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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圍局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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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莫雲一早匆匆出門又匆匆回府,跟他父親撞了個正著,被抓到書房讀了一上午的書,好不容易找機會溜出來會合。

剛走到樂坊後院,便看見姐姐帶著兩個小丫頭,在後廚裏一邊磨藥,一邊煎藥。

獨孤莫雲趕緊湊進來,“姐姐,誰病了?”

“噓!”獨孤渃把獨孤莫雲拉到一邊,神神秘秘的說道:“星河剛剛帶回來一個身受重傷的男子。”

“我一路過來,聽路人議論說宇文昭在街上遇刺了,各路府兵正在全城追捕刺客。難道是......”獨孤莫雲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獨孤渃抓住弟弟,激動地說:“我剛去抓藥也聽說了!娘不是說了麽,昨晚於府宴席上,宇文烈將軍代大冢宰向靖國公提起了宇文昭和星河的婚事。所以那個男人就是......”

“星河她的情郎!”想到一處去了,姐弟倆頭一次這般默契,獨孤莫雲只差要和姐姐擊掌了。

獨孤渃一臉開心的樣子,“星河的情郎真是勇敢,這麽有血性,爭風吃醋就大打出手這麽瀟灑不羈!”

“可惜呀,聽說宇文昭傷得不重。現在禁軍、東宮六衛、城防營、京兆尹府和宇文家內衛正全城翻找刺客呢!”獨孤莫雲一向討厭宇文昭狂妄自大的樣子,恨不得他重傷臥床個一年半載。

獨孤渃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用擔心,星河那麽機靈。我看她那般緊張那個情郎,一定能想到辦法保他沒事。你我只需要傾力相助,別問太多,免得叫人家尷尬了。”

“臨川,你來了。那人怎麽樣了?”獨孤渃說著回頭對弟弟使了個眼色。

獨孤莫雲心領神會,回了個你且安心的眼神。

宋臨川看著剛才聊得熱鬧的姐弟倆,“你們要是能盡快把藥弄好,他就暫時死不了。”

獨孤渃聞言,拿過丫鬟手裏的團扇,對著煎藥的火爐一陣猛扇,又指揮著獨孤莫雲,“趕緊幫忙!磨藥!”

姐弟倆前前後後忙成一團。

宋臨川回房給楊玄風上藥時,星河正坐在桌前奮筆疾書。

獨孤莫雲未見過楊玄風,趕緊跟著臨川進屋,借著幫忙之機偷看對方的模樣。

仔細打量了床上昏睡的少年,獨孤莫雲嘀咕著,“長得倒是很順眼,可惜武功不行!被宇文昭那家夥打成這副慘樣!”

這邊宋臨川給楊玄風上藥包紮好,那邊星河已經寫滿了幾張紙。

“哥哥、莫雲,有件事拜托你們。辛苦你們按著我編的故事,根據唱詞編幾首曲子,再排演一臺舞樂。不用多高雅精妙,一定要有場面、氣勢。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快!”星河把寫滿字的一沓紙交到獨孤莫雲手上。

“沒問題!三日內一定排出一場精彩的舞樂!”獨孤莫雲難得被星河請托一次,也不管宋臨川同意與否,自己先打了保票。

“還有,這位公子就拜托給你們了。我現在要馬上進宮去。”

*******

小姐忽然說要進宮,可忙壞了紅葉和綠蕪。

入宮拜見貴人,禮儀甚多,單是裝束就極其繁瑣。

綠蕪翻出入宮的禮服,上上下下熨燙一番,確保一個褶子都不見。

紅葉梳頭極為拿手,梳起這發髻來卻費了不少功夫。世家夫人、小姐出入宮廷,都要梳極為隆重的發式,紅葉為星河梳的是寬大的十字髻,每梳一層便要加上一層假髻,梳好的發冠如煙雲一般層疊,襯的臉部妝容更加精巧。

寬大的藕荷色裙袍上身,星河只覺得全身都重了幾分,不得不挺直了腰背。皇宮貴族身姿挺拔,氣質高貴,多半都是拜這一身厚重的衣裙、裝飾所賜。

時值正午,宮人稟報國公府小姐宋星河前來拜望時,宋凝香正要傳膳,便命人直接帶星河到她所居祈雲殿的膳堂。

“拜見娘娘!”星河依著禮數,對端坐的宋凝香長拜。

“星河,快起來,坐到姐姐身邊來。”

星河乖覺的起身,親親熱熱的坐到宋凝香的旁邊。

宋凝香牽著星河的雙手,仔仔細細的把她打量了一番,“許久不見,妹妹長高了不少。”

“娘娘,請恕星河重孝在身,怕沖撞了您和小殿下,許久未來拜望了。”星河又起身再拜了一次。

“傻丫頭,自家姐妹這般客氣做什麽。”見星河這般懂事,宋凝香心生憐愛,短短半年,之前還是一團的孩子氣,今日已這般沈穩。

“聽淩兒說,你如今掌管家事,樣樣都處理得有條不紊。”宋凝香雖不上心將軍府的家事,但對星河處理令伯貪墨一事很是滿意,既保全了將軍家聲,又懲治了刁奴。

“母親去世了,家裏還有庶母和弟、妹,臣女自然是要成長些,不然何以自處。”星河淡淡一說,宋凝香對她的處境立刻了然。

宋凝香握著星河的手,一臉疼愛地說:“你母親雖然去了,人言長姐如母,你若有何難處,皆可與姐姐說。”

聞言星河眼中泛起淚光,嗚咽著說道:“聽府上掌事的說,母親一年喪期一過,父親便要扶正趙姨娘,到時候姨娘的兒子、女兒便是國公府的嫡子女,家裏再也沒有我的位置了。”

“趙姨娘,那個樂坊裏出來的女人。身份低微,怎麽能做國公夫人!”宋凝香的母親長居南郡,她與星河的母親宮氏一直親近,聽說一個樂姬出身的姨娘要取代嬸嬸的位置,心中也很是氣憤。

“娘娘,下九流出身的女子成為世家大族的夫人,早有先例。臣女聽說,後宮的侯莫陳儀夫人的母親便是歌姬出身,因為生育了子嗣,從侍妾直接扶正成為大司寇夫人呢。”

宋凝香聞言一驚,“這話,你從哪裏聽來的?”

“這樣的事情,侯莫陳家當然是諱莫如深。近日獨孤家莫雲哥哥買了個樂坊,邀我們去聽曲,無意見聽年老的樂姬談起大司寇夫人的舊事,我暗地裏一查,果真有此事。”

宋凝香思量一番,淡然一笑,“原來你是有備而來。只管說吧,想要本宮如何幫你?”

“娘娘,臣女確實有求於您!”星河起身跪倒在宋凝香腳邊:“臣女讓樂坊排演了一出舞樂,求您推薦到太後娘娘行宮獻藝。”

“獻藝?”宋凝香雖已猜到一二,可於太後殿前獻藝事關重大,若有差池,自己也難辭其咎。

星河見宋凝香猶豫不決,索性再推一把,“之前聽三叔提起,太後命太史閣推演吉日,意欲籌備冊封中宮娘娘。”

“封後是每個後宮女子的夙願,可究竟造化如何,還要看天命。”宋凝香輕撫著肚子,若有所思。

“娘娘可不是聽天由命之人,您的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三位夫人中您與貴嬪自然是貴不可言,可侯莫陳儀夫人的母親出身低微,怎麽能與您二位相提並論呢。”星河娓娓道來,句句皆中了宋凝香的心意,“若臣女所謀既成,所謂從三夫人中立後,便會變成您和貴嬪兩人之間,而貴嬪娘娘並無子嗣......”

聞言宋凝香有些驚訝,星河這丫頭何時有這般的心思,一方算盤打得響亮,想要借在太後禦前獻藝提起侯莫陳家之事,既為自己謀求封後掃掉重要的障礙,也能借此打壓國公府中庶母的氣焰,可謂一石二鳥。

若是她的籌謀奏效,真的能排除生有皇子的侯莫陳儀,這誘惑太大了,的確值得冒險,自己投入一點賭註也是值得的。

“不知樂坊何日可以赴鹹陽獻藝?”

“三日之後,初五正宜。”

“好,初五本宮會親自赴鹹陽行宮探望太後。你籌備好樂坊舞樂伴駕同行,介時我自會向太後舉薦他們殿前獻藝。”

今天發生的一切,宋凝香皆始料不及,她不得不對自己一直視如孩童的宋星河另眼相看,一年前的她還和自己當年一樣整天嬉戲玩鬧,無憂無慮。可生活就是這般殘酷,逼著人成長,逼著人面對真正的自己。

宋凝香笑著說道:“我也很好奇,你排了什麽好戲?”

星河正欲開口。她卻擺了擺手,“不必告訴我了,我只管推薦樂坊獻藝,其他事情並不需要知道。”

“是,若有任何差池臣女與樂坊自當一力承擔,娘娘萬萬不需要多做言語。”星河一句話打消了宋凝香最後的顧慮。

午膳後,星河又陪著宋凝香逛園子、飲茶、品香,說了許多話,時至黃昏才從宮中回府。

這幾天來回奔波,星河感到相當疲憊,可卻放心不下躺在樂坊的楊玄風。

沐浴之後,她還是換了身男裝,悄悄出了府。

*******

樂坊後門並沒有落鎖,星河推門進去。

院子裏漆黑一片,只聽到前院傳來的陣陣絲竹之聲,她憑記憶摸索著往後樓哥哥的廂房方向走去。

沒走出幾步遠,眼前刀光一閃,一把微涼的刀刃已經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家公子呢?”

星河嘆了口氣,“你們西北軍的人,都這麽喜歡把兵器架到別人脖子上嗎?”

對方松了力道,“得罪了,請帶我去見公子。”

“請問他何時何地傷在何處了?”雖然對方顯然是西北軍中人,謹慎起見她還是要驗明對方的身份。

對方聞言收了刀,說道:“一日前,京城近郊,與細作搏殺傷了右肩,傷口長約兩寸,深可見骨。想必先生就是今日搭救之人,我等感激不盡。”

“我問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公子沿途留下軍中特有的暗記,夜裏有暗光,我是一路撿著這個尋來的。”對方掏出一把發著幽綠暗光的珠子,伸到星河眼前。

“好吧,你隨我來。”

確認了來人的身份,星河心裏嘆著楊玄風還真是機警,那麽急迫的情形下還沿途留下了記號。

“若有其他軍中同僚,讓他們散開隱藏好。初四晚上來樂坊會合,初五當天隨我們出城。”

對方打開一個銅質的火折子,燃起綠色的光,對著空中畫了三圈,左右回旋幾下,便聽到周邊屋瓦響動,幾個人從四面離開。

“小人燕鳴,是公子的親隨。”來人單膝拜在地上。

“燕將軍在此稍後,等我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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