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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百密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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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姐姐,小姐可醒了?”

宋之孝的侍讀謹言才十三歲,紮著總角,與紅葉說起話來禮數周全,不帶半分稚氣。

“謹言,可是老爺有什麽話要傳?”紅葉放下手中的繡活,認真的看著他。

見謹言連連點頭,便領他繞過西園內院的假山,通過水榭步入蓮池上的涼亭。

一身素衣的星河正坐在亭間,讀著陳留仙安排給她的功課。

謹言見了她,恭敬的半跪行禮,“小姐,宇文公子來了。老爺要去早朝,請您去前廳接待。”

四哥來了?星河心中一喜,好陣子未見他了,“冢宰大人的病終於好了!”

“是的,小姐。聽宇文公子同老爺說,前陣子覓得良醫,這幾日大冢宰身體好多了。”

“謹言,你先去招呼一下。我整理下便過去。”

星河本打算喝過早茶,便去天一觀聽陳留仙講經。今日一身素服,一束發髻都太簡單,正式的代父親待客實在不合適,免不得重新收拾一通。

她在心裏暗暗埋怨,宇文衡來府上便直接來尋自己好了,何苦驚動她爹,弄的自己一身盛裝去前廳接待這麽費事。

快到待客的前廳,她忽然想起不久前新到的陸州茶,一直等著要和宇文衡一起品,便吩咐紅葉去取茶葉和茶具到廳中來。

謹言正從廳退出來,轉身迎上了星河,“小姐,宇文公子說不用小人侍候。小少爺讀經的時辰也快要到了……”

“你去吧”,星河沖他擺擺手,又囑咐道:“河洲年紀小,你讀的時候句讀分清楚些,別教岔了。”

謹言聽了連連應承,步步退出廳外中庭。

星河剛邁進正廳,便見到一個英挺的身影背對著她,正在看懸在墻上的一幅無量壽佛圖。

“四......”還沒叫出口,她便察覺有異。

宇文衡什麽時候穿過這樣的輕甲,束過這樣的冠發,腰上懸得也不是他常佩的文劍,而是一柄華貴的橫刀。

身影雖不熟悉,這柄刀她確認得。只是他來府上做什麽?

星河定了定神,慢慢走到他身旁,招呼道:“宇文將軍,真是稀客!”

宇文昭回過頭來,見到星河一身丁香紫的輕紗,梳著雙髻,施了淡妝,很是清爽利落。

“星河,還是著裙裝好看。”

不知是何緣故,即使宇文衡對著自己笑,星河依然覺得壓迫和緊張。

“多謝!”她輕咳一聲,側身微微施禮,“將軍,冢宰大人安好。”

“已經大安,這幾日早朝也未耽誤。”

“那就好。”星河客道地點點頭,“四哥……他可好。好多日子沒見了,我們都很記掛他。”

宇文昭向前逼近一步,“你?記掛......他?”

星河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將軍,不知駕臨府上,所為何事。”

宇文昭仿佛沒有聽到星河的話,盯著她上下打量,且自顧自的說道:“我這個人自小記性很差,五六歲才開始記事,如今身邊跟了幾年的副將,還時常會叫錯姓名。可偏偏對你的一切記得清楚,你我何時見過,你的穿著打扮,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想來不過是對你格外上心罷了。”

“將軍,擡愛了!只是星河一個女兒家,實在不方便同你談論這些,還請見諒。父親上朝去了,您有事改日再來吧。”說著星河便急著要施禮離開。

“話可以談,只是不能與我談是嗎?”宇文昭猛地伸手抓住星河的右臂,上前一步把她抵到墻邊,低頭湊到她耳邊,“我是喜歡你,可並沒打算說什麽逾矩的話,做什麽逾矩的事。今日來此,只為問你一句:那個刺客究竟是誰?”

星河瞪大了雙眼,望著宇文昭的臉,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那天巷內的情景,到底什麽地方漏了破綻。

“我說過,對你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天,你穿著一雙白色的緞鞋,上面繡著雲紋。”宇文昭對上星河的眼睛,目光帶著威脅,“現在可以說了?行刺本將軍的究竟是什麽人?跟你是什麽關系?是不是......老四的人。”

星河努力維持著臉上的鎮定,“將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是有幾雙雲紋的緞鞋,可也不過是普通花樣,全長安城那樣的鞋子恐怕不下百雙。我也耳聞過你遇刺之事,可這兩者有什麽關系?又與四哥什麽關系?”

“果真如貴嬪娘娘所說,宋家人各個能言善辯、城府極深。”宇文昭臉色愈加陰沈,“你嘴硬不要緊,那刺客劍法詭譎,也不是尋常人,只要他還活著,我早晚會查出來。至於宇文衡,不論是不是他,他都得死!”

“你,手足之情、孝悌之義何在?若是殘害兄弟,冢宰大人絕不會姑息。”星河終於體會到了,每每見他時那壓迫和緊張的來源,正是對宇文衡日常為他壓制的感同身受。

宇文昭勾起星河的下巴,狠狠地說:“宇文衡,他不過是個庶子,草芥不如,殺了他猶如碾死螻蟻。而你,早晚是我的女人,卻對他高看一眼,他便必須死。”

廳外忽然哐當一聲,紅葉一臉驚嚇的站在原地,適才捧著的茶缶杯盞掉落了一地。

“小姐,”紅葉驚聲一叫,驚動了四周好些仆婢。

宇文昭看了紅葉一眼,慢慢松開手。

星河終於得了空隙,放松下來,深深吸了口氣。而後忽然昂起頭,冰冷的眼神對上宇文昭,“宇文家從來只與皇族和鮮卑舊部結親。如今無端青睞我家,其中心思昭然若揭,只等陛下回味過來,我猜一切並不大會如將軍之意。”

“好,我就喜歡你這般自信。如此,馴服你才更有趣。”宇文昭帶著捉摸不定的笑意,“若不是我父親仁慈,大魏哪有他拓跋皇族說話的份。且看是你手段高明,還是我宇文家手腕強硬吧。”

“茶具已碎,我看公子也不是能對飲之人,請回吧。”星河向廳外,做了個有請的手勢。

宇文昭並未理睬,緊緊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入懷中,接著取出一個金簪,簪在她烏黑的發髻上。

星河掙紮著要取下金簪,宇文昭隨手放開她,轉頭看著紅葉說道:“這丫頭,這麽冒失,在我宇文家在就亂棍打死了。我送你家小姐這件禮物,你替她看管好,要是下次見她時,東西不在了……我就抓你回軍中做軍妓!”

紅葉聞言,煞白了臉,連連磕頭跪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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