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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夜診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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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肚子疼。”雷桑忽然捂著肚子喊了一聲,馬上站起身來,就往後院的茅房跑去。

“哈哈哈,叫你吃那麽多豆包,吃壞肚子了吧。”程乾看了三師兄的窘態,樂得哈哈大笑,可惜沒笑幾聲,自己也捂住肚子。

“四師兄,你可也沒少吃!”

“好師妹,快扶我去茅房。”程乾捂著肚子,一臉痛苦。

星河差點沒忍住笑,高聲喊道:“掌櫃的,你家東西吃壞人了!還不趕緊來扶這位公子!”

聽雨軒掌櫃的處理得相當有經驗,很快喊來兩個孔武有力的夥計,架著程乾去了茅廁。

星河對夥計們的訓練有素大大佩服,看來經常能把人吃趴下,想著以後與人結怨只管往這帶。

陳留仙看著程乾的背影,搖著頭對星河說:“你二師兄去南郡尋舊友,三師兄、四師兄今天又弄成這樣,晚上就由你隨為師出診去吧。”

“出診?”星河挑起細長的眉毛,“師父,您到底是道士還是大夫?”

陳留仙捋著長須,瞇著眼睛,“醫道同源,太史令大人沒教過你麽。”

“您會醫術,怎麽不給師兄們先診治下?”

陳留仙幸災樂禍的嬉笑著說:“今日,為師一個豆包都沒吃上!讓他們疼一疼才能長長記性,懂得禮讓師父!”

星河撇撇嘴,沒好氣地說:“您要是吃上了,恐怕要和他們一起跑茅房了。還有,我也不懂醫術,帶著我去幹什麽?”

“神醫嘛,自然要有神醫的架勢。若是寫個藥方什麽的還要自己動手,那還有什麽面子?”陳留仙瞪著星河,像是她問了什麽不可理喻的問題。

星河從小到大,博聞廣識的人見過很多,高深莫測的人認識也不少,但像陳留仙這樣……有趣的人,還是第一次見。

這個外表高深莫測,實際是個老頑童的師父,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值得人好好琢磨。跟他談上一整天的易術、兵法,讓人既疲累又有精神,加上星河喜歡追根求源的性格,倆人硬是坐而論道了整日。

*******

深夜裏,一駕馬車悄然停在天一觀口。

馬車在長安城裏奔走了許久,從顛簸的石子路慢慢到寬闊的石板大道,最後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星河背著藥箱先行跳下車,又回頭去扶陳留仙,“師父,您看診的地方挺遠的啊......我看師兄們是不想跟你過來,才裝病的吧。”

馬車正停在一處寬闊的宅門前,地方看著有點眼熟,星河四下一掃,只見不遠處正門口立著一座丈餘高的石碑,上面鐫刻著幾個肅穆的大字:國之柱石。

再看看立在門口管事模樣的老者和他身後幾個仆役,衣服上都繡著一個熟悉的徽記。

星河趕緊轉過身,用手擋上臉,“師父!怎麽不早說是到大冢宰府!我有事,先走了。”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陳留仙一把抓住藥箱的帶子。

“小五,你往哪跑!欠人家錢了嗎?”

“這裏有仇家!”星河拽著藥箱跟陳留仙反覆較著勁,陳留仙腳下紋絲沒動,這力氣哪像剛才下車都要人扶的老頭。

“把這面巾帶上。”陳留仙丟給她一方白巾,嗔怪地說道:“真是沒見過世面,鎮定點,別給為師丟臉!”

“師父,您早知道這有我仇家是不是?還隨身帶著面巾。”星河松了勁,接過面巾,迅速抖開,利索地系在面上。

“行走江湖,誰還沒幾件應急的家夥!”陳留仙說著,徑自往前迎上門口走來的幾人。

為首的老者領著身後的仆役,向陳留仙恭敬地行禮,“先生,辛勞了!”

“哪裏,哪裏,有勞崔總管。”

兩人客道中,星河暗暗感謝這面巾,擋住了自己一臉的驚訝。眼前這個客道的老者,竟然是宇文府大總管:崔奉!

他可不是一般的家奴。大魏第一門閥宇文家的總管,在府裏掌管龐大的府庫和眾多仆役、佃戶,往外則代表了柱國大將軍、天官冢宰宇文直大人,在京城也是可以呼風喚雨,人人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

她曾聽宇文衡說過,崔奉是大冢宰身邊最得寵信的人,比尋常富貴人家的主子還有氣派,除了宇文直和嫡公子宇文昭,根本不把一眾姨娘、庶子女們放在眼裏。今日竟然親自在門口迎接一個看診的老道,言辭還這麽客氣,真是難得一見!

崔總管在前引路,陳留仙腳下生風,星河只得快步跟在後面。她邊走邊四下張望,生怕碰見今天早上剛打過照面的宇文昭,否則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宇文衡曾說過的守衛森嚴一點不虛。一路上每一炷香的時間,便能遇到一隊巡夜府兵;每十丈遠,便潛著一個暗衛。明崗暗哨交替織成一張網,守得整個大冢宰府固若金湯。

大冢宰府的與眾不同,不止是雕梁畫棟氣派非凡,也不止是銜山抱水樓臺林立,更多的是森嚴的規矩和傲人的氣勢,就連一路上遇到的仆婢們都個個小心謹慎,從未見有談笑嬉鬧的。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繞過前廳、中庭,踏過三道中門、四個品格各異的園子,終於來到冢宰府最深處的正堂前。

難道師父要診治的人,就是大冢宰宇文直?星河的呼吸愈發急促,心裏難以抑制的有些激動,這位國中一人,雖然常聽人說起,她卻從未親眼見過。

柱國大將軍、大冢宰宇文直大人的傳奇,在京城裏早是街知巷聞,上到垂垂老朽、下到黃口小兒,誰都能信手拈來幾件他的豐功偉績說與人聽。

時局變動,他總是站在風口浪尖,輔佐君王二十餘載,七退突厥、三戰東齊、四渡長江鞏固南境、平定南秦州叛亂......幾次扭轉國運,奠定了大魏如今的繁茂疆土。

大魏百姓有不知君王者,無不知宇文直大將軍者!甚至宇文衡的只言片語中,他也宛若一個神,高高在上,虛幻縹緲。

看診的地方是正堂東進的書齋。

一入房中,便見一個挺拔的身影背坐在一張桌前。內室的燭光不夠明亮,一切看的並不分明。

正欲往內室走,崔總管卻帶著笑,伸手攔下了星河,只請陳留仙入內。

陳留仙沖星河點點頭,接過她手中的藥箱,走到桌前取出脈枕放在桌上,向那人做了個有請的手勢。

摸著那人的脈象,陳留仙臉上漸漸露出笑意,“將軍恢覆的不錯,先前的幾服藥拔除寒疾的藥效都達到了。今日換一副溫補的藥,吃上月餘,今後寒時註意保暖、進補,便可無憂。”

坐在他面前的宇文直,緩緩收回手臂,用渾厚的聲音說道:“有勞仁兄。”

陳留仙高聲道:“小五,記下藥方。”

星河正細細品賞掛在墻上的一幅《童子拜觀音》卷軸。忽然被師父這麽一喊,才想起根本沒有帶什麽筆墨,楞了半天沒敢動彈,最後吞吞吐吐的說道:“師父,都沒帶!”

“誒!你這是要氣死為師啊,不是都讓你帶的嗎?”陳留仙的樣子卻一點不像在生氣,他轉頭對宇文直說道:“將軍見笑,見笑啦!”

“無妨,仁兄的徒兒也是憨厚可愛。何以帶著面巾啊?”說著,宇文直指了指星河不遠處的長案。

順著他的指引,星河趕緊走到案前,鋪開紙張,研墨提筆,一氣呵成。

陳留仙搖著頭嘆道:“我這徒弟是個麻子,太醜了!晚上出門怕嚇到人。”

星河撇了撇嘴,這個老道脾氣也真是古怪,專以懟自己的徒弟們為樂。

“肉桂、女貞子、枸杞子各一錢;紅景天、白芍、黨參各三銖;石斛、龍膽草各三錢......十碗水煎成一碗,服用月餘。”

星河在案前奮筆疾書,心裏暗自罵著怪老頭。多虧她平日裏讀過些醫術,對這些藥名有些熟悉,才勉強跟上他報藥方的速度。

崔總管親自接下藥方,陳留仙和星河便收拾東西要告辭。

宇文直忽然站起身來,向陳留仙抱拳道:“本不該再勞煩。我兒前幾日突染惡疾,尋遍名醫,藥石無靈。請仁兄再幫忙診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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