合。”

他這麽一說,星河倒更覺得奇怪。

易風回一介書生,能被文武兼備的李家嫡孫女說功夫高深莫測,必然不是普通的程度,至少高出暗衛們很多。

楊玄風對他的事情如數家珍,卻從未提過這方面……既然功夫高,為何要掩藏,又為何跟著大家輕易中招……

思量了一陣子,星河問道:“那個博魯特,你從哪找來的?”

李恒宇憤憤地說:“提到那家夥就來氣!我和易風回門買輿圖,一轉角就碰上了他。那個熱情似火、巧舌如簧,把大漠說的跟自己家似的。我們一合計,請個向導肯定比自己走強。誰知道竟然遇上了沙賊!疏忽大意!引狼入室啊!”

星河眉頭漸緊,試探著問:“把大隊人馬分成兩撥,我們一行取道涼州,也是易風回的主意吧?”

李恒宇點點頭,“嗯,是他建議的沒錯。”

又是易風回,分道而行,焚毀文書,雇傭博魯特……一件件事情看似細小,卻都和他有關,步步都在阻礙著使團繼續前進。

星河沈住氣,最後問了一句,“易風回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國書汙損了?”

“知道呀!”

李恒宇理所當然地說:“在托蘭城的監牢裏,我們雖然被捆著,但我那一身臟你也看見了,國書肯定是一團糟了……當時他還安慰我,說逃出去以後可以配些藥水,試著清理一下。”

完了,完了!……星河心裏涼了又涼……

如果易風回真的有心阻止使團前行,他在得知國書汙損之後,即使人到了烏哲,也會藏的嚴嚴實實,絕不會露面的!

那和他在一起的紅葉怎麽辦?或許,他根本就不會管紅葉的死活!

星河越想心裏越沈重,受人敬重的易先生,一腔熱誠,外表無害……此前竟沒有懷疑過他一分一毫。

忽然,使團隊伍裏一陣歡呼。

“落雁坡到了!”

星河擡頭一看,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一片開闊的草原。

落雁坡,取意平沙落雁。

原以為是片沙坡地,卻未曾想竟是大片水草豐美的草原。

草原中央有大片淺湖,南接呼弋裏的風沙,北與回盧山麓延伸的矮丘相連。

遠望去,茫茫的銀湖對岸,是回盧山平緩延綿的整片青綠。

山的那邊,便是他們的目的地,山南草原的開端:烏哲城。

“烏哲”,當地俚語“天賜之地”。與托蘭城不同,那裏可是個實打實的大城。

作為漠北橫、縱兩條商道的交匯處,這裏集散的商旅數目絲毫不遜涼州。加之地處柔然和突厥的分界之處,多年來管控松懈,各路黑市商人都匯集於此,經營著許多見不得光的生意。

入城前,不少商隊都選擇在此駐足。在湖邊安起營帳,借著清澈的湖水,洗凈一身的風塵。

楊玄風分出兩撥人,沿著淺湖東西各找出去幾十裏,也沒有發現靈州一線的人馬。

按理說,那條路距離更短,匪盜也少,他們人馬又多,應該早在三天前就到達了才是。

商議之後,大家決定在此駐紮一夜,明日若不能匯合,便留下他的幾名侍衛在此等待大部隊,其他人先入城尋找易風回。

*******

入夜,點起一堆篝火,所有人沈默的圍坐著。

沒有進入大漠時的歡聲笑語,沒有了熱情的給大家烹煮奶茶的紅葉……短短幾天,身心仿佛都被肆掠的風沙給掏空了。

星河湊到楊玄風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兩人便一前一後起身,一起沿著湖岸遠遠走了出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燕鳴捂著額頭,對周濯說:“完了完了……我妹夫被少將軍搶走了。”

周濯不明所以的看著他,“誰是你妹夫?”

燕鳴喪氣地說:“就是宮先生啊……我好不容易看中的人啊!可憐我的小妹……還沒為她找到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呢,我便要死了!”

“呸呸呸……我們不是都好好的麽,什麽死不死的!”周濯把一塊烙餅塞到他嘴裏。

燕鳴啃著餅,含含糊糊地嘟囔道:“護送使團到突厥,半道上卻把副使給丟了……聽說副使大人是陛下和貴人身邊的紅人……按照……什麽什麽律令,你我統統活不了……”

一邊的李恒宇側目看著他,不悅地說:“燕將軍說的什麽胡話!副使不是好好的,跟你們少將軍卿卿我我去了?!”

“卿卿我我……”

燕鳴手中的烙餅掉到地上,“副使不是叫沙匪抓了,賣了麽?我們明天不是要去烏哲城找他嗎?!”

李恒宇的一個侍衛插話道:“我們明天要找的人,是我家主人的謀士易先生,他是太學博士。宋副使是靖國公嫡女,外祖家姓宮……我看你們相當熟絡,你還叫她宮先生,難道不知道她是副使大人嗎?”

聽他這麽一說,周濯的烙餅也跟著掉到了地上。

*******

楊玄風背坐在湖邊的大石塊上,身後是嘩嘩啦啦的汲水聲。

星河伏在湖水中,細細的洗著發間的細沙。

她邊洗邊說道:“湖水沒我想的那麽涼……”

楊玄風笑著說:“草原上的夜風,三兩下就把大地上烈日的餘溫帶走了,唯獨這水留下了最後的溫度……知者樂水,如斯包容,如斯多變,方是君子的性格。”

星河回道:“水能帶走汙穢,卻不真的沾染汙穢。無論摻雜了什麽,只需要在沙層中一濾,就能回到它的本真。凡塵世間走過,幹凈的來,幹凈的走……亦是君子性格。”

李恒宇所謂的卿卿我我,儼然成了坐而論道,而且一論便是人生大道。

楊玄風說:“君子和而不同。你我今後可以像在托蘭城那樣,恪守好自己的道,萬勿為了對方去妥協。若是有了分歧……”

星河站起身來,邊整理著長發邊說:“若是有分歧,便各自行事。誰惹了塵埃,誰自己洗凈便是。”

楊玄風下意識的回頭,又連忙轉回去,急著解釋道:“我不是這意思……”

星河趟著水走過來,“你到托蘭城增援,帶了西北軍的兵。回去見過上大將軍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