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該下班的都下班了。

白日裏熱鬧極了的妖管處，此刻安靜異常。

顧禾上了二樓。

二樓的燭火已經熄滅，她揮了揮手，用妖術點燃了燭火。

處長辦公室在最裏邊。

因為和豬大叔相熟，顧禾之前總過來玩。豬大叔卸任之後，她來妖管處來的少了，就算真有事過來，她也只是在一樓轉悠，鮮少上二樓來。

顧禾往裏走著，忽然聽到了一陣嬌弱難忍的聲音。

這什麽情況？！

顧禾腳步一頓，連呼吸聲都下意識的減弱了。

聲音還在繼續，“我腰酸的厲害，我們今天就到這裏好不好？”

這聲音，分明是綠意的。

顧禾忽然想起了王初剛才說的話。

雖然王初沒有明說，可那話裏話外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緋蕓和綠意之間的關系，很是不清不楚。

顧禾捂住嘴。

興奮的直跺腳。

這也太勁爆了。

居然在辦公室，緋蕓和綠意玩的挺花花啊。

顧禾轉身，墊著腳尖，悄無聲息的原路返回。

她是個成年妖，聽墻角這種事情太不地道了。而且，作為一個成熟的妖，她混了這麽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各種職場之道，她了解的門清。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

想起來了。

處長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處長的情人，那必須是我的親人。

顧禾剛走沒兩步，處長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聽到開門聲，顧禾身體一僵。

完了。

緋蕓是她的領導，掌管著分派抓捕任務的大權，雖然她心裏是打算幫緋蕓保守秘密的，可緋蕓不知道啊。要是緋蕓看到她在這裏，她就算有八張嘴，也解釋不清楚。

還是跑吧。

趁緋蕓沒出來之前逃掉，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

顧禾剛動了跑的念頭，腳還沒往出邁，卻突然聽到了緋蕓的聲音。

緋蕓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顧禾，進來吧。”

就挺倒黴的。

顧禾深吸一口氣，猶豫了片刻後，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了辦公室。

進辦公室的剎那，顧禾識趣的捂住了眼睛。

她假裝自己是個瞎子，捂著眼睛橫沖直撞，“緋處長，我上次受傷了之後，留了個後遺癥，一入夜就看不清楚東西，人類管這個叫夜盲癥。”

緋蕓看著顧禾裝傻充楞的樣子，翹起嘴角，笑了一下。

顧禾還在那演，“緋處長，是不是我的錯覺啊，我怎麽感覺這屋裏有兩個人呢？哎呦，你說我這眼睛不好，也看不清楚，進來之前，我一直以為你這屋裏只有你一個人呢。”

緋蕓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說：“別演了，太假了。”

綠意在旁邊幫腔，“就是，別演了，你這演技差的，我都替你尷尬。”

綠意說話時，聲音中夾雜著難耐的低喘。

狐貍精的聲音本就嬌媚，顧禾聽完綠意的話，不由得一陣臉紅心跳。

不過，顧禾發覺，綠意的聲音離緋蕓挺遠的。

要是綠意和緋蕓真的在做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她們兩人的聲音，不至於離的那麽遠。

顧禾睜開了眼睛。

緋蕓正坐在案前看卷宗，案子上擺著紙和筆。

顧禾看向緋蕓時，發現緋蕓身後的墻上，掛了一副皇宮的地形圖。

怎麽看都是在認認真真兢兢業業的加班。

顧禾轉頭，看向了綠意。

綠意雙手平舉，蹲在墻角，閉著眼睛，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顧禾驚訝，問綠意，“你幹什麽呢？”

綠意睜開眼睛，啞著嗓子，聲音慵懶，“蹲馬步。”

蹲馬步？

什麽東西？是現在妖界流行的新調調嗎？顧禾疑惑的望著綠意，沒想到，她才養了半個月的傷，就已經跟不上妖界的最新潮流了。

綠意眼神堅定，“我在練功。”

顧禾恍然大悟。

她在茶館聽書時，那個說書先生講過一些人類的武俠故事，故事裏的主人公們，剛開始練功時，也會蹲馬步。

按書裏的話說，這叫基本功。

顧禾一臉失望。

原來是在練功啊，她白興奮了。

緋蕓合上卷宗，對綠意說：“別蹲了，去倒兩杯茶過來。”

綠意早就不想蹲了，她本來以為蹲馬步挺簡單的，可是正式開始蹲了之後，她才知道，蹲馬步簡直就是一種刑罰。

剛蹲了半個時辰，她就開始腰酸背痛左右打晃。

她求了緋蕓許久，可緋蕓不為所動，堅持讓她蹲夠三個時辰。

說什麽只有基本功練好了，日後才能迎來妖氣高到爆棚的高光時刻。

不想蹲歸不想蹲，可緋蕓使喚她倒茶這件事情，讓她很是氣憤。

她堅持蹲著，然後看著緋蕓，一臉委屈的質問，“我是你的徒弟，又不是丫鬟，你憑什麽讓我給顧禾倒茶？”

緋蕓看向綠意，“一杯茶，抵一個時辰的馬步，別忘了，之前說好的，一天蹲兩個時辰的馬步，現在十天過去了，你還欠我十八個半時辰的馬步。”

顧禾雖然學問不高，但基本的算數還是會的。

她笑對綠意說：“合著你十天加起來，才蹲了一個半時辰的馬步啊，別說你已經化形成人了，你信不信，隨便抓只沒化形的狐貍崽子，把它按在墻角，都比你蹲得時間長，你對得起你剛才那堅定的眼神嘛。”

綠意瞪了顧禾一眼，剛想發狠，身體卻不受控制的搖晃了起來。

不行。

要倒。

緋蕓擡手，揮了一下，用妖力扶住了綠意，說：“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一杯茶抵一個時辰，去不去？”

“去去去去去。”

綠意實在蹲不住了，她怕緋蕓反悔，直起身，踉蹌地沖出了辦公室。

顧禾坐到緋蕓對面，問道：“緋處長，妖力不是天生的嗎？蹲馬步，真的能提升妖力？”

緋蕓搖頭，“不能。”

顧禾疑惑：“那你為什麽讓綠意蹲馬步？”

“她不相信妖力是天生的，一直強調什麽有志者事竟成，說什麽成功都是有方法的，還極其相信武俠小說裏的情節。”緋蕓聳肩，“我沒辦法，只能根據她的思路，給她制定了一個學習計劃。”

顧禾撇嘴，“城裏的妖，都不相信妖力是天生了，總嘗試一些奇奇怪怪的方法，試圖提升妖力。”

只有從暗地山谷出來的妖才知道，一個妖所擁有的一切，在這個妖出生的剎那，就已經決定好了。

緋蕓說：“有希望，總是好的。”

顧禾笑了。

是啊，有希望，總是好的。

顧禾的笑容，讓緋蕓微微一怔。

顧禾笑起來還是那個樣子，很漂亮，像她被困在寒潭之內時，隔著堅固的冰層，仰望到的那輪明月。

那時，她還是一個不屑於化成人形的黑蛇，被困在不見天日的寒潭深處。一夜，她閑著無聊，一路向上，游到了冰層之下，沒想到，她還挺幸運的，趕上了一個大妖用妖力驅散了妖樹的枝椏。

沒了妖樹的遮擋，星空驟然出現。

大妖旁邊，站著一個女子。

女子穿著一襲白衣，在黑暗中，宛如高懸在天空中的明月。

她游到了女子的腳邊，她以為，隔著冰層，女子並不會註意到她。

可女子還是註意到了她，女子低頭，望著冰層之下的她，輕輕的笑了一下，說：“小黑蛇，你的鱗片真漂亮。”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知道，那個白衣女子，叫顧禾。

緋蕓的內心，從沒像現在這樣平靜過，她抿了抿嘴唇，問顧禾：“瑤瑤開花了，他難得開花，你要不要去我家看一看？”

不同於黑漆漆樹幹，以及猩紅的枝椏葉子，妖樹的花，是很幹凈的純白花朵。

很漂亮，那是暗地山谷裏，最接近純潔的東西。

顧禾想起上次被嚇得跌倒在地的場景，跟緋蕓開玩笑，“瑤瑤的樹葉是腿毛，那他開的花，不會是胡子吧？”

緋蕓認真的回答，“不是胡子，是腋毛。”

顧禾，“……”

得，還不如胡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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