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笑了笑，“奇跡恐怕很難有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藍，我很後悔自己當時的情不自禁，讓她跟著自己同時跌落感情的漩渦，結果終究是要負她，傷害她，是我太自私了……”

方遠心裏也說不出的難過。

————

沈藍聽完白澤的陳述，整個人頓時就萬念俱灰到生無可戀，他如果要是走了，她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但不管她願不願意接受現實，結果都已經註定，知道已無法改變命運，沈藍只能強迫自己去接受。

為了不給他增加困擾，或者讓他離去的不安心，她一改往日的消極失控情緒，表現出釋然後的淡然。

倆人相擁著依偎在床上，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浩瀚的星空，只想默默珍惜相伴的每一分鐘。

“明天你還要去公司嗎？”沈藍淡淡問。

“秦川一天不醒來，我還在一天，就有責任管理好公司，公司現在是多事之秋，我也不去的話，可能真的就要垮了。”

沈藍沒有言語，只是將腦袋深深地埋進白澤的胸口裏，靜靜地聽著他心律有節奏的跳動，將來跟他在一起的一切，都是她一輩子的回憶。

白澤晚去了公司半個點，就像他所預料的那樣，服裝運營部也出現了問題，高薪聘請的首席設計師，撂了攤子跳槽了。

跟宏義合作的明星秀時尚代言媒體也提出了解約，競標的樓盤也被人瓜分。

壞消息是不斷接踵而來，搞的白澤也是焦頭爛額，外焦裏嫩，卻有些束手無策。

落井下石的人不計其數，錦上添花的卻沒有一個，白澤真正體會到了商場更勝戰場的殘酷。

現在的他是孤掌難鳴，孤立無助，一籌莫展。

————

中午方遠就接到餘睿打來的電話，說餘江想見見他，有事情托付。

想到人之將死，又一起出生入死過，方遠打消了對餘江的怨恨，帶著傷去醫院探望餘江。

病床上的餘江已經憔悴的有些脫了形，雙眼黯淡空洞，在看到方遠走進來時，卻還扯了一抹苦澀的笑，有些沙啞道：“來了？”

方遠頓時心裏也很不是滋味，感概著點了點頭。

“公司的情況怎麽樣了？”

餘江還是非常掛念公司。

“不怎麽樣？你心裏應該清楚會是什麽樣的局面？”

餘江黯然地點了點頭，跳轉話題，“小川怎麽樣？有可能醒來的跡象嗎？

我很害怕宏義落入外人的手中，如果是那樣我死不瞑目。”

方遠嘆息一聲，“你想多了，小川已經有蘇醒的跡象了，也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醒過來了。”

“我很擔心白澤會給小川造成威脅。”

“你多慮了，白澤是不會給小川造成任何威脅的，他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打算，他是一個好人，你應該相信大哥的眼光，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敢情好，只要不是外人接手宏義我就放心了。”

餘江舒了一口氣，釋然地笑了笑，“我爭強好勝了一輩子，到最後卻把自己算進去了，這也許這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的報應。

我對不起死去的大哥，二哥，四弟一家，我罪孽深重，只能去陰曹地府向他們負荊請罪了。”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經過一段時間的反省，餘江在生命的盡頭終於幡然悔悟。

方遠禁不住心裏發酸，“你總算覺悟了，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

餘江苦笑著點頭道：“是啊！晚了，這就是命，我認了。但是宏義說什麽也不能垮了，因為它承載著無數兄弟們的鮮血，跟我們幾個兄弟的心血，我不能讓它垮掉。

小睿！把東西給你方叔。”

候在旁邊的餘睿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將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遞給猶豫的方遠。

“這裏面記錄著所有合作商，跟各個機關部門，偷稅，漏祱，受賄，犯罪，一切見不得光的證據，你拿著它就可以牽制那些居心叵測，想要對宏義落井下石的人，這是我能為宏義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方管家！宏義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好好輔助小川保住宏義，讓宏義永遠屹立不倒，欣欣向榮下去。”

方遠捧著手裏的公文包，不禁熱淚盈眶，沒想到最後還是餘江拯救了宏義。

以往在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些美好日子，一一湧上方遠的心頭，想當年他們還都很年輕，為了更好地生存，憑著一腔熱血入了道，曾在關老爺面前立過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那種為兄弟舍身取義的豪情，現在想來都讓人熱血沸騰。

那時候雖然很苦，但每一個人都很坦誠相待，為了兄弟不惜兩肋插刀，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為兄弟擋刀留下的傷疤。

但是人性終究逃不過時間利益的考驗，只是回首間的事，就反目成仇，互相殘殺。

方遠不禁又是唏噓，又是感嘆，眼眶也不覺地紅起來，“真希望我們回到過去那些輕狂的年紀，單純的不知利為何意，相互包容，彼此取暖……”

兩滴清淚從餘江幹涸的眼角滑落了下來，喉嚨深處漸漸傳出哽咽聲，當一幕幕兄弟情深的畫面從腦海掠過時，他不禁黯然神傷起來。

“對不起！”方遠突然心中有些愧疚不折手段地對付餘江。

餘江心裏自然是明白方遠的意思，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是我應該接受的懲罰，你們誰也不要自責。”

餘江越是承認錯誤，方遠就越是難過，旋轉在眼眶了好久的淚，還是滾落了下來，伸出一只手抓起餘江幹枯冰涼的手，時隔多年他又叫了那熟悉的稱呼，“餘哥！放心吧！我會竭盡全力好好扶持小川的。”

餘江含著淚欣慰地點了點頭，“那我就能放心地走了。”

隨即鮮紅的血液從他的嘴角溢出，目光瞬間就失去的光澤，喃喃道：“大哥……二哥……四弟……”

最後一口氣從餘江身上抽離，生命定格在了這陽光明媚的午後。

“爸！”餘睿撲上前哭的撕心裂肺。

方遠伸手把餘江的眼皮撫上，潸然淚下。

……

有了餘江留下來的證據牽制，剛剛蓄勢待發，即將掀起的狂風大浪，瞬間又如潮水一般很快的褪去，宏義終於躲過一場差點被徹底毀滅的浩劫。

餘江的葬禮結束後，餘睿就被方遠請回公司擔任餘江的職位。

當一切平息下來以後，白澤跟沈藍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心生離別的惶恐。

最近幾天白澤虛化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倆人除了煎熬，什麽也阻止不了。

為了能有更多單獨的時間相處，白澤跟沈藍暫時都休了假，飛往北京旅游度假。

這是白澤最後的一個願望，也是沈藍曾經答應過的。

聽國歌，看升國旗冉冉升起，隨風飄揚，站在人群中的白澤，從未有過的熱血沸騰與感動，想來誰坐天下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國泰民安，國富民強。

太陽徐徐升起，寬廣的***廣場，莊嚴與神聖的人民紀念碑前，白澤熱淚盈眶，對著人民英雄紀念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著來來往往在太平盛世下，幸福地生活著的人們，他感慨萬千，為那些生在水深火熱中的民國百姓感到難過，更為自己曾經殘忍迫害無數的同胞們，感到愧疚與自責，深深的負罪感讓他良心受到很大的譴責。

望著***樓上的毛主席頭像，深深的陷入沈思。

“白澤！我們照張相吧！”

沈藍說話見招呼了一個過路的女人，“大姐！麻煩你能幫我照兩張相片嗎？”

女人爽快地點了點頭，接過沈藍手中的相機，等倆人擺好姿勢，連續摁了兩下快門。

沈藍像一個導游一樣，解說著一些她掌握有限的知識，帶著白澤游遍了北京城，最後回到白澤的老家蘇州。

從前的家早已物是人非，倆人選擇了白澤家原住址上的一家賓館投宿。

夜幕降臨時，倆人像所有在熱戀中的年輕人一樣，甜蜜又恩愛地牽著手，漫步在燈火輝煌的街頭，聽著音響店裏傳來那些纏纏綿綿，幽幽怨怨的流行歌曲，好希望時光能定格在這一刻，沒有時空的隔離，天荒地老地好好愛下去，細細品嘗相戀的滋味。

但不論倆人多麽的不情願面對分離，依舊無法去扭轉命運的輪盤。

她好想抱著他哭，但是怕他走的不安心，不想讓他帶著太多的心理負擔離開，所以控制了所有的傷懷。

玩了一天很累，但是沈藍不敢睡，怕一覺醒來就再也看不到他。

窗外的月很圓，很明，她緊緊地依偎他的懷裏，雙手纏繞著他的手臂，生怕他隨時離開。

明知是枉然，依舊怕失去他而徒勞地挽留。

“白澤！”

她這幾天對他的稱呼改了口，證明她很認真。

他還有些不習慣，“嗯！我還是習慣你叫我神獸。”

“好吧！神獸！”

“嗯！”他若有所思地撫著她光潔的背。

“回去後盡快找個好女人結婚生子，很快就能把我忘了，千萬不要想我啊！當然偶爾想一下還是可以的，但不要太執著……”

沈藍強裝如無其事地說的風輕雲淡，淚卻悄然無聲地從眼中滑落了下來。

她以為不讓他看到眼淚，就可以隱瞞一切，其實他早就感覺她在淚流，但是並不想戳穿，沈聲道：“你也不要想我，你這麽優秀，，文武雙全，風姿綽約，又風情萬種，一定會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珍惜你，忘了我吧！如果有緣我們還會相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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