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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夜探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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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悟,可知哪裏能看到寺裏高僧們的手書?”

星河一身輕便的男裝,坐在龍門寺客院的石階上吃著幹果,一邊跟正在掃地的小和尚本悟搭著話。

“家母一片虔誠,只希望我能親眼看看高僧們的手稿。若是有幸頂禮膜拜一番,也算圓了她一樁心願......”說著說著,她便開始抹眼淚了。

剛才還開開心心跟自己談笑的宮公子,說著說著眼淚就要掉下來,本悟趕緊放下掃帚,跑過來寬慰他。

“誒……要說手稿,也是有的。寺裏每三年舉辦一次水陸法會,高僧們會帶著信眾一同手抄《無量壽經》,最後一起入藏經樓收藏,即便是覺字輩的幾位師祖也不例外。只是……”

本悟一臉為難,吞吞吐吐的說道:“只是,你母親的心願怕是不能實現了……藏經樓是寺裏禁地,沒有主持的許可,外人斷不能入內,更何況是最頂層收藏法會抄經的善緣堂。就連我平日打掃時,也是不能進入的……”

星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邊抹著眼淚邊說:“本悟小師傅!求你幫幫我吧……”

*******

靖國公府禮佛一行,住在龍門寺已有六七日了。

寺裏常年接待各路善男信女,女賓都是住在山門外的迎客殿,唯有男賓才能住進內院。

紅葉扮作國公小姐宋星河,每日在佛殿裏聽法、誦經、抄經,星河便以國公小姐表兄的名義住進了寺內客院,每天四處閑逛,查找著蛛絲馬跡。

奈何小小的龍門寺,香火旺盛,僧侶眾多,想要從亂糟糟的人堆裏找出佛讖的痕跡實在困難。

覺明上師當年的禪房和與他關系緊密的高僧們的住所,都管理森嚴,難以潛入,想一個個找出來手跡來對比,更無從做起。

是夜,月明星稀。

星河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的打開門,繞過巡夜的幾個小僧,直奔藏經樓而去。

她快步繞到藏經樓背後,只見二樓的窗門打開了一道縫,一條繩索從上面垂了下來。

本悟果然真誠守信!星河快速攀爬上去,進入藏經樓後,回身仔細把繩索收好。

她穿過層層書架找到樓梯,躡手躡腳地往最頂層摸索上去。

本悟小和尚不僅心地善良,做事也是一絲不茍,藏經樓每一層都打掃得十分幹凈,樓梯門窗絲毫不染塵埃。

終於摸到最頂層,借著月光看到緊閉的門上掛著一塊藍色的匾額,上面寫著“善緣堂”幾個大字。

門上沒有落鎖,省去了不少麻煩。

星河輕輕推門進去,吱呀一聲,把自己嚇了一跳。

內室許久不曾有人來,隨著她的進入,揚起了一層淺淺的浮灰,星河趕緊捂住口鼻,才沒有咳出聲來。

小和尚說過,存放經卷的經櫃越往裏,年代越久。

借著月光,星河在經櫃前走走停停,終於找出自己要找的承泰十七年水陸法會存卷,卻有整整一大櫃。

打開經櫃,她便察覺了不妥。

裏面的經卷似乎被人翻動過,不少位置都有被抽走的痕跡。

一陣烏雲擋住了月光,經堂內一片黑暗。

星河從腰間摸出火折子,揭開筒蓋輕輕一吹,瑩瑩火光照亮了四周一片。

這時,角落裏忽然發出一聲嘆息。

這一聲響,把極度緊張的星河嚇了一跳。手上一松,火折子直直地墜落下來。

“你瘋了!”一個黑影從經櫃後閃出,瞬間移到她面前,接住了差點落在地上的火光。

“這裏經年幹燥,火星落地就著。什麽仇什麽怨,你要放火燒人家的藏經樓?”

這聲音陌生又有些熟悉,星河試探著問道:“楊兄?”

“阿衍,你怎麽總是偷東西?這次還偷到佛寺裏來了!”楊玄風把火折子舉到兩人之間,星河終於看清了他的面貌,臉色很好,看來傷無大礙。

四下望了望緊閉的門窗,星河才問道:“你……幾時回京的?”

楊玄風拿過星河手中的筒蓋,旋即蓋滅了明火,“放心,這回是奉召回京。”

星河盯著眼前的少年,似乎什麽樣的危險下都是這樣灑脫無畏,“我知道西北軍危機解除,左將軍和副將調回京師,只是不知道你也回來了……對了,你怎麽進來的?在這幹什麽?”

“我是光明正大,經過主持許可,從大門走進來的……至於幹什麽?還是你先說說吧。”楊玄風背靠著經櫃,借著月光看著眼前手足無措的星河。

“我……我是來借東西的。”星河撇頭望向門口,心裏一陣腹誹。

仿佛中了詛咒一般,每次出來偷東西,都會被他撞見。

“哈哈哈……你真當我是自己人。連撒謊都懶得撒!”楊玄風笑著轉身,從角落裏捧出厚厚一沓經卷,堆到星河懷裏,“我呢……在這找要送你的謝禮!這些就是了,還有那邊地上的一堆。”

星河把經卷放在地上,借著月光一一翻過,“覺心承泰十七年,覺遠、覺慧……了誠、了凡、了相……”

這些經卷正是她在找的,十年前覺明法師和當時寺中僧人的手書。

“從幾千份抄經裏找出這些可不容易,晌午進來還沒休息過呢!本來還在想,這麽多怎麽帶出去,沒想到你自己找來了!這些慢慢看吧,我先睡會……”楊玄風隨手拿了一本經書,蓋在臉上便要睡。

星河一臉訝異地看著他,“你……”

“想問我為什麽幫你找了這些?”蓋在經書下面,楊玄風聲音有些慵懶,“你冒著生命危險到我家找佛讖,又是姓宮的,又有梅花印……若還猜不到你跟靖國公府有關,正在追查十年前佛讖案,是不是也不配做你的朋友。”

“何以見得我會需要這些手抄經卷?”

“讖言寥寥幾句,市裏坊間早有流傳。你既然來我家找佛讖,自然是為了看筆跡。而你查對過筆跡,第二次見面卻沒將佛讖還給我……難道不是發現宋家的佛讖與我的有不同?既然筆跡有不同,當然要再找些旁證。”

星河暗暗自警,也許是太過情急,也許是對他放松了警惕,匆匆幾面自己竟然漏出了這麽多首尾。

“既然如此,也不瞞你……我確實是宋家的親眷,懷疑當年送進國公府的佛讖有假!眼下這麽多經卷,到天亮也翻不完。不如,你來幫忙找找看。只需要看第二行的法字,找出水字旁寫的頭重腳輕的即可。”說著星河已經一本本翻開經卷,一一查看起來。

半晌,經卷底下的楊玄風也沒有回應,似乎是睡著了。

“也許,我可以幫你解決一個難題。”星河把一沓經卷放到他身邊,“排除楊炎將軍和宇文荻將軍婚事的阻礙怎麽樣?”

話音剛落,楊玄風一把拿開臉上的經書,“當真!”

“自然!趕緊看吧,若是天亮前找出來,還能去吃個宵夜。”

萬籟俱靜,善緣堂內唯餘沙沙的翻卷聲。

*******

一縷晨光照到星河臉上,她猛地驚醒,卻正躺在自己臥房裏,昨晚和楊玄風查看經卷的情形仿佛從未發生過。

“難道是睡過了時辰,整夜都在做夢?”她嘟囔著起身,卻發現手邊放著兩張手抄的心經。

經卷最末分別落著:了空、了然。

忽然,門被推開。

楊玄風端著一個木托盤,盛著一碗粥走了進來。

“有人還說吃宵夜……結果,才看了十幾卷就睡著了,拖累我又看了整夜的經書。”他打著哈欠,把托盤放到桌上,“你趕緊吃吧,我去睡了,有事到西苑禪房找我。”

“禪房?你要在這剃度出家嗎?”

“四月山寺風景好,香客多,昨天客殿已經住滿了。我借住在了然法師的禪房,他去其他寺院講經了。”楊玄風得意的笑了笑,“忘了跟你說來,現任方丈覺塵大師,出家前是我俗家二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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