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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血染羅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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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歇,星星點點的火光照亮了四周,兩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打著無數火把,正對峙在龍門寺幾裏外的北邙山腳下。

一邊是身穿銀甲的中路軍右軍官兵,一邊是身穿玄甲的城防營官兵,雙方針鋒相對,有些劍拔弩張的態勢……兩軍統領也是互不相讓,頂立在進山小路的入口。

三天前,一紙聖諭,命兩軍全力搜捕疑兇了然。中路軍、城防營共派出了近千官兵,由兩軍統領帶隊,把龍門寺所在的龍穴山翻了個底朝天,卻毫無收獲。

周圍各州、郡縣隨處可見緝拿榜文和了然的畫像,各條大小道路都已設卡,依然沒有發現他的行蹤,所以他一定還躲在附近。

最後,兩軍統領同時把目光鎖定到了這裏。離龍穴山不到十裏的北邙山!這裏地勢險要,山林茂密,是兩軍搜索範圍內唯一一片可供藏身的區域。

一連幾天的搜索,兩軍雖沒有什麽默契,倒也算通力合作。但搜到這裏,兩邊的人馬卻出現了分歧。

幾天來,兩撥人一直是分區域搜索,遇到岔路也是各走一邊。但到了這裏,一左一右可就天差地別了!

左邊是層層密林,不僅範圍廣,還荊棘密布,仔細搜索起來,兩三天都難以走遍;右邊山林過去不遠是一處湖泊,沿湖一線是采石的石料廠和幾處礦區,還有不少駐紮的官兵,地勢平坦開闊,搜索起來自然要輕松的多。

本來,楊玄風並不想爭輕快的差事。可兩撥人剛到山腳下,宇文昭麾下的中路軍隊伍,竟然未知會一聲,就直接往小道右邊區域去搜。

這讓同樣人困馬乏的城防營官兵有些不服氣,兩邊人馬就開始推推搡搡互相較起勁來。

軍中官兵就是這樣,平日裏行軍打仗,再苦再累大家都可以咬緊牙關,唯獨遇不平則鳴!中路軍憑什麽一來就要選輕松的區域,難道因為領兵的是大冢宰的親兒子嗎?這更讓城防營的官兵們氣憤不已!

久在軍中,楊玄風自然知道,身為統領,此時他決不能退讓!

宇文昭雖然橫行霸道慣了,卻沒想過要選簡單的區域,但麾下幾個先頭官兵,帶著隊伍就往那邊跑……偏偏又和城防營幾個好事的針鋒相對起來。

要是其他統領,一般都會對他禮讓三分,自己乖乖的壓制下屬,帶著隊伍搜林子去了。偏偏這西北軍回來的楊玄風,是個不懂事的人!竟然帶著城防營的人和中路軍僵持起來!身為將軍,此時他絕對不能退讓!

宇文昭將長刀立在面前,看著楊玄風說:“楊將軍,什麽意思?”

楊玄風反手把長劍落在地上,“宇文將軍是什麽意思,我就是什麽意思。”

“怎樣,今日是要在這比武嗎?”

楊玄風笑了一笑,“事情緊急,耽誤不得。但總要給屬下們一個交代。”

宇文昭冷哼了一聲,“不比武?怎麽好交代?”

楊玄風從副將手中接過一枚五銖銅幣,“一面'五銖'二字,一面空白。拋擲銅幣,'五銖'往上我們搜密林,空白往上你們搜密林。”

各安天命,倒也公平,宇文昭不耐煩的點點頭,“那便快點吧!”

楊玄風將銅幣輕輕一拋,銅幣在空中旋轉,轉眼落地。

中路軍一個小將持著火把去看,回稟道:“將軍,是空白朝上!”

宇文昭拿起長刀,“兄弟們,跟我去搜密林吧,誰讓人家運氣好呢。”

這回,中路軍的官兵們倒也沒什麽二話,紛紛跟著宇文昭棄馬登山,往深林深處去了。

楊玄風笑了笑,都是血性漢子,只要公平大家都樂意遵從。

他收起長劍,正要帶人往另一邊走。轉身之間,忽然瞥見路口處,火把照到的矮灌叢上有一點閃光。

走近了一看,灌木的枝葉上掛著一小條青綠色的羅紗,上面有一小朵金線繡的梅花。

荒郊野外怎麽會有這麽精致的繡沙?還有,這塊紗的顏色好眼熟……

他拼命的回想,忽然憶起夢中那個青綠的衣角!

從兵士手裏奪過火把,楊玄風不由分說的鉆進密林,燕鳴幾人也跟著竄了進去。

中路軍官兵一邊往上走,一邊驚異著……城防營這回也太霸道了!完全是不給面子!搶完一次,竟然又來搶一次!

楊玄風順著找到羅紗的岔道,彎著腰仔細的查看附近地面的痕跡和兩邊的樹叢。

地上有一道淺淺的馬蹄印,這裏不久前有馬匹跑過!他趕緊順著往前走,很快他找到了第二片羅紗……第三片,第四片……

山勢越來越陡,馬蹄印越來越清晰。

沿著馬蹄印,一路往上走,他終於找到那匹在樹下安靜吃草的馬。看來,走到了這裏,騎馬的人就改為步行了。

到了這裏,路上的痕跡更加清晰了!

一個人的腳印,另一個人拼命掙紮留在泥地上的印記。當時有人被綁著,另一個人拖著他一路往上,看來是雨停前不久才走過去得。

被束縛的人也許正命懸一線!

楊玄風飛快地奔跑著,一如夢中的焦急,眼前閃過的全是那少年蒼白的臉。

他甩甩頭,這不可能!他明明在樂坊,也許正在幫助京兆尹府推敲案情,怎麽也不會在這深林裏。

腳下的泥土越變越稀疏,他已經到了一處崖壁前。不遠處有一個巖洞,裏面竟然有微微的火光!

楊玄風正要往前,卻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巖洞內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

他腳下輕點,發力一躍,踏過幾塊大石,落在那人面前。

只顧拼命奔跑的星河,沒註意到眼前的阻擋,直接撞到了楊玄風懷中。她擡頭看了一眼來人,便慢慢癱倒下去。

這時,巖洞中追出了滿頭是血的江宛悠,她三兩步飛躍出來,身法幾度回轉,落到兩人的面前。

見了楊玄風,江宛悠不由分說便出手來襲。她拳法精湛,如行雲流水,逼得楊玄風後退了幾步。

楊玄風將懷裏的人安放在一旁,連忙拔劍出手,以淩厲的攻勢反轉了局面。

江宛悠雖然手無寸兵,輕功卻了得,拳腳攻守兼備,又似乎毫不懼劍刃,被楊玄風連傷幾劍,卻只顧著攻擊,臉上毫無痛楚的反應。

楊玄風一邊擔心那邊氣息奄奄的人,一邊與江宛悠周旋,一時難以迅速制敵!

他心中一急,腳下使出在龍門寺裏宮衍所教的連山步……手上雖是長劍,卻迅速把攻勢拉近到咫尺之間。

江宛悠輕功雖高,身法轉換如鴻鵠,卻像忽然被對手粘住了一般。兩人幾個回轉間,楊玄風的劍便搭到了她的脖頸上。

看著脖子上的劍刃,她卻忽然放聲大笑,拔出腰間的匕首,任由長劍抹過她的脖子……直直的向楊玄風捅了過去!

電光火石間的來襲,楊玄風已經迅速反應過來。他反身蓄力一腳,對方瞬間飛出了丈遠,重重砸在石壁上。

此間,燕鳴帶兵已經趕到。見兇徒已被制服,他趕緊去查看地上的傷者,又指揮著屬下進洞搜查。

很快,聽到他高呼一聲:“將軍!是宮先生!”

楊玄風轉身望向那邊被燕鳴半扶著的人。火把照在他的四周,適才臉上淩亂的長發已被撥開,露出了清麗的面容,果然是他!和夢中一模一樣蒼白的臉!

“阿衍!怎麽是你!宮衍!宮衍!!”

楊玄風接過燕鳴手中的星河,大聲的喊著她的名字,上上下下檢查她的傷,到底傷了哪裏,為什麽會渾身是血!

手腳和身上都是磨傷、擦傷和瘀傷……肩上深深一刀……手腕被割開了不深不淺的口子,已經失血甚多……胸口……

楊玄風拉開她的中衣,又迅速合上。

宮衍……他竟然是個女子!

容不得細想,他從衣衫上撕下布條,將星河兩腕上部紮緊,又使勁搖晃著她,試圖叫醒她。

“宮衍!醒醒!不能睡!”

星河緩緩睜開眼,看見眼前神色焦急的楊玄風,氣若游絲的說:“楊兄,是你。我竟然還沒死。”

“你當然沒死,我現在就帶你回營!找軍醫醫治!”

“不!我知道自己留了多少血,軍醫是治不了的……走大路,回長安,如果能迎上我哥哥和二師兄,也算我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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