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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郝大爺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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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明硝算了算手上的零花錢,突然發現自己也是個小有積蓄的人了,拿出一部分準備年後給郝大爺買點年禮,剩下的又繼續攢起來給沈乾當後備資金。

現在郝大爺出攤的次數越來越少,一年前的一場病幾乎要了他的命,到底還是熬過來了,可身體確實越來越差,每天抱著從前的照片曬太陽,也不說話。明硝前兩天去看過一次,郝大爺瞇著眼曬太陽,看他來了就招呼著坐下,笑瞇瞇地看著他。

“爺爺今天沒力氣給你攤煎餅嘍。”

明硝趕緊擺手,把朱梨花讓他帶來的餃子放小凳子上:“今天我是來給您送東西的。”

“媽媽說我老是吃您的東西,這樣不好。”

郝大爺擦了擦相框沒在意。

沈默了一會兒,郝大爺擡頭仔細瞧了瞧明硝的臉。

“腦門大,眼睛長得好,敞亮,以後過得順順利利,不像我這老頭子。”

明硝眼皮一跳,壓住湧上來莫名的不安,笑道:“爺爺,您會看相啊?”

郝大爺不吭聲,把旁邊一個小箱子打開。明硝低頭看過去,滿滿當當一箱子,全是金首飾,戒指,項鏈,手鏈,簪子。

“爺爺.......”明硝皺著眉,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郝大爺眼神一片清明,輕輕擦拭著箱子:“這是我給我老伴兒攢的,攢了一輩子了。”

他嘆了口氣:“以前窮,我老伴兒到走那天都沒戴過金鐲子。”

“我得給她補上。”

明硝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麽,郝大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逮住他說一連串的話,從兩人結婚生小孩兒說到老婆孩子全沒,可幾十年的歲月怎麽能在一下午就全部道盡。郝大爺絮絮叨叨地重覆,拿起盒子又放下,眼裏突然一片迷茫。

“你說這些東西她怎麽戴啊.........”

攢了一輩子了,臨了才意識到,戴的人不見了。

明硝難受得攥緊衣角,周曉陽以前跟他講過,腳下的步子要邁得快一點,不然有些東西就追不上了。

像周曉陽追不上周穎的步子,郝大爺沒來得及把鐲子送出去。有些人,慢一點,錯過的就是一輩子。

明硝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心裏那團霧越來越深,他突然害怕,有一天,他會不會也像身邊的人一樣,年輕的時候迫不得已遠走他鄉,到老了回想從前那些來不及,藏著點回憶熬日子。

他的人生才剛開始,卻在害怕最末的那些年月。

郝大爺把盒子收起來,拍拍一臉迷惘的小孩兒:“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以後會好的。”

明硝無意識地點頭,直到回了家都是懵的。

沈乾逗了老半天,一點兒用都沒有,他弟弟呆坐著像個小傻子。明硝看了看沈乾,猛地起身跑進房間鎖了門,走到書架那兒翻了半天,從裏面翻出那本白封面漫畫,再重新從第一頁翻起。

從前讓他呼吸困難的內容,現在還是能讓他面紅耳赤,可心裏卻異常平靜。

他是不一樣的吧,他有點懂了。所以周曉陽和郝大爺一星半點的痛苦在他這兒都會放大數十倍,他的人生好像會比任何人艱難一點.......

沈乾在門外“咣咣咣”地拍門,急得直撓脖子。從郝大爺那兒一回來就呆成了個小傻子,現在還學會鎖門了。

“硝硝,怎麽了?快開門!”

剛開始他還能好聲好氣地哄著,拍了十分鐘門,沈乾暴脾氣就出來了。

“明硝!給老子開門!你脾氣牛啊!”

“再不開我就踹門!小孩兒欠打是.......”

沈乾沈著臉說到一半門就開了,明硝微紅著眼微仰著頭看他,沈乾連忙話頭一轉:

“寶貝兒?怎麽啦?受什麽委屈了?”

明硝突然笑出聲,他哥哥一直就是這樣,沖天的怒火拐個彎就能炸煙花,他眼眶裏那點眼淚直接憋了回去。沈乾覺得莫名其妙,想到郝大爺,他猛地一驚,朱梨花前幾天說過,郝大爺身體不太好了,他弟弟跟郝大爺那麽親,估計是受刺激了。

想到這裏他恨不得拍自己兩巴掌,什麽都沒弄清楚就發脾氣。好說歹說把小孩兒哄了一遍他才徹底安心。

除夕照舊是熱熱鬧鬧的,周曉陽趕回了家,給明硝送來了幾本印著外國人頭像的書,摸著腦袋不好意思地說:“我就看著別人買就買了,你家這個不是小神童嗎,用得著的。”

朱梨花連忙打包了一條煙一籠餃子當回禮,周曉陽只拿了餃子就走了。

“這孩子瘦了不少,咱還拿人家東西。”

沈乾沒當回事,幫明硝把書放到書架上:“您別覺著不好意思,那小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跟你小兒子看對眼兒了。”

明硝點點頭,周曉陽都當他面兒哭過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他年紀小,能說的不能說的全在他跟前說了一通,周曉陽自己建立的革命情感,明硝順其自然地接受了。

“再說他在工地混得不錯,明年好像打算跟別人一起承包。”能掙錢了,就是不知道周穎家裏能不能看在那小子這麽拼命的份上松口。

沈乾眉頭一皺,就這樣吧,求也求不來。

朱梨花這才放心,囑咐了小兒子以後見了人不許瞎喊名字,得喊哥哥。明硝扒著碗點頭,朱梨花有點郁悶。

“寶貝兒,你現在怎麽這麽老實啊。”以前話還挺多的,抱著大腿就能撒嬌。

“你哥跟你這麽個年紀一天天話多得我想把嘴給他縫起來。”

明硝一楞,幹巴巴地動了動嘴巴把飯咽了下去。

“差不多得了啊,大過年的還非得扯上我。”沈乾耐著性子給小孩兒解圍,雖然覺得郁悶不過也不當什麽大事。小孩兒長大了,話少不就是沈穩嗎,這樣的性子也不容易吃虧,哪像他這樣,嘴巴沒個鎖的到處惹事。

守完歲兩人就睡下了,睡一張床明硝還覺得不踏實,總迷迷糊糊地做夢,從前兩天的郝大爺夢到周曉陽,沈乾在前面跑,他一伸手好像能抓到,又突然不見了。

他猛地驚醒,睜開眼窗外天才微微亮,敲門聲突然響得急促。

朱梨花在外面啞著嗓子喊:“沈乾,硝硝,快起床,郝大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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