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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白骨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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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麽鬼?你要把房子拆了麽!趕緊跟我走……”

楊玄風匆匆沖進禪房,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身材瘦削的星河,手持一柄沈重的銅燭臺,落了滿頭滿身的土灰,正奮力鑿著供桌上方的墻壁,地上散落著幾塊被他鑿下的磚塊。

墻面被鑿開一塊缺口中,竟然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快來幫忙!”

星河把手中燭臺遞給他,自己反手拿起另一個燭臺。

兩個人手腳快了許多,等到了空禪師帶著一眾僧人匯集到禪房時,大半副屍骨已經展露在眾人面前。

了空禪師面色凝重,來回踱著步子,警惕地審視著眼前手持燭臺、滿頭土灰的兩個人。

“光天化日,潛入本座禪房,到底有什麽陰謀。速速把他們給我拿下!”

戒律院幾個武僧領命便要動手,楊玄風往前半步,把星河擋在自己身後。

星河擡起頭,在人群中看到幫她進入藏經閣的小和尚本悟,用尖利的聲音對他喊道:“出命案了,還不去叫方丈!”

本悟默默低下頭,慢慢退出了人群。

僧寮離方丈禪院不遠,不多會他便引著方丈覺塵大師匆匆趕來。

覺塵大師是得道高僧,講求超凡脫俗、處變不驚,面上眉須雪白,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

等他見到墻中嵌著的屍骨,難免有幾分驚詫,轉眼看到一旁灰頭土臉的兩個人,更是大驚失色。

“宮施主,風兒!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我……我們……”楊玄風看著破損的墻壁和墻中骸骨,腦中飛快轉動,挖空心思想找個合適的說辭。

閑來無事,跑到高僧的僧寮……心血來潮,鑿開墻壁看一看……咦,有副骸骨呢!思來想去,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

焦急中,他轉眼一瞥,卻見一旁的罪魁禍首,正神色自若地楞在那裏,便趕緊用手肘推了推他。

“啊……”

星河忽然一驚,手中的燭臺掉落到地上,一副不知身處何地的樣子。

“這是哪裏?我剛吃飽飯出來散散步,怎麽會在這裏?我在幹什麽?”

她的手掌被尖銳的燭臺磨破了,鮮血順著指尖落到地上,自己卻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像是……中邪了!

了空禪師在一旁睥睨著二人,覺塵大師也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

“墻中有屍骨,此乃命案。了慧,你速下山趕去京中,報京兆尹府處置。”說完,覺塵大師的目光越過二人,落在墻中的白骨上。

“雙足各有六指……這屍骨,是覺明師兄啊!”覺塵大師忽然跪倒在地上,兩行眼淚從他面上流了下來。

星河萬萬沒有想到,這具屍骨竟然就是雲游十年未歸的覺明上師。

宮家人北上大漠,南下江洋,走遍西域各地遍尋不到蹤跡的覺明上師!竟然早已圓寂,還被封在這堵墻中!

“十年杳無音訊!師兄,原來你竟長眠於此!實在讓人痛心疾首啊!一定是你法力幻化,感召宮施主來為你收斂屍骨,呈送冤屈的啊!”覺塵大師捶著自己的胸口,悲嚎起來。

裏裏外外一眾僧人也紛紛跪下,一齊失聲痛哭,大悲大慟的氣氛籠罩了整個禪房,也籠罩了整個龍門寺。

良久,覺塵大師的幾個入室弟子才把師父攙扶起來。

他用顫巍巍的聲音說:“戒律院眾武僧聽令,速去擒拿逆徒了然!”

看著一旁臉色悲戚的了空,楊玄風覺得有些奇怪,“方丈,您糊塗了吧!了空的禪房裏放著上師的屍骨,怎麽讓人去抓了然?!”

星河推了推他的胳膊,暗暗指了指地上的畫卷。

這幅卷軸原本掛在那面墻上,上面繪著一位高僧的畫像。畫中人身穿粗布褐衣,立於菩提樹下,一手持禪杖,一手作佛儀。

畫像右側上書:覺明上師法相。

落款寫著:承泰十七年,弟子了然,沐手敬繪。

覺塵大師看了一眼默然無語的了空禪師,才緩緩說道:“這裏原先是了然的禪房。去年冬天,了空他患上了夜盲之癥,為了方便弟子們照顧他起夜,我才讓他們二人交換了住所。”

龍門寺是皇家國寺,案情又是關先前代國師。京兆尹接到報案自然慎重其事,親自帶著衙門一眾人來到寺中查驗案情。

*******

千年古剎,一夜喧鬧嘈雜。

西苑幽靜的禪院,燭火亮了一整夜。

僧寮的禪房裏,繁忙的一眾人也不得將息。

經驗老道的仵作層層剝除墻磚和泥土,將覺明上師的屍骨一一清理出來,排在地上一方明黃色的袈裟上,一件破敗的僧衣也被清理出來擺在一旁。

覺塵大師和京兆尹羅大人坐在禪房一側,跟他說著十年前上師雲游前後的種種細節,了空禪師站在一旁不時補充幾句。

京兆尹府的梁師爺和風捕頭坐在不遠處的佛桌前,細致地做著記錄。

星河硬拉著楊玄風賴在方丈身後,豎直了耳朵,用心聽著他們的每一句話。

“承泰十七年,師兄定下七月初八離寺遠游。臨行前夜,他擬好了給幾個世家子弟的讖言,由了然交給寺裏傳信的弟子,之後便熄燈休息了……我本打算與他話別,到禪房外看到已經熄燈,便只好作罷。”

了空在一旁補充道:“那天就是了然隨侍師父。”

羅大人問道:“第二天沒有人見到上師出門嗎?”

“是的。師兄行蹤飄渺,常常忽然就遠行而去,又不期而歸,我和師弟們都習慣了。那天沒見到他,便覺得他懶與我們告別,已經悄悄離寺了。”

這時,仵作已把整副屍骨整理妥當,便來回話:“稟告大人,這副屍骨在此經年已久,恐怕已有數十年。”

羅大人事故精明,摸著兩撇胡子說:“看來十年前上師並未遠游,而是死在了寺中。可知死因?”

仵作回道:“頭骨有裂痕,曾受外力重創……也許正是死因。”

這時,一個捕快匆匆跑進來,“大人,在西苑禪院的佛龕背後,找到一匣珠翠簪釵!”

羅大人點點頭,“很好,死因明了,贓物也找到了。龍門寺罪僧了然,貪墨寺中財物,加害恩師,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風捕頭,速去將他緝拿歸案,嚴刑正法!”

言語間,星河已聽出了他不願深究,想要敷衍了事的意思。

她急著問道:“大人,不是應該讓寺裏盤點財物,看看你們找到的東西是不是了然貪墨的嗎?”

羅大人眉頭一皺,“哪裏來的毛頭小子!本大人斷案怎麽輪得到你指手畫腳!一個和尚,有一匣簪釵,不是貪墨的施舍之物,難道是他買來自己帶的嗎?!”

星河正要繼續跟他理論,卻被急著沖進來的大和尚給打斷了。

“方丈師叔,不好了!”

覺塵大師嘆了口氣,“何事?還能有什麽更不好的事?!”

“押送罪徒了然的幾位師兄在山下遇襲。了然……他被人劫走了!”

羅大人這回也急了,“什麽人如此大膽?”

“是個女人……武功很高,她還重傷了戒律堂好幾位師兄。”

羅大人大驚,“還有同黨!”

星河心中一沈,事情果然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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