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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鬥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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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相你徒弟年紀一把了,我師妹才幾歲,活的年月恐怕還沒有他誦經、默經的時間多。比試背默那些已經背過的經書,你們好意思麽。”

“那你說該怎麽比?”陳留仙瞇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的姑娘。

“鬥術,比的是能力與天賦。應該現場背默雙方都未曾讀過的經書,方才公平。”

場下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都在說這隨機抽選默經的規矩太過以大欺小了。

“好,就依你。”陳留仙跟身邊瘦高的弟子說了幾句。

那弟子便回到觀內,不多會捧著一卷竹簡來。

“這是我從南梁贏回來的經書,徒弟雷桑尚未讀過。”陳留仙示意弟子展開經卷,上面密密麻麻竟是以梵文所寫。

“誒,老道士,耍詐了啊!我師妹根本不認識梵文。”獨孤莫雲按耐不住,急著就要上前理論。

陳留仙摸著長須,得意洋洋的說:“你們的要求我都依了,若是怕輸想放棄,就請便吧。”

若是同意比試,宋月怡連經書上的字都不認識,從何比起;若是放棄一局,直接認輸,又實在可惜。

幾人面面相覷,宋之賢也遲疑著不好定奪,正在犯難的時候。

“我想試試。”一直沒說話宋月怡,繞過星河,站到了擂臺中央。

臺下眾人議論不止,有說神相的弟子以大欺小,更多的說願賭服輸,規矩定了,就要各憑本事。

兩個小道童展開長長的竹簡,宋月怡與胖道士雷桑自右向左,各自看過整卷。

看罷,兩人便各站一邊,凝神默記。

小道童在一側香爐裏燃起一柱香,一柱香燃盡後,兩人要同時開始默寫剛才看過的經卷。

忽然,“哐”,一聲鑼響。

臺下人群中忽然散開,騰出一塊空地,兩個盛裝打扮的胡姬不知何時立在正中。

一陣婉轉的笛聲響起,兩人跳起充滿異域風情的蛇舞。

舞姬身段修長,柔弱無骨,舞動如游蛇,媚眼如絲,顧盼流連,臺上臺下的人都被這表演吸引住了。

一曲盡,臺上的香也恰好燃盡。

兩名舞姬朝獨孤莫雲輕輕一拜,自人群中撤出。

獨孤莫雲爽朗的大笑,“哈哈,剛才是中場休息。大家都累了,我請人來表演下,緩解緩和下緊張的氣氛。”

臺上的光頭胖道士雷桑,面色微紅,眼睛發直,茫然有所失的樣子。倒是宋月怡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垂手站在一旁。

無為子望著庭前的空地,咽了咽口水道:“時間到了,雙方可以開始默經了。”

兩人各坐一側,展紙研墨,埋頭寫了起來。

宋月怡神情自若,一筆一劃不急不緩。另一邊的胖道士雷桑寫寫停停,不時停下來反覆默念,腦門上的汗珠清晰可見,滑落到紙上,暈了一片。

一盞茶的功夫,宋月怡先站了起來。

片刻,胖道士雷桑也完成了。

他一臉漲紅,看了一眼宋月怡默寫的經卷,指著獨孤莫雲喊道:“你撒謊,她不是不認得梵文嗎?”

“確實是不認得。”此時宋月怡完全不似來時那般無聲無息,她挺直了腰身,“我是照著剛才經卷裏文字的樣子畫下來的,雖不懂什麽意思,但自信絕無差錯。”

底下眾人被這個小巧玲瓏的姑娘嚇到了,隨口說說竟然如此狂妄。

道童向人群展開二人所寫經卷,兩人所寫幾乎一摸一樣。

無為子細細驗過二人所默經書,指著宋月怡說道:“這位小師傅所寫分毫不差!雷桑師父此處寫錯了一個字,兩字雖意思相近,但差錯始終是差錯。”

第一局輕松取勝,宋之賢的神色有些緩和。他長舒了一口氣,下面兩個才真的叫他頭疼。

第二局:四柱八字。

陳留仙身後三人中,和獨孤莫雲年紀相仿的俊朗少年走了出來,沖星河拱手,“程乾,領教姑娘道術。”

星河上前一步,走到擂臺中央,“還請道友不吝賜教。”

“四柱八字各家有各家的算法,各執一詞小道就要為難了,為了便於評判,我設了一個簡單直觀的題目。”無為子對著臺下問:“諸位有沒有子女尚未起名呀?”

人群中一個滿臉絡腮胡、皮膚黝黑的漢子,肩頭扛著一個尚不會走路的女嬰,“我女兒尚未起正名。”

“好,那就請兩位,為這名小童測算四柱八字,各起一個名字,最後由這位大哥選定。為公平起見,你們每人只可以問大哥三個問題。”

星河打量了一番這對父女,對程乾點點頭說道:“你先請。”

程乾對漢子說道:“請說出令愛的生辰八字。”

“甲辰年十月初四子時生。”

星河心中默算著,“甲辰年,乙辛月,丙壬日。七殺格,命重三錢,命中無財亦無人。又是夜半出生,極兇極煞,與父母相克。難得一見的孤苦命數。”

餘光掃過程乾,對方也在暗自搖頭。

星河接著問道,“敢問大哥的生辰八字?”

“戊子年十月二十三辰時生”

程乾一聽,立刻在心中計算,“癸亥月,甲子日,乙未日。主宮在正南,命星天狼。命格正印,是將星之相。正是印綬逢華,尊居翰苑。”

程乾心中已有答案,繼續問道,“大哥貴姓?”

“賀若。”

對方是鮮卑人。大魏皇室出自鮮卑,歷經數代漢化,覆姓的鮮卑人少有以雙字為名的,女童的名字自然是單字為宜。

“大哥,下面我問的你也可以不答。您的夫人在哪裏?”

星河問出了程乾也在考慮的問題。依這小童的命格,若是親輩命重不足,命格不正,相克制下,能夠身體康健已是難得。

漢子楞神片刻,“我夫人……年前離世了。”

看這孩子的命格,帶了母親早亡的征兆,程乾並不覺得出奇,繼續問道:“家中做何營生?”

“鐵匠。”

程乾三個問題全部問完,星河深吸一口氣,問出她最後一個問題,“大哥,是不是打算去南方呢?”

一問既出,臺上臺下都一頭霧水,不知她為什麽要問,這不著邊際的問題。

漢子提了提肩上的背囊,“小師傅猜的沒錯,我正打算帶著女兒到南邊去。”

無為子走到臺中間,“雙方三問結束,請各自寫下所起的名字。”

兩人各坐一邊,卻都遲遲未動筆。

時間點點流逝,程乾忽然提筆,迅速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星河又思量良久,也終於落筆。

程乾先展開所寫的紙張,上書一個“綰”字。

“大哥,見諒。”他沖臺下的漢子拱手,又清了清喉嚨,“令愛命格偏官,命星七殺,命重僅三錢,犯的是天煞孤星,註定一生孤苦、無財亦無人。我贈她一個‘綰’字,左絲為財,右官為人,望她平安長大,柔情繞指,長發綰君心,留人留財富貴一生。”

見那漢子滿意的點點頭,程乾繼續說道:“令愛八字缺水,金生水。你是鐵匠,若能堅守本業,自然不足為慮。”

臺下一人高聲喊道:“賀若綰,這名字好,一聽就是個長發美人!”

眾人跟著一起鼓掌歡呼起來。

此時,星河緩緩走到擂臺中央,高聲說道:“剛才程乾道友所說,我並不認同。”

她看著女童懵懂的雙眸,充滿憐愛地說:“這孩子命格七殺,輕且兇,為破刃之勢。但她母親已亡,沖刃入水,勢必漸緩漸弱。大哥你命星天狼,命格正印,有將星之運。賀若家是軍戶,你若是去南方,投軍乃大利。”

漢子拱手行禮,“姑娘說的沒錯,賀若家世代軍戶,我也軍書有名。前些年妻子重病,未能隨軍。如今她新故,我帶女兒去南方,正是要投軍去。”

“至親之間的四柱八字相互作用。你的命相越旺,越能壓制女兒的孤煞之氣。你,才是她安度一生的保障!”星河展開手中的紙張,紙上寫著一個‘芊’字。

程乾小聲嘀咕道,“‘芊’意為雜草,誰家孩子要叫這個名字。”

“我送這孩子‘芊’字,望她生機如芊芊碧草,盎然無盡。人命數天定,向死而生,即便孤苦無依,只要不畏雨打風吹,堅韌似雜草,前路再暗也可以高歌而行。”星河一字一句,緩緩道來,臺下眾人無不動容。

獨孤莫雲在一旁高聲應道:“君心莫挽!對於世代兵將的賀若大哥來說,柔弱的‘綰’字又怎麽比得上堅韌的‘芊’字呢!”。

漢子拱手一揖,“賀若輔攜小女賀若芊,拜謝小師傅!”

勝敗已分,程乾輸得心服口服,向星河連連拱手相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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