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坎2

關燈
平地驚雷大概就是這樣。

沈乾手上的動作一頓,勺子立刻掉了下來,落在碗裏清脆的一聲,沈乾身子抖了抖。

一秒內他腦海裏閃過一堆念頭,是笑得像個傻逼說沒必要啊,都這麽多年了。再順帶問一句怎麽想到這一茬了。或者假裝不在意,行啊,吃完搬,也不問為什麽。

而最終他也只是本能地心虛,再艱難地開口:“.......媽。”

朱梨花站起身沒理他:“硝硝,吃完了把碗收一收。”

“今天下雨,別遛招財了,好好休息。”

“警方那邊有什麽新情況就通知我。”

明硝垂著頭,手死死地攥著筷子。

所有情緒只能沈澱,沒辦法往上湧。

和往常那些早晨沒有什麽不同,吃飯聊天,他媽連說話的語氣都沒變。

可他們之間,就是不一樣了。

朱梨花慢慢走回房,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直接紅了眼,她和沈乾這三十年來,她打過罵過,可從來沒有對沈乾真正發過脾氣,但剛剛,她也是真的沒能憋住。

其實她早該知道的,往事種種,她朱梨花用了一晚上,終於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只是被生活迷了眼,沒能徹底看清。像她這樣瞎了的人,反倒回過頭一想就明白。她一直是個民主灑脫的母親,而終於有一天,她竟然需要聽墻角來證明兩個兒子之間的那點秘密。這種無力感讓她開始強勢,反擊。

客廳裏兩個人沈默著,十多年了,終於又挨了一擊,只是這一次,沈乾引以為傲的忍耐力一下破功。

沈乾白著臉扯了扯嘴角:“.......難怪昨天媽打我打得那麽狠。”

她在怪他。

明硝站起身走到他邊上,抱住的時候才知道他抖得厲害。

“哥........”

沈乾猛地一震,才反應過來:“......硝硝。”

再慌他也本能地安撫:“別怕,沒事的,......咱們好好跟媽媽說。”

明硝第一次得到這種帶著顫抖的安慰,心裏裂痛得厲害。

這才真正地感知到,他們的愛,在沒有任何防備之下暴露在了最親近最不敢暴露的人前。

外面再多人覺得惡心,拿起石頭砸他們,明硝都可以反抗,唯獨對面是朱梨花就不行,即使她並沒有拿起任何武器,他跟沈乾也只能站著不動。

因為他們本該是站在同一條線上。

也不知道怎麽開始收拾的房間。

衣櫃裏他們的衣服夾雜著掛在一起,一件一件往外拿,一個恍神就拿錯了。看他拿錯明硝也不阻止,他哥哥往外拿,他就放床上,連同沈乾其他的衣服交疊在一起。

水杯一模一樣,分不清是誰的,沈乾隨便拿了一個。

客房在朱梨花房間的旁邊。

沈乾像個被驅逐的流浪者,無奈地藏身在一方小天地裏。

路過朱梨花房間的時候,沈乾敲了敲門。

“......媽,您別氣啊。”

“我搬過去了。”

沒能等到朱梨花吭聲,沈乾垂下頭,鼻子酸酸的:“媽......您可別不理我啊。”

“我三十了,不興冷戰這路數了。”

還是沒吭聲,沈乾眼眶通紅回頭看明硝:“先把這些搬過去吧。”

也不止是他受了這冷暴力啊,昨天他媽還對著小兒子當寶貝兒似的哄,今天也沒給個好臉色。

明硝沈默著,擡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可他們能怎麽辦呢......

這種把本該屬於自己領地的人,東西,親手送到別的地方的行為太糟糕了。

沈乾犯傻地笑:“跟做夢似的。”

一整個白天,哪怕知道朱梨花看不見,沈乾跟明硝都沒敢靠近彼此。

跟十年前一樣,厄運一旦撕了個口子,就源源不斷地往他們的生活裏鉆。

他們都沒有做好準備挑明,剩下兩餐飯都吃得異常安靜。剛吃晚飯,明硝就接到了吳警官的電話。

他被通知重遷戶口。

十年前是沈乾塞了錢硬把人往自己家裏湊,又因為那時候管制不嚴,才讓他們鉆了個空子。

明學清這案件牽扯出不少東西,那些法制之外人為的錯位總該被人為地掰回來。

大概吳警官也覺得法理不容情,逼著人孩子重回孤苦伶仃的狀態不太好意思,通知完就草草掛了電話,這頭明硝卻一直舉著手機。

沈乾看了一眼他媽,還是沒忍住:“怎麽了?”

明硝這才放下手機,一開口就被哽住,緩了緩,他再開口:“戶口不作數了。”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地毫無征兆又理所當然。

這下連朱梨花也楞了。

明硝神色一動,他解釋:“當年我不具備被收養的資格。”

哪怕明學清再禽獸,明硝也是雙親健在的孩子,塞點錢就能換個媽媽再多個哥哥,這便宜占大發了,占了十多年了也占夠了。

朱梨花當即摔了筷子,一張冷臉繃不住了。

“你情我願的事情,人不在了就不作數了?哪來的道理!”

暴脾氣說來就來,沈乾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嚇了一跳。

明硝把筷子撿起來,安靜地坐回原位。

安靜得就像一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朱梨花現在精明得厲害。她看向明硝的位置,再次陷入沈默

她也看不見他小兒子,明硝也知道他媽看不著他,可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

沈默裏,僅有的默契也是這十多年裏慢慢熬出來的。就像朱梨花了解沈乾一樣,她也了解明硝。即使有太多蒙著霧氣的疑惑,也隨著她發現兩個兒子之間那點不為人知的情意後逐漸明朗。

她小兒子就像早就做好了被遷戶口的準備,他比朱梨花自己想得遠,知道這事兒是板上釘釘兒,沒法子了。

明硝平靜地接受這個電話,再同樣的態度接受來自朱梨花的凝視。他一直都明白,從得到明學清死亡的消息後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這個社會和人一樣,永遠在查漏補缺,他當年趁著缺口逃離,就會在縫補缺口的今天被抓回去。

這戶口早晚得遷,值得慶幸的是趁這個電話家裏多了點生氣。

沈乾心裏亂糟糟的,這一茬接著一茬,他都快招架不住了。

十多年了,這人說不是他家的就不是他家的了。

他還沒能明白,朱梨花已經清楚了。

等菜差不多涼了,朱梨花才收回眼神,嘆了口氣:

“兒子……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沈乾猛地擡頭,瞥到朱梨花妥協的目光後又慢慢垂下頭。

他一瞬間倍感無力,好像當初做的努力,和這十多年來的腳步突然就不作數,停在那兒了。

他順手撓了撓鼻子,塞得厲害,突然笑了笑,麻煩挨著堆地湧上來,他都不知道先解決哪一個。

晚上沈乾第一次躺在了家裏的客房,而明硝和朱梨花有了第一場開誠布公的面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