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雪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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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再陪我說說話?”

江雪抹了一把眼睛,沈默了一會兒:“說吧。”

邵波濤多精一人啊,那頭情緒一有不對就聽出來了。這年頭還有人為你難受一場,這是多大的福分。他終於捫心自問他到底有沒有被打動過,想了一會兒後跟打通七經八脈似的暢快,老實說是有過心動,在江雪窮追不舍,披著高傲的皮委婉低頭的時候。

甚至在她扇了他一個耳光的時候。

以及現在,這種危急時候,他耳朵邊還有個活人喘氣的聲音。

邵波濤嘆了口氣:“沒事兒啊,不要緊,我都活了那麽些年了,沒白活。”

沒想到江雪當即破口大罵:“你嫌活夠了?!你沒老婆沒孩子,給你送終都得三拼死湊,你哪來的臉說沒白活?!”

邵波濤被罵得一滯,幹巴巴地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又覺著人也沒說錯。

可不是嗎,沒個家裏人,連報喪都不知道去哪兒報。

他不吭聲兒,江雪也冷靜下來,踩著高跟鞋慢慢蹲下,吸了吸鼻子,難得地軟了聲音:

“......你說咱倆是不是相克啊,你遇著我了後沒碰到過一件好事兒。”

“瞎說!”

邵波濤挑了挑眉來了精神:“你看看我哪兒被你霍霍了,你一來就給咱公司掙了這麽多錢,周曉陽都娶得起媳婦兒了,你再看看沈乾,每天樂得跟朵花兒似的。”雖然可能是感情路一帆風順每天挑著時間秀恩愛的原因,可掙了錢誰不高興。

江雪整個身子貼著桌腿,紅著眼聽他叨叨,再半扶著桌子起來罵他:“都這關頭了你還有心思逗人。”

他們就這樣一會兒我有理一會兒你有理地聊了半小時,回過頭看看,好像也就這會兒談了次心,沒能吵吵起來。邵波濤說了他前半輩子鐵著膽走南闖北,孤零零一個人沒著沒落的上山下海,這輩子想著有點錢,吃飽穿暖就行了,說頭一回看到她的時候很意外,沒想過這麽個小辣椒居然是他生命裏的第一春。

江雪說她部隊裏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又精明又憨厚的人,這樣的多面體太稀奇,她就稀罕上了。

兩個人說著說著都笑了。

雪已經停了,邵波濤和這輛車下的積雪哪怕再厚也不是銅墻鐵壁,這麽一份重量壓著根本撐不了多久。

邵波濤突然想問她,她這也算陪著自己經過兩次生死了,實在不行就這麽過吧。想說又說不出口,這種在危急關頭做的決定,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確。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剛憋出一個字。

積雪塌了。

最要命的時候他只來得及抓住車頂的環,那還是沈乾提議,跟公交車上一樣安個環,走山路的時候手握著,穩當點。本來就是防個萬一的東西,沒想到真用來救命了。

邵波濤心裏平靜得都不帶褶子的,想用另一只手抓點什麽才發現手上握著手機,不到一秒的考慮時間,他選擇死死握住手機。

大卡連著他從十米高的地方掉下來,邵波濤楞是沒發出一點聲響,全是車子磕著山邊的聲音。

江雪急得在那頭大吼,聲音帶著一絲哭腔震得他耳膜疼。

他想說別喊啦,都快喊出耳膜炎啦!一開口一大塊玻璃劃在手上,刺啦刺啦地疼。

他就是有點遺憾,這麽個驕傲的小姑娘,前途無量,怎麽就看上他這麽個災難體。

終於停了。

他也才覺得疑惑,好像這一輩子是不是要這麽過了.......

掉下去才幾秒,邵波濤一頭撞在車窗上,疼得老命都快沒了,再是一堆雪落下來壓在車上,壓得昏天黑地。等什麽都看不見了,只有耳朵邊那只手機不停地發出聲音。

邵波濤覺著大概他還活著,迷迷糊糊還能聽到江雪的哭腔。

信號斷斷續續維持了兩分鐘,像過了一輩子。

走馬燈似的回望這一生,少年失去的家人,中年同濟的朋友,遲來的愛慕。他也不缺什麽了……

再醒來他已經在醫院裏,瞇著眼睛看燈光,沒看幾眼,就被一個人影蓋住了,江雪半張著嘴眼睛通紅地看著他。

邵波濤艱難地勾了勾嘴角。

這次是真的,大難不死,他的後福大著呢。

大概有些人的愛情只能在暴風雨裏同舟共濟才能達成和諧。

沈乾到的時候邵波濤還強撐著沒睡過去,渾身是傷,救援隊說當時幸好卡車頂那條杠砸下來卡了一個三角區,把一整個車的重量外加積雪承了下來,邵波濤縮在裏邊,車也沒能四分五裂。

不幸中的萬幸。

沈乾看著邊上站著的江雪都不知道說什麽好,這老大哥一年裏連著作死,回回都是這姑娘出的手。在病床上生死不明就一個人守著,什麽人也沒告訴,就等著這一遭熬過去了,確定能活命了才一個個通知過來。要是邵波濤還把人晾著,不知道有多虧心。

病房裏也不讓抽煙,沈乾撓了撓眉心開口:“那個,江總,您看這麽些天了您也沒好好休息過,換我跟笛子吧。”

沒等人回個話,狄泓秋破門而入,看到床上那副慘樣明顯嚇了一大跳。

“邵爸爸,我的邵爸爸啊,你可千萬別有事,招財可還在家等著你........”狄泓秋急得上火,抹掉滿臉的眼淚,沒人攔著就要撲到病床上。

沈乾一言難盡地把接下來的話憋回去。

從前邵波濤最煩他這麽瞎矯情,現在倒是很受用,隔著氧氣罩也艱難地應了他一聲。

大難不死,看什麽都是親切的。

“不用。”

江雪聲音微啞,目光平靜地看著邵波濤:“快過年了,都回家去吧,這裏我來照顧。”

沈乾一頓,餘光瞥到邵波濤,一看兩個人眼神早對上了,說不出什麽意味,但實實在在讓沈乾松了口氣。

“……那行,你照顧,有什麽問題打我電話。”

江雪直接點了點頭,也沒看他。

還剩下狄泓秋還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感慨。

親切歸親切,邵波濤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氣音吐在氧氣罩裏都是水霧。

“笛子……消停會兒……讓你哥休息休息。”

狄泓秋一楞,這才抹抹臉“哦”了一聲。

“那你有什麽要吃的嗎?我給你去買。”

邵波濤搖搖頭。

看狄泓秋還想說話,沈乾連忙一把把人拉過來,搶在前頭:“那我們就先走了啊,老邵你好好休息。”

出了醫院狄泓秋還在抹眼淚,打著商量:“晚上我們過來吧,輪著照顧,他跟江雪這麽不對付,等會兒兩個人又吵吵起來。”

沈乾無奈地瞥了他一眼,論不開竅,他們家笛子排頭名。

這個年過得驚心動魄,一圈人輪著往醫院看邵波濤,最後都被江雪打發了回來。邵波濤年近不惑從生死線上被拉拔回來,這一出能吹上不久,躺在醫院省下談戀愛的步驟直接訂婚期,這一出又能吹上不久。

反正年底等全部人到齊後,明硝發現他哥哥的運輸公司又少了個控股人,正收拾家當從十七樓奔到十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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