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二章驚雷

關燈
沈乾兩只手交叉枕在腦後,對上他弟弟強裝平靜的目光,瞌睡也醒了一大半,得意地笑了笑。

“你猜。”

明硝沒說話,還是盯著他。

沈乾一大把歲數了,還是招架不住這種炙熱的眼神,幹脆擡手捂住他眼睛。

“行了行了,我就這意思。”

明硝還是沒動。

沈乾一樂:“怎麽了啊寶貝兒,看傻了?”

他起身靠著床頭,把人拉過來拍拍臉。

“回神了,小東西!”

明硝半垂下頭輕笑,由著沈乾捏臉拍肩,等他鬧夠了才又重新貼上去,抱大樹似的把人抱住,整張臉埋進沈乾的懷裏,悶得久了再蹭蹭。

沈乾被這久違的動作窩心得整個人都帶著飄,他弟弟整個人都是熱的,像跨越了這十幾年的時間,身體長大了,靈魂又回到了小時候戴著狗頭帽顫巍巍抱住他的時候。沈乾一直覺得身體離得近了,靈魂才能貼近。

他哪裏會看不出他弟弟心裏想的什麽,要的什麽。人這一輩子是活給自己看的,開心了也就過好了。

只是這戶口還是個問題,當初為了讓這孩子徹底歸到自己家,費了點勁,現在倒有點麻煩。

可這也不妨礙他安他弟弟的心。

“咱們這兒也不讓咱領證兒,你邵叔剛知道那會兒,連帶著世界上哪塊地方能接受咱這樣兒的都查清楚了。”

沈乾有點得意:“別人家領證只要九塊錢,咱們加上機票簽證這分量就重了,到時候就咱們倆是獨一份。”

結個婚都比別人貴,稀罕。

明硝小時候喜歡吃煎餅,特別是裏面的荷包蛋,那會兒他剛從親爹那兒解脫,沈乾恨不得把能拿到的好東西全堆到他跟前,漫畫,籃球,以前他跟狄泓秋跑遍犄角旮沓搜刮來的好東西全堆到小孩兒面前,可明硝對玩具消遣都不感興趣,唯一的愛好就是湊到郝大爺那兒,要個煎餅吃起來。

沈乾就想哪怕是個煎餅,咱也得給孩子吃最貴的,別人家夾一個荷包蛋,咱們就兩個三個。別人刷一層醬,他就多給一毛錢刷兩層。

後來他掙錢了,同齡人裏明硝身上穿的手上戴的永遠都是頭一份。他覺著他弟弟就該是人群裏占頭名的那個,這種盲目的愛護隨著時間越來越濃厚。

明硝想著想著就笑了,所以連帶著結婚,他哥哥也覺著他們應該是頭一份。這種有分量的攀比一直讓沈乾覺著,他的愛也是有重量的。

沈乾自己沒意識,是明硝現在回過頭想想,他的生命裏都是這種清晰可見的厚度,以一寸一寸的熱愛加固,導致他一直認為,他生命真正的開端是在九歲那年的冬天。

明硝重新靠在沈乾懷裏慢慢開口,眼裏有些濕潤:“那我們可太賺了,花點錢,一輩子都離不了了。”

“那是!”

沈乾正得意著,想到什麽了趕緊拍了拍他:

“江雪,現在該叫嫂子了。”沈乾一哽:“這占的什麽破便宜啊,老邵上輩子積大德了。”

“她跟老邵走之前給我們留了對表,我放在辦公室忘拿過來了。”

邵波濤怕是沒瞞她,或者憑她的聰明勁兒早就看出來了。她買了兩對情侶表,各取了男款包成一盒,他們戴著也不招人懷疑。

“你回學校前戴上,我也戴上,跟他們結了婚戴對戒也差不多。”都成雙成對的。

這些微小的默契都是他們漫漫路上的小得意。

明硝回去前,朱梨花突然給兩兒子一人一個平安符,年紀大了,寄托就多了起來。

朱梨花原話:“求個心安,一家三口都有。”

沈乾晃晃手,眉挑得異常驕傲,連帶著手表,他們又多了一個象征意義。

到目前為止,所有人都成雙成對,算上狄泓秋和招財,那就只差他們了。這些人在原地笑著等他們,以一種理想的狀態吸引著,招搖著。

明硝想其實最好的狀態也就是現在了。周曉陽的愛情長跑順利結束,狄泓秋不願意結婚,好歹有只蠢狗陪著作天作地,邵波濤臨了也有個風風火火的對象,慫得開始怕死,連進藏這個詞兒都不敢提。他們都有一個可以預見的人生。

而他和沈乾也沈穩有序又莽撞自知地前行。

除了那些沈屙未除,前路大體安穩。

他其實一直在等,等這道暗傷浮到水面。

但沒有想到,這以明學清的死亡作為開始。

過了冬就入春,萬物覆蘇,新雷響了第一聲,金融業在這一年正式進入熱門大流,明硝迎來事業的高峰期,以工作室代表出行的新提案正式上榜,他靠著之前打下來的名氣,在幾家業內有名的公司掛靠執照,一方面擴大合作方向,一方面也是一筆外快。

幾個人熬夜看走勢,等數據穩下來後都成了熊貓眼。明硝要準備和證監會的人約談,做新項目的預估測評,一個人分成好幾半用,到底也沒壓垮他。

約談在一個周末的下午,最平常的一次約談,地點在市裏一家商業大樓,和幾個金融業的新貴一起,封閉的包廂。

離沈乾的辦公樓只有一公裏的距離。

這段時間,沈乾跟他同樣狀態地忙碌。路線開發不是下雨似的常有,恰當合適的路線可遇不可求,運輸業這幾年雨後春筍拔地長,沈乾不敢和背靠大樹的初生牛犢爭,只能不斷改變發展模式。他的冒險精神早在前幾年用完了,現在的他更願意穩中求進,一步一步摸索著走。

正好現在趕上了時候,白底的企業長得快,沈乾開始嘗試企業外包。鋼鐵建材是大頭,夾雜著原有的服裝特產。簽訂的合同都五年制以上,沈乾靠著這種新型的模式,終於徹底穩了下來。

而這幢樓離這座城市僅剩下的未開發區也僅有五公裏。

就是那塊最底層的區域。

和他們小時候的胡同區不一樣,每座繁華的城市裏都有一塊地方,沒能趕上時代潮流和自我放逐的人們在那裏流竄。

進商業樓的那一刻,明硝步子突然一頓,下意識往一側看過去,隱約一個人影,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普通又繁多。

他壓下沒來由的悵然,又回頭看了幾眼,說不清的情緒湧上來又下去,以一去不覆返的狀態。

明硝不自覺地笑笑,搖搖頭擡手看了看手表,敲門進門。

很快迎來了第一季梅雨,明學清就是在這一季萬物生長,連綿的雨中,跳了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