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塵歸塵土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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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乾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也膈應著呢,趁晚上安安靜靜的,他幹脆把招財抱到了床上。

他心血來潮,招財就不樂意了,在自己窩裏睡得好好的,一下被挪窩怪別扭的,張口就把沈乾那枕頭給咬了,口水流了一大灘,還齜牙咧嘴地兇他。

沈乾一臉憋屈地指著狗,掏出手機發消息罵了狄泓秋一通。

“你爸爸怎麽教的你啊!你是來給我招財招樂的!不是給我添麻煩!”

招財困得不行,耷拉著耳朵轉頭就睡了。

難為沈乾一口氣沒發出去,大半夜還得找枕頭,順帶把掉的毛給清理了。

累死累活半小時上了床,招財還不樂意被他抱。

這一天天發生的事折磨得他夠嗆。明學清死了,他跟他弟弟這一樁事兒被他媽發現了,他弟弟還得遷戶口。

已經發生的板上釘釘的事兒他沒辦法改變,只能不停地自我安慰,他弟弟這戶口遷不遷也沒多大差別了。

而他跟朱梨花可是有三十年的情感基礎,廢話,那可是他媽!怎麽可能玩完。想著想著,竟然也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但那一晚後,沈乾奇跡般發現他媽對他的態度好了不止一丁半點,就像她從來沒發現倆兒子之間那點貓膩似的,又像發現了可我不管了,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沈乾幾下試探後,朱梨花煩得要命,張口就罵:“你還想你媽做什麽!給你備個八擡大轎,又出嫁妝又出聘禮連棺材本都掏空嗎!”

沈乾一秒慫了,連忙低頭認錯,下一秒就能往地上跪,還是明硝皺著眉一手把人撐著,這什麽破毛病,還真成應激反應了。

朱梨花喝一口水繼續恨鐵不成鋼:“我眼睛瞎了你就偷著樂,當我看不見就不知道,行不行啊!”

沈乾感受著這種奇妙的氛圍楞了半天,明硝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背,沈乾才清醒過來,點著頭應:“行行,當然行,但是媽,我不偷著樂,咱眼睛還是得治,說起來您一療程又完了,等.......等咱家過了這一陣,再帶您試試下一個,肯定讓您趕上硝硝畢業。”

這種順桿子往上爬,說胖就帶喘的行為,沈乾做得爐火純青。

朱梨花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心煩地把杯子一放:“趕緊趕緊,陪你弟弟把戶口這事兒給了了,該怎麽樣怎麽樣!”

沈乾還想順著爬一會兒,:“那您可得少個兒子啊,您指不定多難受呢,要不硝硝再陪您會兒?”

這話是戳到朱梨花心裏了,好好一兒子,從小拉拔到這麽大,竟然不是她家的了。

她臉色也不怎麽好看了。

“你媽我又沒這麽神通廣大,再說你弟弟心裏還挺樂意的,我作什麽妖呢!”你情我願,他們家就跟個中轉站似的。

沈乾來勁兒了:“哎喲媽,您可別這樣,硝硝可難受著呢,你們倆一難受我也難受。”

朱梨花聽著膩歪的幾句話聽出一身寒顫:“……一把年紀了,還當你小時候這麽不要臉啊,狗腿精似的,好好說話!”

好不容易這家又有點人氣了,沈乾使出渾身解數好好逗了逗朱梨花。他媽想跟他們耗著,他也不敢再上去刺激,哪怕這一路走得戰戰兢兢也認了。

找了個陰涼天,兩兄弟在朱梨花眼皮子底下一前一後走出家門奔老城區翻明學清那戶口本去了。

明硝開的車,誰也沒開口,說起來兩個人雖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可也確實沒有實打實的單獨相處很長一段時間了,沈乾累垮在副駕駛位上,喘口氣都覺著不真實,癱了一會兒就手腳並用像只樹袋熊似的慢慢摸到他弟弟邊上,頭一下一下撞明硝肩膀。

明硝分出一只手揉了揉他哥的腦袋,嘆了口氣,終於打破平靜:“累了吧。”

這幾天他哥哥全身心戒備,就怕他媽一個急火攻心,家裏就不成樣兒了。累了難受了也沒敢跟他抱怨,現在連撒個嬌都悶聲不吭的。

沈乾悶悶地應了一聲:“累。”

明硝趁紅燈湊過去親了親頭頂,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一茬咱馬上就挨過了,不著急。”

無論是明學清還是,他們媽媽,都有過去的時候。

沈乾長吸了一口氣,擡頭坐正,一瞬間又信心滿滿的模樣。

“對!不怕!”他覺著自己可中二了,一把年紀還得給自己打氣加油。

又自信又難受。

明硝看得心都揪著了,也不管紅綠燈,繼續把人拉到懷裏抱住。

“怕也沒事,我給你扛著呢,你沒看咱媽態度好多了嗎,我再找機會跟她聊聊。”

沈乾窩在他懷裏,有點意外:“……你什麽時候跟她聊的啊,她沒氣得揍你吧。”

“就咱分開睡頭一天,她沒松口,好歹也沒當你面提了,這是場持久戰。”

沈乾張了張嘴,沒吭聲繼續悶在明硝懷裏。

明硝怕他心裏還難受著,繼續輕聲哄:“你之前不是還說我羨慕邵叔的請柬嗎,那會兒咱倆在一個戶口本上,領個結婚證也麻煩,現在不一樣了,等會兒把戶口一遷,一張機票我們就能結婚了。”

沈乾聽得楞楞的,覺著腦子有點不夠用。

“所以你別看咱們現在的局面有點糟糕,事物都有兩面性,我們等著就行了。”

有壞就有好,明硝不是小時候那個挨了打只會逃,覺著世界暗無天日,未來遙遙無期的小孩兒了,他已經學會去憧憬未來,然後去打造一個相對不錯的未來。

沈乾最近皮得自己都有點懵,現在被哄的一楞一楞,明硝說什麽就是什麽。

他們這批人,好的壞的,總歸都陸陸續續有了歸宿,這麽看來,就只剩下他跟他弟弟了,哪怕這過程艱難一點,但總算也是開了個頭。

沈乾想,那就這樣吧,開始了,就有結束。

很快到了老城區。

死了人,這一圈就被圍上了,兩個警察在前面接應他們,看他們來了把警戒線給撤了。警戒線也就是個擺設,這地方早就被淘汰,除了明學清為了躲人,壓根沒有其他人住著。

才這麽幾天,兩個人都瘦了一圈,吳警官也嘆了口氣,人情還是法理方面,他們都沒有再審問的權利。

“這地方我們警方只做了初步的搜查,物件都保持了原樣。戶口本證件我們已經幫你們拿出來了,還有......”

吳警官把一份文檔遞給明硝,還是開了口:“確定是自殺,裏面是一份遺書。”

明硝猛地擡頭:“.......遺書?”

沈乾也楞了,把人半攬住。

吳警官點點頭:“從這房子裏搜出來的,本來早該通知你們,不過這個案子雖然不是人為,背後牽涉還是太廣,沒徹底確定下來就沒能跟你們講。”

“接下來的流程你們也知道,死者背後的黑色鏈我們警方會繼續追查,遺體就尊由親屬意願,確定時間火化。”

“遺書......我們都看過了,抱歉。”他辦案這麽多年,第一次遇到這種法理上簡單,情理上卻覆雜的案子。

明硝茫然地接過文檔,打開。

他們把這一趟當做這場緣分的終結,沒想到明學清還留下了一份類似罪已昭的絕筆,硬生生把這段緣分續上了。

他大概也覺得對不起這個兒子,遺書也是以第三方交托的口吻,短短幾行字,他脫離了賭徒和酒鬼的身份。

最後一次文人風骨,在漫漫塵世裏,以身銷骨毀為代價,交付在一張紙上。

“生死由天,所積全付吾兒,所累憑風揚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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