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於正義現在正在氣頭上，她可能真的會立刻笑出聲來。可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她只能強忍住開心，裝作一臉愁容的撫摸著於正義的背，勸他不要氣壞了。

“我的好堂姐，為了讓你不覺得冤枉，我特地為你準備了證據呢。”於姍姍笑著，從懷裏抽出了一疊照片，於嬌嬌一連遭受了太多打擊，本來沒什麽興趣，可是一眼看過去，就看到了自己。

照片裏的自己還穿著晚上出門的時候穿的那一身衣服，站在宮亦城那輛他最經常開的車面前，臉上還帶著笑容，一看就跟車主人很熟的樣子。

照片有十多張，一直拍到她坐上了車然後揚長而去，每一張都十分的清晰，角度也把握得很好。

於嬌嬌的臉色蒼白，沈默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問：“照片是哪裏來的？是誰拍的？在哪裏拍的？”

照片的角度一看就是偷偷摸摸的拍的，她不敢想象自己是被人家偷偷摸摸的跟了好幾天，還是偶爾有結仇的人專門拍下來威脅她。

重要的是這個照片現在是怎麽到了於姍姍的手裏，無論怎麽樣，她不希望這樣的事情有再次發生的可能，所以只能從源頭找起。

沒想到在這樣的情勢下於嬌嬌還能這麽理智的關心照片的事情，於姍姍不自然的笑了笑，道：“這個我不清楚，也和我們今天說的事情沒有關系!但是照片裏的這個女人就是你這是無法否認的事情!”

她抽出一張照片，指著照片上的那個女人，言之鑿鑿道：“你看，你今天出門的時候就是穿的這身衣服，還有披著的頭發！全都和這個女人一模一樣，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你不要說了!”於正義聽不下去於姍姍刻薄的話語，他強忍著怒氣，抓住心裏的那一線希望，問：“嬌嬌啊，你好好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於嬌嬌看著於正義的眼睛，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最幸災樂禍的當然是於嬸嬸了，她是整個家裏最不喜歡於嬌嬌的人，一直把她當做眼中釘肉中刺來對待，無奈她這個叔叔一直護著她，她也不好太過分，多年來的積怨就這樣一直壓抑在她的心中，現在總算找到了一個可以釋放的缺口。

“嬌嬌呀嬌嬌，你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我們家是沒給你吃穿住還是怎麽樣？你居然去做了那種不要臉的女人，真是丟光了我們老於家的臉!”

“你說說，平時你叔叔虧待你了嗎？對你還不夠好嗎？好多東西我們姍姍都沒有!那都是給了你的呀!你就是這麽報答你叔叔的恩情的嗎？”

“其實我早就猜到可能會是這樣，我都不敢告訴你叔叔!希望你自己能夠明白自己的錯誤!”

從於嬌嬌突然開始工作量增加，時常要在公司呆到夜不歸宿開始，於嬸嬸就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有了什麽發財的門路，甚至還暗暗嫉妒過，現在她知道了，根本就是出賣自己嘛。

她才不關心什麽原因，什麽苦楚，只要看到於嬌嬌不好過，她這心裏頭也就舒坦了。

眼看著於正義的臉色越變越差，她說的就更加厲害：“你看看，哪個正經人家的女孩子會在外面玩到這麽晚才回來？還一身的酒氣!笑得跟個什麽一樣，嬌嬌，你這讓別人怎麽想啊？”

“媽，她那哪是在外面玩兒呀，一看就是才伺候了那個老男人!”於姍姍說得嘴巴都幹了，趁著她媽接過了話茬，喝了口水，站在旁邊觀戰。

於嬌嬌聽不得伺候那兩個字，且不說她和宮亦城今天的確是單純的吃了個飯，就算真的有什麽，那也不能用這樣的字眼，她企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有氣勢一些，可是震驚和害怕讓她氣若游絲：“我沒有…”

於姍姍愈戰愈勇：“那你就說你為什麽會在那輛車上，又為什麽要騙爸爸說去見朋友，還有你這些衣服，是從哪個地方買來的？”

“算了吧，她哪兒說得清啊。”於嬸嬸翻了個白眼，繼續拍撫著於正義的背。“你也別生氣了，孩子都這麽大了，她自己要做這種事情，你哪能攔得住啊。”

於嬸嬸和於姍姍兩個人咄咄逼人，一步一步的把於嬌嬌往死角裏逼，臉上一副為她擔心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實際上內心不知道快活成了什麽樣兒。

於正義從於嬸嬸插進來開始就沒說過話，一直低著頭聽兩個人對她的指控，臉色越來越難看，於嬌嬌心中苦笑：叔叔今天應該是很失望吧，自己最終還是沒能活成他期望的模樣。想到傍晚兩個人的促膝長談，他是那樣的為自己著想，而自己呢？自己又做了些什麽？

“嬌嬌，我…”於正義一時之間也有些搖擺不定了，有很多事情他之前都沒有在意，現在再一會想起來，真的覺得處處都是端倪。

於家欠下了不少的錢，這些年一直是於嬌嬌一個人默不作聲的還著，雖然工資數目不少，可是大部分都被於嬌嬌用來還錢了，所以她的日常生活一直比較拮據，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衣服能穿好幾年。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衣服突然多了起來，而且看上去都是價格不菲，用了好多年已經不怎麽靈敏的手機也突然換了，他那天看電視，在廣告裏才發現她換的那一款手機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一款。

這些東西他不是沒有註意過，而是他一直全心全意的相信他們於家的血脈，相信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侄女兒，不會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寧願相信那些東西都是靠她的勞動和努力換來的。

可是現在一想，又覺得於嬌嬌最近這一段時間都不太對勁，而那些不對勁，剛剛好能和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情吻合起來，他甚至不敢多想，只能寄希望於於嬌嬌的親口否認。

他有些哽咽，但是還是堅持說道：“你好好解釋一下，跟你堂妹和嬸嬸把這些誤會都說清楚了，只要你開口說了不是，叔叔都會相信你。”

於嬌嬌看著面前這個兩鬢斑白的男人，想他這些年為自己受得苦，一直埋藏在心裏的愧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搖了搖頭，眼淚差一點就掉了下來。

這讓她怎麽說？她可以說衣服有很多都是她自己花錢買的，可以說那個手機是別人賠給她的，但是她不能否認她被包養的事實。

因為她的的確確被宮亦城包養了起來，親口承認了是她的情婦，盡管她沒有要他的錢，不是自願的被他包養，可是“包養”這兩個字卻是事實。

她無法否認這樣的事實。

於正義只在乎她的解釋，可是這件事情又叫她從哪裏開始解釋呢？

說她莫名其妙的被自己的男朋友出賣給了小時候的罪過的仇人，導致自己被綁架被囚禁被強暴嗎？還是說她每天晚上口口聲聲的加班，都是為了趕往那棟富麗堂皇的別墅，和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甚至是討厭的男人上床嗎？

不行，這些她沒有任何一句說得出口，她甚至不敢想象叔叔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的表情，這些事情就算是現在的她看來，也像是一場漫長的噩夢，叔叔他們又怎麽去相信？恐怕會覺得自己這是在癡人說夢吧。

她不說話，於正義渾身的血從滾熱一下成了冰涼，急得握拳又松開，他站起身來，直截了當的問她：“你就說!你到底有沒有被人……你嬸嬸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盡管到了這個時候，於正義還是沒有辦法看著她的臉說出那兩個字，於嬌嬌在他身邊長大這麽大，一直是聰明，優秀，善良，又驕傲的女孩兒，他無法把“包養”“情婦”這樣的字眼放在她的身上。

於嬌嬌覺得自己很迷茫，擺在她面前的有兩個選擇，承認還是否認？

承認的話，叔叔能受得了這個打擊嗎？他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支持者，而她又何嘗不是於正義心頭最深的期盼？他在家庭和親情夾縫當中掙紮了這麽多年把她拉扯大，他怎麽能接受自己如花似玉的侄女兒做了有錢人的情人？

可否認的話，又怎麽把謊言圓過去？就算她給出了那些衣服的由來，解釋清楚了那些誤會，於姍姍擺出來的照片作何解釋呢？那個照片上的的確是她，這是沒有辦法否認的事實啊。

看似有兩個選擇時，實則卻是走進了一條死胡同，無論是走哪一條路到最後都是一條死路。她意識到自己這一次無論如何都無法脫身，頓時寒意襲來，於嬌嬌直打哆嗦。

於正義一直用期盼的目光看著於嬌嬌，希望她能張嘴說出自己想要的那些話，可是讓他失望的是，於嬌嬌從進門開始，面對於嬸嬸和於姍姍的指責，她幾乎就沒怎麽說話，一直低著頭，眼睛也是發紅濕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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